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莱茵
在库库尔坎和阿蒙的约定中，除了自己的龙血之外，它还得陪他演一场戏，对卡塞尔的执行部小队进行追杀，将他们逼入险境。
最终执行部小队会在经过一番艰难的逃亡後，逃出生天。而阿蒙也会在这种并肩作战的过程中，收获芬格尔等人的友谊。
一起经历过生死，哪怕阿蒙身上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他们也只会把这些疑惑压在心底。
不过路鸣泽的出手打破了他们原定的计划。库库尔坎从被他强化过後的酒德麻衣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库库尔坎现在退去与阿蒙的设想不符，他自己还没有在这场逃亡中发挥作用呢！
他本该在阿尔琼与芬格尔相继失去战斗力後，接管队伍，带领大家走出雨林……
不过阿蒙无法强求库库尔坎面对这种强敌，於是点点头，示意到此为止。
库库尔坎松了一口气，虽然它不认识路鸣泽，但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崇高的气息……在对方没有触及它底线的情况下，它也不想轻易与之为敌。
巨蛇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缓缓向後退去，坚硬的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另一边，酒德麻衣强忍着周身过电般的麻痹与剧痛，勉强用刀支撑着身体站直。
她失算了，原本的计划是突袭一击後立刻远遁，却没料到对方竟能瞬间张开「雷池」这种大范围的防御性言灵。
当时她冲势太猛，强行止步只会让自己空门大露，若那时库库尔坎反击，她的处境只会更危险。迫不得已，她只能硬闯雷池，拼了个两败俱伤。
此刻，她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於自己。
但她绝不能倒下……在野兽面前暴露弱点，无异於宣告自己是可以被猎杀的对象。唯有让对方感到忌惮，投鼠忌器，才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库库尔坎面朝着严阵以待的酒德麻衣和阿尔琼等人，身躯继续缓缓後缩。当拉开一段距离後，它猛地扇动那对长着污秽羽毛的翅膀，卷起满地尘土，庞大的身躯瞬间腾空而起。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酒德麻衣，似乎要将这个伤到自己的女人记住，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远处河流的上空飞去。
就在此时，高空之中，一个微小的黑点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精准无比地砸落在刚刚起飞的巨蛇背上。
「噗嗤……」
下一瞬间，库库尔坎庞大的身躯上骤然爆开无数细密的血线！仿佛有无形的利刃风暴席卷而过，坚硬的鳞片破碎飞溅，连那对羽翅也被斩断了大半！
「吼……」
伴随着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巨蛇失去了升力，如同被击落的战机般，从空中重重砸落下来！
轰隆！
地动山摇！庞大的蛇躯砸断了无数树木，溅起漫天烟尘。
烟尘稍散，一个身影轻盈落地。那是一位身穿考究西装丶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只是此刻发型被高空疾风吹得略显凌乱。他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折刀，顺势半屈膝盖，一手撑地，优雅地化解了高空坠落的冲击力。
尽管西装上沾满了暗红的龙血，却丝毫不减其从容气度，反而更添几分沙场归来的悍勇。
「校长！」阿尔琼失声惊呼，「您怎麽来了？」
昂热缓缓站直身体，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尘，那双苍老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挣扎着想要重新盘踞起来的库库尔坎身上。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玛雅人以其高度发达的天文丶历法知识预言了世界的轮回与终结，我们一直怀疑他们与龙族有着极深的渊源。而羽蛇神，作为玛雅神话中核心的神明，我们自然早就怀疑，它是某条强大的龙类。」
他顿了顿，折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刀锋反射着冷光。
「有名有号的，往往都是一丶二代的纯血大家伙。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我当然得亲自过来看看。」
昂热的目光扫过阿尔琼和他身後的队员们，语气柔和地说道：
「小伙子们，你们已经很优秀了。但现在还远没到需要你们独自面对这种怪物的时候。」
他的眼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那是跨越了百年时光丶沉淀了无数仇恨与执念的复仇之火。
「只要我这样的老家伙还没死，只要还能动弹，就该多做一些事。」
昂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将这些长眠的丶或者苏醒的古老存在……一一埋葬啊。」
这个男人，在跨越一个多世纪的漫长岁月里，他活着的唯一信条，就是将龙族彻底送入坟墓。
他手中的折刀，乃是用初代狮心会领袖梅涅克·卡塞尔的断刀残片重新锻造而成，刀身上淬有对龙类特化的剧毒。
当然，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想要毒死库库尔坎这样拥有完整龙躯的次代种，仅凭刀上的这点毒性还远远不够。
巨大的羽蛇已经重振旗鼓，虽然被昂热用「言灵·时零」用折刀砍了一遍，全身飙血，不过这些攻击对它来说相当於在刮痧，出血量巨大，却不致命。
见到昂热的身影，芬格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松弛下来。他揉着胸口被蛇尾扫中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嚷嚷：
「校长！您老人家可算来了！再晚点儿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不过您刚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难不成『时间零』还能让您踩着空气上天不成？」
昂热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结，语气平淡：「当然是坐飞机来的。跳伞时看到这条大蛇，我就直接割断了降落伞，落到它背上了。」
「真乱来啊……」芬格尔小声嘀咕，但脸上却写满了「不愧是校长」的叹服。
另一边，羽蛇神库库尔坎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芬格尔的劈砍和酒德麻衣的突袭虽然凌厉，但对它造成的伤害其实十分有限。
然而昂热刚才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刮痧」式攻击，却在它身上留下了无数细密深彻的伤口，龙血不断渗出。即便是以龙类的强悍体质，这种程度的创伤也无法轻易忽视。
它被彻底激怒了！
「人……类……」低沉如同闷雷般从它巨大的喉咙中滚出，回荡在雨林湿热的空气里。
「说……说话了！」艾妮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阿尔琼说道：「这没什麽好惊讶的。龙族本就是智慧种族，甚至我们人类文明的启蒙，或许都得益於他们传授的知识。」
「竟然是『时间零』……」库库尔坎的目光死死锁定昂热，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种言灵出现在混血种身上……还真是罕见。即便在太古时代，我的同族中也罕有能掌控这个能力的。」
昂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容：「能入得了您的眼，还真是我的荣幸。」
库库尔坎之前对阿尔琼等人不屑一顾，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感觉不到威胁，如同人类不会与蝼蚁交谈。
但昂热伤到了它，激怒了它，却也赢得了它最低限度的「尊重」……将其视为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臣服於我，」库库尔坎的声音威严，「我可以宽恕你之前的无礼，引领你沐浴神的荣光。」
昂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向一头披着鳞片的爬行类屈膝？抱歉，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我活过了一个多世纪，亲眼见证过你们这些『高贵』生物带来的无数灾难。我的战友丶我的学生……太多人的血染红了战场。」
「我活着的意义，」昂热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就是把你们这些自以为永恒丶实则早已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古董』……一个一个，亲手塞回你们该待的棺材里去！
「也许等你变成我博物馆里一具标本时，或许我会考虑在你的标签上写几句好话。」
「既然如此……」库库尔坎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冰冷，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那你们就都去死吧！」
它本不想大动干戈，有些招数使用起来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然而到了这种地步，再不给对面一点教训，会让人觉得它软弱可欺。
库库尔坎背上的羽翅猛地扇动，庞大的身躯再次腾空而起，飞升至半空。它张开了大口，口中有无尽的光与热开始疯狂凝聚，仿佛有一轮太阳升起。
阿蒙预感到不妙，他赶紧向两棵树的树干间冲去。「言灵·门」的力量发动，他扭曲了概念，把这当成了一扇简陋的丶通往尼伯龙根的大门。
踏过这扇「门」，他的身影从村庄中消失，出现在尼伯龙根的金字塔顶端。
下一秒，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倾泻而出！无尽的光与热吞噬了一切，汹涌的能量如同超新星爆发。
昂热丶阿尔琼丶芬格尔丶酒德麻衣……所有人都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呆滞地看着这宛若神罚的一幕。
「我都说了，与这家伙打起来根本没什麽胜算呐。」
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路鸣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酒德麻衣的身前。面对那毁灭一切的洪流，他只是随意地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偏转力场·AT力场，全开。」
一个动漫招式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却化为了现实。
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光热洪流强行偏转丶隔绝！毁灭的能量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向两侧奔涌而去。
周围的森林化为一片蔓延的焦黑废墟，唯有路鸣泽身後那一小块区域，依旧完好无损，仿佛风暴眼中的宁静之地。
光芒终於散尽。
库库尔坎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它的羽翅之上长着污秽的羽毛，被昂热切开的破损之处，露出了苍白扭曲的骨骼，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不堪重负的丶撕裂般的摩擦声。
在这极致的狰狞与污秽之中，却又透着一股诡异而扭曲的圣洁。它修长的蛇颈高昂，头颅微垂，双熔金般的竖瞳里，透露出一种古老丶森严丶近乎神祇般的冷漠与威仪。
它如天使，又好似魔鬼。光与暗丶圣洁与污秽丶创造与毁灭，这些截然对立的气质，於它身上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它的下方，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吐息已将茂盛的雨林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大地仿佛被巨神的烙铁灼烫过，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一些地方还在暗红地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扭曲的丶碳化的树干残骸指向天空，如同无数伸向神明乞求宽恕的枯骨手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臭氧的刺鼻气息。
热浪扭曲着视线，让悬浮其中的巨大羽蛇的身影也显得摇曳不定，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噩梦投影。
得益於酒德麻衣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因而在这毁灭性的攻击之下，整个队伍竟然没有出现减员。
「这……这是什麽力量？」艾妮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连昂热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一个只在秘党最高机密档案中存在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序列号第112，言灵·莱茵。
「莱茵」本应是如同核爆般丶一生仅能释放一次的自毁性言灵，释放者自身也会在极致的光热中化为灰烬。
但库库尔坎的血脉源自尊贵的白王，它凭藉自身强大的精神掌控力，强行中断了过程，并精准收束了能量的方向，使其不会反噬自身。
对这个怪物而言，「莱茵」……竟是可控的！
站在酒德麻衣身前，路鸣泽的身影如同流水般散去，在完全消失之前，他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我现在的状态也不算好啊，出手一两次就是极限了……唉，麻衣，接下来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希望昂热那个老家伙靠谱一些，还有後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