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郡,天阴山,遮月岭,清风寨,接连半个月的大雨,让生存在天阴山脉中的众多草寇,身上所穿的衣服都长出了大片霉斑。
“干他娘的!这雨没完了是吧?再这么下…下去弟兄们都要断粮了。”
“要我说,趁现在大家伙还有把子力气,趁早散伙,各奔东西得了。大当家还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如果他老人家不在了,弟兄们可自谋生路。”
“混蛋,大当家曾经是说过,等他不在了,弟兄们可自谋生路。可那是还没有少寨主之前说的,现如今少寨主才十一岁,而且脑子还有点问题……你现在提出要散伙,你们还是人吗?”
“赵大雷,我怎么就不是人了,啊~!当初大当家走的时候,少寨主才刚刚满月,当时若不是老子抢了八个胸大如斗的奶娘上山,十一年前,少寨主就被你们这帮鸟人饿死了。”
“牛胖子,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以为你抢了八个奶娘上山,你就有功劳了?就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抢了那么多奶娘上山,少寨主这些年脑子有问题,我看多半就是喝了那些奶娘的奶喝多了,脑袋才喝出问题来的?!”
“赵大雷,你……你敢诬陷我,老子给你拼了,兄弟们给我一起上,揍死他丫的!”
牛大宝率先飞扑向赵大雷,很快,两人就缠打在了一起,而跟随着两人的众多小弟,见自己老大都动手了,不由分说,顿时整个聚义厅乱打成了一团。
一把虎皮交椅上,坐着清风寨的少寨主程甲帝。此时,他双眼放空,就好似没魂魄的傀儡一样,木讷地坐在交椅上,他丝毫没有受到四周打斗的影响,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在那一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这十一年来,一直就是这个状态,半死不活。
“只剩下最后一层封禁了,快……给我破啊~!”
噗噗噗……
随着一长串打屁声响起。封堵住程甲帝十一年的禁法彻底破碎。而就在,这一刻,他彻底恢复正常,以前他无法控制的四肢,和难以张口说话的毛病通通根除。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朝着下方打成一片的众人,大吼道:“都给我停手,别打了!”
只是,一瞬间!
原本嘈杂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的聚义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而先前还打生打死的众人,皆都露出惊讶的目光,看向坐在交椅上的程甲帝。
“小寨主,小寨主。”
“你……你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赵大雷仍然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程甲帝白了下方的赵大雷一眼,心说道:“我没和你们说话,难道我和鬼在说话啊?”
不过话到嘴边,他却换了一套说辞道:“各位叔叔伯伯们,感谢这些年来你们对我的照顾,如今我的病突然就根除了,以后大家也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刚才…我听你们说是准备散伙,是吧!?。既然各位叔伯们有意想要出去自立山头,那我这个做小辈的也不好阻拦。这样吧,各位叔伯们,如果还承认我这个少寨主的身份,那我今日就斗胆做主,一会儿大家把剩下的家当全部分了,就此各奔东西去吧!”
“小寨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众人异口同声否认道。
然而,程甲帝却离开交椅站起身来,向着聚义厅外走去,一边走,他一边说道:“各位叔伯们,你们要是不愿分东西,那我可自己去分咯,我记得后山马棚里还有十几匹大马,若是拿到城里去卖怎么也得换一大笔钱?”
闻听此言。
一众山匪,瞬间不装矜持了,一个个都朝着门外飞奔而去,甚至有人怕自己抢不到东西,嘴里不由自主地就喊出了自己的心仪之物。
“奶娘翠花,我要了!老子上山八年,现在还打着单身,如今散伙分家当,分完大家,我就地成家。”
“吴二狗,翠花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王瘸子,你掰着一条腿,还想跟我抢翠花,你一边呆着去吧!”
程甲帝漫步走出聚义厅,听着两个山匪为了一个奶娘起了争执。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叫翠花的奶娘的容貌。
下一刻,他好似懂了那两个山匪为什么,对于那个奶娘有执念了。
“果然,英雄难过少妇关,这都是病,容易丧命!而我在押韵。”程甲帝小声嘀咕道。
数个时辰过后。
整个清风寨被搬得一干二净,就连聚义厅的匾额都被人卸下来抬走了,当时程甲帝还帮忙扶了一把梯子。
抬眼看着整个空荡荡的山寨,程甲帝心中倒没有什么失落,但毕竟是自己生活十一年的地方,总归还是有一些记忆值得留恋。
就在程甲帝沉心静气,看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些值得记住的痕迹之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寨主,小寨主。”
被这道声音打断回过神来的程甲帝,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就见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媚眼如丝的妇人,杵在自己身后,满脸惭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赵伯伯,徐奶娘,你们怎么没走……”
程甲帝一怔,心中甚是感动。脑海中这十几年的记忆告诉他,此时站在他眼前,穿着朴素的男人名叫赵大雷,对方从小对自己就不错,如今整个清风寨的人都走光了,他还愿意呆在自己身边。
“赵伯伯,徐奶娘,什么也别说了,这份情我记下了!”程甲帝敞开双臂就想去拥抱两人。
可两人却急忙往旁边闪躲,刚好就错开他的热情拥抱。
“赵伯伯,徐奶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小寨主,误会啦,误会啦。”赵大雷轻咳了一声,酝酿了一下心里的说辞后,他这才说道:“小寨主,就是…那个……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你徐奶娘往你脖子上挂的那一块玉佩吗?”
“那...块玉佩?……”
就当程甲帝欲要开口问询,那块玉佩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时候?
赵大雷却抢先开口说道:“小寨主,那块玉佩,乃是你徐奶娘的传家之物,当年她被牛屠那胖子抢上山时,害怕家传之物被人惦记夺走,索性就挂在了你的脖子上,这样也就防止了别人觊觎。”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们这是打算要回那块玉佩咯?!”程甲帝虽然也清楚对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他还是把话说到明面上来,毕竟这都要分道扬镳了,就当最后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正是,如此!”赵大雷点了点头承认道。
“好吧!”程甲帝抬手将自己的衣领敞开,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勾起一根红线,随后他用力一拉红线崩断,紧接着,断开的红线拽着半块玉佩被他拉出了颈口,在将那块玉佩还给徐奶娘后,为了最后的离别画上完美的句号。
程甲帝还是拱手抱拳说道:“赵伯伯,徐奶娘,今后你们自己多多保重!”
“小寨主,你也自己多保重。”赵大雷和徐奶娘两人纷纷抬手抱拳还礼后,便再无逗留之意,急匆匆地离开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