公孙宛本来就当严青是朋友,现在严青这么一说,自然是关系亲近了不少,两人一边叙旧,一边随意的闲扯着,眼眸没有看向对方,而是看向了宁治所在的方位。
这边,宁治已经走到了宁无诀的身旁,刚刚激情四射的情绪也变的低沉了起来。
剑道杀伐过盛锋芒太利,想要修行最重心性,唯有心中有剑,拔剑才能所向披靡。
宁无诀不顾自身情况,执剑万里北上,为的就是自身的这一颗剑心。
只可惜时也命也,他剑心倒是磨得极锋利,但却没有过那场神通府境的杀劫,本来能成真君的道途断绝,将一切都还于了天地。
甚至可悲到,连死都死不了,被厄难府当做玩具,以厄难府弟子的身份,做尽了惨绝人寰之事,牵连到了远在晋都的宁氏。
“太叔祖......”宁治轻声问候,眉心处不知何时显现出了剑模样的印记,而后剑印闪烁了好一会,好似唤醒了什么般,让宁无诀的眉心也显现出一模一样的印记来。
两枚印记互相呼应,使得陷入困顿的宁无诀有了反应,他眉眼微微抽动好像在极力抗争着什么,表情变得异常痛苦。
见此情况,宁治抿了抿嘴,单手并做剑指,点向了宁无诀的眉心,然后便将一股通蓝之气灌了进去。
瞬间,宁无诀睁开了眼睛,曾经那双迷茫的眼眸,变得清明富有神采,手中长剑发出阵阵清脆鸣动,好似在庆祝曾经的那位主人回来了一般。
宁无诀眼神淡然,看了眼对方手上的那柄苍蓝佩剑,旋即抬眸看向宁治道:
“心合意动,气斩万千烦恼丝,转瞬千里之外......心剑之术并不符合你的剑道,是为了唤醒我而特意修行的?”
看宁无诀这模样,宁治明白自家这位太叔祖,短暂的恢复了完整的心念,旋即拱手道:
“晚辈宁治,见过太叔祖......心剑之术却是为了太叔祖而修!”
“太叔祖......”,宁无诀呢喃自语了一句,自嘲道:
“怪不得看你小子的脸眼熟,原来是小四的后辈,却没想到曾经懦弱的小四,也有你这般剑心通明的后代......想来你也不是寻我回宁氏的,说吧,找我何事?”
宁治没有多说,从腰间拿出一枚剑玉,单手奉上道:
“多年前您自刎于无人处,未留下传承,今,后辈宁治,以北地宁氏家主之身份,请太叔祖为我宁氏,留下神通府境剑道!”
北地宁氏?
宁无诀紧皱眉头,低眸看向那枚剑玉,问道:“我宁氏何时分的家?”
“在您大肆杀戮,哀鸿遍野之时,当今陛下仁慈,不愿宁氏应您而灭族,遂下令命宁氏分家,迁一支脉来北地顶罪,而后恢复民生以消罪恶!”宁治回答道。
曾经纵横天下的剑道魁首,如今沦落到要小辈为他顶罪,此话听得宁无诀一阵心酸,无言叹息一声愧疚道:
“本来想要一死了之,却不曾想浑浑噩噩的活到了如今,血流成河非我所愿,倒是牵连你了...也罢,此事我应你了,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的补偿!”
他将手中长剑插入寒土中后接过剑玉,旋即剑鸣响动,浑然天成的剑意应时而起,苍茫浩瀚让人一见便觉高山昂止。
这才是剑道魁首真正该有的剑意!
一旁观看的严青砸了咂舌,内心庆幸不已,幸好当初对战的是年轻时的宁无诀,而非现在将剑心打磨通透的老怪物,不然根本没得打,极可能照面便被对方一剑杀了。
一时间整片山谷充斥浩瀚剑意,只见宁无诀单手比做兰花手,中指轻点眉间剑印,而后兰花手转变剑指,便有一缕渺渺荧光从他的眉间飞出,朝着那枚剑玉缓缓灌入。
不久之后,当渺渺荧光消散,剑玉的色泽为之变色,本来温润如玉的青苍之玉,旋即变为了犹如血浸般的通体赤红。
“多谢太叔祖!”宁治拱手道谢接过剑玉,将其重新收入腰间。
将毕生所学注入到那剑玉之中,宁无诀消耗极大,晃了晃身子有些站立不稳,但仍强撑着拔出长剑,翻转之间手中灵机震荡,将长剑插入了严青身前的寒土上。
“小友...此前多有得罪,我以此剑当做赔礼,还望见谅......”
严青见对方将长剑射来,以为宁无诀还要打,却没想到对方是要将长剑送他当做赔礼。这让他一时愣神,下意识低眉看向长剑后,立马明白了对方为后辈筹谋的拳拳爱护之心。
他摇了摇头,抬起手臂打向那柄长剑,登时长剑从寒土上飞起,重新插回了宁无诀身旁的土地上。
“送剑便不必了,我与宁兄一见如故视为知己,早已经有了约定,在北地行事要互相帮忙......你且放心,我不会找他麻烦的!”
若是之前籍籍无名之时,这柄曾经神通府境用过的法剑,他还真的会收下,但现在严青想要的何止是一柄长剑,他想要的是宁治的友谊,一个可靠的盟友,而不是一柄用不来的好剑。
“......”
长剑有灵,在寒土上好似抗议般不断嗡鸣,使得宁无诀苦笑一声,而后拔出长剑轻抚剑身,才让嗡鸣之音停止了下来。
“既然这位小友不要,那你便送回家中吧!”
宁治接过宁无诀递来的长剑,立马便将长剑收入了储物法宝中,此时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内心思绪纷乱不已,思忖许久后言道:
“此间事了,太叔祖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交代么......’宁无诀心中自语了一句,便立马摆手道:
“多说无益,我这该死之人哪有资格指手画脚......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本也不愿活,心剑之术终有尽时,将寂剑交于我,你带两位小友下去,让我这个做长辈的,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宁治闻言顿时感觉喉咙有些哽咽,无言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的将手中苍蓝色的佩剑奉上。虽然他与宁无诀的感情不深,但并非感受不到对方那拳拳爱护之意,几句话间对他犹如像自己的孩子般亲近。
一时间他心混乱如麻,旋即跪拜于地叩首言道:
“不肖子孙宁治,恭送太叔祖...还道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