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漫天妖魔如雨般落下,那么只有逍遥真君才有这个能力,一瞬间将所有妖魔全部捏死。
两权相害取其轻,为了这洞天之下的人间,陆道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牺牲少数人而拯救多数人。
“我相信应该很快了!”陆道人一直面朝着雷云的脸庞,突然间转过来看向严青,问道:
“你相信天命吗?”
天命?他指的是什么?
严青内心思索,点头肯定道:“我信天命,我信风雪终有时,乱世出英雄!”
“狡猾的回答!”陆道人站起身来,然后伸出手来,搭在严青的肩膀上。
一时间,严青眼中的一切变得模糊,然后又逐渐清晰,事物从远到近,眼睛顿时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睛后,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过瞬间的时间,他已经不在云台上了,耳边不停轰鸣的雷声停歇,眼中赫然出现了一片琼楼玉宇。
这感觉?
是进入洞天仙府时候那种感觉,只不过比起那时候更加清晰,感受到了更多!
严青站起身来,蹙眉道:“是你,是你引渡我过来的?”
怪不得,他进入洞天仙府的时候,与肖蓉的感觉截然不同,原来并非是法度仪轨的特殊办法,而是陆道人施展法决让他进来的。
“是我。”陆道人点头,招手示意严青跟上,说道:
“相比起你那狡猾的回答,我更诚实。我相信天命,且无比的相信。所以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目光毫无理由的被你所吸引,那时我就知道,你是我道的希望。”
“其实,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我看着你走过风雪路,看着你一息修成山岳法,看着你登上磨砺府,进入传道殿打死澹台成光。”
“这一路来,我发现了你的本质,自信、疯狂,犹如一团汹涌燃烧的火焰,不停的寻找各种柴火,想要燃烧的更加旺盛。”
“这样不好吗?”严青平静问道。
一个人的改变,有时候是很快的,就在一瞬之间。
当有人要杀他的时候,他便明白,这个险恶人世,谦谦君子是当不得的,更没有万事和为贵的说法。
而在柳子七磕头如同捣蒜的时候,他内心便有了改变,他无比清楚明白,只有比这些人更凶、更恶、更疯狂才能活下来。
就像仙府试炼之路一样,只能不停的往前走,停留或者退却,只能身死道消。
“不,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性格,很适合仙路争锋。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向前而行,就如我一般,怕了,便是枯坐万年。”
陆道人说着,带着严青穿过琼楼玉宇,走进一间古朴的大殿中。
大殿正中的位置,有一方无数碎片组成的悬浮仪轨,它的表面不停闪烁着文字,看起来是试炼之人的名字。
“它便是,仙府的法度仪轨!”
陆道人抬头看向体积巨大的仪轨,继续说道:
“曾经,在我刚刚拜入梅林仙府的时候,我看到它,认为它是一件玄妙无比的法宝,而后当我登临逍遥真君的时候,我再次看到它,我才发现,对于洞天而言,它便是苍天。”
严青静默抬头看向法度仪轨,上面一圈圈玄光震荡,不停闪烁文字,让人莫名感觉到压力,他看了好一会,才问道:
“为何对于洞天而言,它便是苍天?”
“因为它太过玄妙,既接引了青冥之上的漫天日月星辰,又映照了人间四季的轮转,不会疲惫不会困倦,犹如苍天无思无念!”
说完,陆道人掐起了法决,鲜红的法袍漂浮而起,微微躬身像是在叩拜谁般,严正肃穆道:
“弟子陆道陵,上请‘梅林苦寒常性肃心净土’下赐法度玉册,为我道新进嫡系弟子登名!”
法度仪轨无法言语,但当话音落下之后,仪轨之上闪烁的文字骤然消失,犹如微波般的玄光震荡开来,转变成了一道旋涡,然后便有一本玉册从其中漂浮而出在空中展开。
“将玉佩拿出来吧,玉册会为你登名!到时候,若是我的法子成功,你靠着仪轨的引渡,也能随时回到洞天中!”陆道人看到玉册出现笑说道。
“法度仪轨是每个洞天都有的吗?”严青拿出玉佩问道。
看着玉佩飞到了玉册前,陆道人点头,说道:
“当然,所有洞天都需要法度仪轨,只有这样才能维持洞天的稳定,只不过它们的形态各有不同而已。在很多年之前,我曾跟着师傅去过别的洞天做客,我记得有一处仙府的法度仪轨,是一道充斥在洞天上空的霞光......”
看来,崔丕能离开,便是因为这法度仪轨的力量了!
严青看着上空两种截然不同,但又如此相似的力量,内心立马有了肯定。
很快,震荡的玄光收缩,玉佩从空中落下被严青接住后,那登名玉册便又回到了法度仪轨之中。
紧接着,法度仪轨之中射出一道玄光,没入了严青的身体中,瞬间,离开和进入的法子,便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好了,弟子的登名完成了,现在小师弟可以选择离开,或者在这里好好的逛逛......”陆道人看到玄光没入了严青的身体里,犹如完成了最后的重任般松了一口气。
离开和进入的法子并不复杂,只需要掐诀诵念法决就可以了。
重要的不是法决方法,而是那块玉佩,以及他的身份,玉佩是洞天门扉的通行证明,只有作为嫡系弟子的他,拿着玉佩掐动法决才能进入梅林洞天。
一下学会了进入和离开的方法后,严青回过神来,内心思索了片刻,问道:
“藏书阁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看看修行法决!”
陆道人啧了一声,旋即指了一个方向,而后问道:“你不打算先离开去报个平安吗?”
“跟谁报?”严青记下了藏书阁的方向不解问道。
“自然是那两位与你坐在一起的小娘子啊!她们看到你消失了,可是立马着急得不行......”
着急得不行?
拉倒吧!
对此严青一个字都不信,眼睛瞥了他一眼,平静道:
“一位是我刚认识不久,就说过几句话的世家贵女,一位是官位比我高,行走四方监察寻妖的北地天骄,她们怎么可能会着急得不行?
不用想我都清楚,其中一位,没一盏茶功夫就策马离开了,而另一位,则是守着那空空如也的家宅默默等死......”
“......”陆道人无言,下面的真实情况还真是这样,那两位小娘子也就着急了一瞬时间,而后便做起了各自的事情,怎么说呢,看起来有点感情,但不多。
“我不知道你曾经的人间是什么模样,但现在这个人间可不太平,我们都是杀出来的人,自然不会白白浪费时间感叹伤神。身在其位做其责,她们如果不这么做,我才会感到意外!
看来一万年太久,你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我建议,如果有机会,你再下凡看看。”
看着陆道人的反应,严青知道自己所说的是正确的,解释了一句后,迈步向着藏书阁的位置而去。
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陆道人啧啧了两声,一时间也没有说什么。
其实,下凡的建议很好,他确实许久没有去过人间了,但很可惜,他很难再有这种机会了。
枯坐一万年,被人堵了一万年,他现在要去做个了断,而后又要将洞天重新推回青冥之中,做的好,做的差,都关系到了梅林仙府的未来。
但若要陆道人说实话,他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握,毕竟,这本身便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他没有真正切割过洞天,笨法子其实也只存在于理论上,能不能成还两说。
“唉,任重而道远啊!”陆道人感叹道。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那种情况,只有他和那澹台成光那蠢货活了下来,若是能将澹台成光换成别的师弟,或许就不会那么困难了。
一位逍遥真君或许不行,但若要是两位的话,那就一定行!
很快,陆道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大殿霎时间陷入了寂静,就好似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般。
......
严青从法度仪轨的大殿中走出来,然后缓步朝着藏书阁的位置走去。
他发现梅林仙府好似为了方便弟子修行一般,将很多修行经常要用到的建筑,都放在了这一块地方。
像什么炼器坊,炼丹房,阵法堂......等等之类的建筑,都在这个方位,离藏书阁都很近。
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东西留下来,能不能正常使用了。
两盏茶时间后,严青便慢慢逛到了藏书阁所在的地方,一座没有多高的楼阁前,楼阁的门扉紧紧闭着,外面铺了一层灰,他看了一眼,迈步走过去,轻轻一推便打开了门。
这么轻松,没点什么仙府法阵阻挡吗?
很快,严青便发现了原因,他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微的光芒,犹如打开门扉的钥匙。
看来,成了嫡系弟子好处不少,至少在这仙府洞天里,好像没有什么他不能去的地方。
很快,他回过神来,迫不及待的抬起眼眸看向前方,终于是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法门,被一本本放在了书架中。
严青迈步踏了进去,左右环视了一圈,相比起外面的那一层灰,里面倒是异常干净。
“比想象的还要多啊,从哪里开始呢?”
罕见的,坐拥仙府百代人搜集而来的法门,严青有些犯难了。
现在法门倒是有了,但要如何从这些法门中,挑选出一本顶级且适合他的法门呢?
难道要一本本翻阅吗?
开什么玩笑,这么浩大的工程,要十天半个月不止,而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停留在这里!
严青思考了一会,最后觉得相比起自己胡乱寻找,还是喊陆道人这位逍遥真君来问一句比较好。
“陆道人?”
他喊了一句,而后等了良久,都没有等到陆道人出现,就好似这个人没有听到呼喊一样。
但身为逍遥真君的陆道人,怎么可能听不见有人在叫他?
显然是对这声叫喊并不满意!
他内心琢磨了一下,无奈试探道:
“大师兄?”
“在的!”
话音刚落,陆道人脸上如沐春风,刹那间便出现在了严青的身边,笑问道:
“叫我何事呢,小师弟?”
“......”
严青一阵无言,确定了陆道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喊这么一句大师兄的。
而更明显的是,当穿着鲜红法袍的人听到这句话时,好像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满面春风就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样......
行吧,让你爽个够!
严青平静的问道:“大师兄,这藏书阁中法门太多,我想要一本适合我的法门!”
“哈哈哈,好说好说!”
陆道人大笑抬起手掌一翻,便有一本法门出现在他的手掌上,说道:
“这本‘归元妙诀’现在很适合你练。你如今离法躯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将‘归元妙诀’练成,应该能突破肉体凡胎的分界线,达到成就法躯的程度!”
一万年来第一句大师兄,让他无比怀念无比开心。
过去也是有那么一群人,追在他后面天天管他叫大师兄,每日都来提问题......多年前他还嫌弃他们吵闹,现在却已经可念而不可及了!
“多谢!”严青从陆道人手中拿来那本‘归元妙诀’,点头表示感谢,而后沉默片刻说道:
“如果你想听‘大师兄’这三个字的话,我可以往后都这么叫你!”
陆道人眼眸闪过诧异,笑道:
“那你就这么叫吧,当我师弟不丢你脸面,你若诚心叫,我肯定爱听......好了,你继续修行吧。不过,你在要离开前,在叫我一声,我给你送点好东西!”
......
商州城,州府衙门,后院。
公孙宛的身影,从连接州府衙门前后院的圆形拱门中,快步走了进来,而后她从斗篷中拿出一枚薄薄的玉片,用力一捏将其捏碎......
很快,三道人影便出现在了州府衙门的后院中,他们的气息强盛,周身散落着缥缈灵机不似凡人。
他们的目光看向公孙宛,其中一位身穿青萝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问道:
“阿宛,何事捏碎脆玉,招我们过来?”
公孙宛躬身作揖,郑重严肃说道:“师傅,我有一事需要上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