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雨水泼洒,划成无数条下滑的细长灰线,打出弥漫整个城市的浓雾,轰轰作响。
“......”
冰冷从后脑浸入,早已浸透全身,随之侵入的麻木和刺痛,犹如蛆虫,在体内扭动。
雨水倒灌口鼻,窒息感抑或濒死感十分浓郁,飞溅的液滴击打眼眶,不时刺痛干涩的眼睛,压着路面的半边脸完全泡在泥水中,经历长时间的挤压与寒冷,几乎失了知觉。
略微偏头,雨势猛烈,打得人睁不开眼。
天空压抑,黑暗与雨隔绝视线,不见建筑,只有漆黑,倾倒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生机无疑正极速流失,犹豫片刻也许就足以令人殒命,但求生的欲望所剩无几,一时间甚至压制住求生的本能。
但很快,随着一股暖意兀地从胸口蔓开,炽热席卷全身,记忆中某个人的模样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
死寂的瞳孔绽出点点亮光。
“...最后...再试一次...”
全身脆响,正要发力,他突然又停下起身的动作。
埋入水坑的右手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手感难言,像是果胶,在微微弹动。
好在不久前的小意外只是导致后脑有些凹陷,并没有过多影响他的行动。
肩颈僵硬,他费力扭过头——
咔!
黑红色四溅,消失在灰黑的雨中。
一阵骨裂声后,他趴伏在地,没了动作。
一道人影手持着什么东西,佝偻着身体,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侧。
“...咳...这次你得死干净点...”
喀!
钝器重重落下。
喀!!
啪!!!
“......”
血水与各类身体组织被冲刷殆尽,并没有在这城市的一角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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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夜仍漆黑,雨仍喧嚣,将这栋陷入沉寂的老旧建筑完全包裹。
空气湿冷,弥散着一股略显沉重的气味。
水珠从发梢滚落,泛着微光,滑过深邃的眼眶,从湿润的略显瘦削的脸庞上滑下,滴落,又以微不可察的光泽映亮血迹斑驳的灰色外套,黑色长裤,而后啪嗒落地,汇入一小片水池之中。
大风刮过开放式走廊,带进雨水,灌入外套衣兜,勾动潮湿又残缺的纸张的一角。
【患者:秦侩】
【性别:男】
【年龄:20】
【...】
【...罹患病症:???,致命】
砰!
尖端染成黑红的榔头砸上防盗门,在有些震耳的闷响后,掉落在门轴一侧。
某处传出嗡鸣,似是因为年久失修,正上方的声控灯应声只是发出微光,堪堪将门前人影照亮。
闷响过后,是掺杂了嗡鸣与雨声的沉寂。
甩出榔头后空出的右手下垂,暗红粘稠的液体从指尖滴落,如墨般迅速染红脚下的水面。
很快,防盗门下方门缝内透出的本就不多的光亮消失,光源像是被什么所遮挡。
佝偻的身形透露出难言的疲惫,他沉默着,凝视着门扇上的猫眼,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谁啊?”女孩的声音透过门板,有些沉闷。
“......”
得到回应,他却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下一句话。
“...是哥哥吗...?”
几乎立刻,漆黑到似乎扭曲了光线的液体从眼角渗出,如泪水般滑落,只留下长条黑色的痕迹。
微扬的嘴角顷刻上勾,扯动脸颊上星星点点,半凝的血渍,佝偻的身体忽然站直,这简单的动作立即就让他显露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哥哥有个东西给你...他有事,暂时不会回来。”
沙哑,苍老的嗓音除了让人感觉这人很少说话外,挑不出什么问题。
“奥,好。”
门内的女孩犹豫片刻,才给出答复。
闻言,全身湿透的男人微微仰头,忽略掉脸上的红与黑,苍白昏暗的灯光映出的是一张莫名显得温柔的,青年的脸。
伴随着咔哒的开锁声,他注视着额前晦暗的灯泡,棕黄的瞳孔蓦地攀附上一层漆黑。
与此同时,灯光消失,走廊瞬间漆黑一片。
吱呀——
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屋内白光透出,洒在地上。
“嗯?”
半推门扉,刚才猫眼里,只能看出大致轮廓的人不见了,那个人原来站立的位置现在正摆着一个大小超群的礼盒。
“人呢?”她其实也没看出来外面这人是谁,只是别人到她家敲门一般都是找哥哥,她那句“是哥哥吗”实际上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还真和哥哥有关。
嘟囔一声,借着客厅传出的灯光,秦绘绘踩上门槛,目光在礼盒上停留了一会。
她又抓住门把手,身子前倾,左右摆头,扫了眼安静,大半被黑暗笼罩的走廊:“要不是这声控灯坏了...”
瞅着那盒身白和红上下对半分,十分可疑的礼盒,秦绘绘点亮手机的手电筒,左右再照了照走廊。
“...那人长翅膀飞走了?”
黑暗被光束划破,最后又被更多的黑所填补。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从外面吹来,钻进她的领子。
确认安全后,秦绘绘扯了一下单薄的睡衣,打着手电筒,光着脚就走出了防盗门。
“啥玩意啊,又没下雨,哪来的水。”
可能是灯下黑原理吧,门前水渍不知从何而来,呈点状,散成一大片,在手电筒和客厅灯光的联合照耀下有些发黑。
小小的身子慢慢经过反光的水渍,很是小心地跨到礼盒前的空地上。
“嘶~”刚落脚,拿着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的秦绘绘眉毛一弯,冰冷突如其来,搞得她虎躯一震。
她也不敢乱动,怕踩到其他水渍,只好连忙把手电筒往脚下怼。
“啊这...”
冷水看起来是从礼盒底渗出来的,和身后一小块地上的水渍一样,也有些发黑,冰冷外还有点粘稠。
不过这里的黑水就不能称为水渍了,它可能是趁着秦绘绘和小水渍“缠斗”时,早已经渗了大礼盒一圈,可以被叫做水池了。
...这礼盒靠近了看更大了,感觉可以放进一个秦绘绘...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上端绑着紫丝带的礼盒,秦绘绘又感受了会脚下的粘稠,忍不住蹦出一句:“这是装了50升可乐吗,这么大一个。”
好在妄想未成真,秦绘绘一只小手捏住礼盒一角,意外地把它抬起来一点,它的实际重量不说50公斤,5斤怕是都没有。
秦绘绘默默松手,看着有些被捏皱的礼盒一角,为消失的50升快乐水哀悼了一秒。
“害我高兴了一下...”
她的小肚子可撑不下什么船,她打着灯,稍微弯了下身体,上下左右用力扯了扯紫丝带绑出的结。
随后,她眉毛一下就扬起来了。
没扯开这扯开即可百分百开盒的结,她倒是从这结里无意间扯出来一张折起的纸条。
纸条倒是很新,不过,她看了眼纸条上这眼熟的,难以模仿的字迹。
“...他不是我?”
哥哥的字迹磨损严重,像是被砂纸刮过一样,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内容,莫名有点瘆人。
“...不是,哥们?!”
她不淡定了。
秦绘绘再次检查了走廊,然后握紧了纸条。
这上面还有些内容没看,她手心攥紧,又轻轻摩挲,像是在咀嚼定心丸。
“既然是哥哥请来的人送的,应该不会害我吧...”
没错,她只是在脑子里假装她根本不在意那个消失的人影,而实际上...
她,怕!极!了!!!
总感觉哪里有人盯着她,秦绘绘有些心慌,她抱起礼盒,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她也没管这地上的水渍了,踩都踩了,冷就冷,粘就粘,无所谓了。
“哥哥也真是的...”抱着礼盒,秦绘绘快步跨过门槛,不知不觉间,留下一行黑脚印。
她略微昂头,向下瞥了眼感到冷湿的胸脯,试图转移注意力,安抚自己。
“明明就躺在床上睡大觉,叫人送东西的时候还说自己有事不在家。”
“还想偷懒,这衣服一定得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