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我不是人』
这真界的坊镇，与他们望仙谷所在须界，也差不多嘛。
道长负手走在繁闹的街路上，打量着各处。
这里明显也是分了区。
上方悬空的楼阁仙岛，自然是只对能飞天的修士开放；而下方这些街巷则是鱼龙混杂，算是散修的聚集地。
如果真要找此地与须界坊镇的不同，大概就是修士的普遍实力。
这里明显是要高两个境界的。
须界坊镇中，筑基後就能闯一点门面；而在真界坊镇，金丹境也要低着头走路。
至於建筑风格的细小差距丶服饰的少许不同，则不一而论。
王机玄很快就被这坊镇中的一棵巨木吸引了目光。
那巨木有数百丈高，树冠极厚，其内有着发达的枝叶，能见一个个屋舍。
那里是修行木属性功法的好去处，灵气十分浓郁，且这巨木本身就是一件宝物，其上应该会孕育一些灵果。
而整个巨木都是被一层阵法包裹起来的。
就在这巨大的坊镇内，有着一个护山大阵级的阵法，圈出了核心之地。
不用想，那应该就是此地的霸主势力了。
似是看王机玄有兴趣，阴蔺在旁阴恻恻的传声：
「看上这棵树了？嗯，本堂主也看上它很久了，一直想搞回驻地改善改善环境。
「可惜啊，这棵宝树被一个沈姓家族保护，这个沈家不只是有七八名大乘期高手坐镇，在仙界也有一点小势力，家族中最高修为之人，乃天仙之境。
「由上而下的庇护，这也是真界的常态。
「在真界，看到这种明晃晃的重宝，一定要长个心眼儿，仙界没个背景，也不太可能在真界立足。」
王机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道理是这麽个道理。
真界与须界的不同，还主要体现在，各大真界与仙界关联密切。
王道长笑着传声：「我就算感兴趣也搬不动，堂主您贵为数百界的监管者，想要他们一根树枝回去移栽，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嗨！」
阴蔺眼底多是无奈：
「堂主我啊，食古不化丶刻板死硬，只能按天道给天罗众定下的规矩办事。
「等暗教过来捣乱吧他们要是出手抢夺这宝树，咱们刚好偷它一把。」
「用偷有些不雅。」
王机玄则道：
「保护性挖掘。」
「啊对，哈哈哈哈，保护性挖掘！」
阴蔺抚掌大笑，引来不少人侧目。
他也不在意这些小虾米的目光，让老郑推着他，朝最热闹的那条街走去。
郑士多丶艾米娜丶高花婷，此刻都在好奇地打量各处。
此地是古香古色之地，修士遍地，凡人却更多，人间百态随处可寻，实力强弱丶老少男女皆有不同。
阴蔺是懂女子的。
他先带着众人去了裁缝铺和胭脂铺。
王道长将那三千灵石扔给艾米娜，让老郑也去置办一些衣物，自己则推着阴蔺去了旁边的茶铺。
这里的茶都是所谓的仙茶。
王机玄尝了一口，发现这就是将普通茶叶在灵气中浸泡了几日，味道还挺好喝。
「堂主。」
两人说话都是传声。
「您这双腿怎麽回事？是有暗伤难愈吗？我倒是通一些医理。」
阴蔺摇摇头：「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不是人。」
王机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您是仙人？」
「哈哈哈，我本是傀儡。」
阴蔺眼底多是感慨：
「仙界有一方大势力名为天工阁，是炼器宗师梦寐以求的宝地。
「我本是天工阁一位老匠师炼制的万宝傀儡，耗尽了这位老匠师数千年心血，初诞生就有真仙战力，可辨识天下万宝。
「本来，我会被这位匠师送来真界，庇护他的家族，可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让这位老匠师殒了命，我也遭受重创，灵性全失，自身残缺，被放在了天工阁的一处废弃楼阁中。
「不知多少岁月过去，应当是有几万年，有几个孩童来这楼阁玩耍，无意间发现了尚未腐坏的我。
「他们就把我搬了出去，做他们的玩伴。
「後来，其中一个孩童成了仙，而我因一直跟着他，渐渐有了灵性。
「这灵性与当初做傀儡时被赋予的灵性不同，这就如石头有了灵，死物得了道，而後我就走出了一条器灵修行之路，也成了那孩童的夥伴。
「他是个曾惊艳仙界局部区域的天才，可惜，刚成长到真仙就被一方势力盯上，诏安不成丶随之扼杀，我为救他拼上一切，最终遭受重创……是路过的天罗仙人救了我，带我回去，而後我就成了天罗分堂的主簿，从主簿一步步混到了现在的分堂堂主。」
阴蔺拍了拍自己的腿，笑道：
「若说站起来行走，对我而言并非难事，修好这双腿就是了。
「但我不能站起来，也没资格站起来。
「我凭什麽站起来啊？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傀儡罢了。
「我什麽都守护不了。」
王机玄听的有些感伤了，叹道：「堂主，此事非你过错。」
「我编的故事罢了，你还真信了，哈哈哈。」
阴蔺的笑声有点勉强。
王机玄轻轻点头，双手把玩着茶杯，小声道：「其实，我有时候也挺迷茫的，为了成仙，我几乎拼上了一切，甚至为此辜负了许多人，离开了本不该离开的人……可到头来，我所向往的那个世界，并不是歌舞升平，也不是修行的终点，只是另一个起点。」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阴蔺招来茶水，为王机玄斟了斟茶：
「生灵都是这样，渴望而不可得之物最是挠心，唾手可得之物反而不太会珍惜。
「你的路还长，王征，我能在你身上看到一股气。」
「气？」
「嗯，是朝气，也是死气，是万物勃勃生机，也是大地枯萎凋零。」
阴蔺讪笑着：
「我会望气，也会占卜，但我望不到你的根气，也算不出你的命途。
「你的经历过於离奇，原本只是上等的命格被千锤百炼，而今已是有了非凡命格。
「你若有朝一日能抵达仙界，应该能建立一番事业。」
王机玄有点无奈地看着阴蔺：「这话，您最近十年对几个人说过？」
阴蔺老老实实地道：「四五个吧，也不多，毕竟天罗很少来年轻人，都是些千八百岁的家伙，心性早就老了，忽悠不动。」
言罢，两人都是一乐，各自笑出了声。
旁边忽然传来了郑士多的喊声：「你给我松开！」
王机玄和阴蔺对视一眼。
他们灵石丶仙识本都是朝着更远处去看，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何事。
女子量体裁衣多少会有些忌讳，裁缝铺内的隔绝阵法也因此不惜血本，且每件成衣都带遮掩类的禁制，用灵识看去，只有大概轮廓。
王道长起身道：「我去看看。」
「哎，」阴蔺道，「你这几个手下实力都不弱，在这坊镇只要那十几个老东西不出手，他们能横着走，怕甚？」
王机玄摇摇头用灵识汇聚在裁缝铺门口，朝里面看去。
他本以为有什麽登徒子骚扰艾米娜和小花婷。
有一说一，艾米娜穿那种典雅长裙时，气质出众丶性感温柔，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
而当艾米娜改换修行界的长裙，那股气质变得出尘高雅，自身更是有一种极其难得的反差感，深蓝长发与精致且立体的五官，搭配出了一种迷人的灵性。
这般红颜，惹来好色之人觊觎，也是常态。
可王机玄万不曾想到啊。
此刻被骚扰的，竟是……郑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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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着僧衣的中年女子，拉住了郑士多的手腕，正含笑说着什麽。
小花婷和艾米娜一个正在挑选布匹，一个已换好一身成衣仙裙从内间出来，准备去付帐；
她们此刻都好奇地看着在挑选假发簪的老郑。
王道长有点摸不着头脑，直接离开了座位，进了裁缝铺的阵法光壁。
老郑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喊：「王哥！救我啊王哥！这家伙要拉我去出家！」
那穿僧衣的中年女子扭头看向王机玄，发觉自己看不出王机玄的气息，心下知道这应该是化神丶合体之上的高手，也不敢怠慢，低头行了礼。
「见过前辈，」僧衣女子笑道，「前辈勿怪，只是见到了与本门功法无比契合的男修，心下着实按捺不住，想邀这位道友回山修行！」
王机玄点点头：「敢问道友是何师承？」
「幽宝界，青云观。」
僧衣女子自报家门时，腰杆明显挺直了些。
王机玄听到了阴蔺传声：「幽宝界十大宗门，佛修，有七八名散仙常驻，背景是仙界佛门一脉。」
道长拱手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青云观的长老……我这兄弟倒是以前修过些佛法，不过都是皮毛，怕是要让长老失望了。」
长老，对佛门修士的敬称。
僧衣女子啧了声：「瞧您说的，这位道友身怀佛骨，这我如何能看错？」
郑士多欲言又止。
小花婷已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僧衣女子皱眉看去，呵斥道：「道友为何发笑？这有什麽好笑的吗？可是瞧我们青云观不起！」
王机玄面色渐冷。
小花婷忙道：「您不要见怪，我们是好友，互相知道脾气爱好如何，只是听闻他怀佛骨……有些忍俊不禁。」
「我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郑士多感慨道：
「您还是放过我吧，我是……我们家少爷的家奴老仆，也不会什麽修行法，我家少爷抬举我，才让我喊他一声哥。」
「那更好了。」
僧衣女子丢下郑士多的胳膊，转而对王机玄双手合十行佛礼。
她道：「还请道友开个价该用多少善财，才能放这位道友自由，我青云观定会全力筹措。」
「哼！」
王机玄面色渐冷：
「我好友岂是用来买卖的？你们青云观也是一方枭雄，莫不是想势大欺人？」
「道友这般说，却是有些言重了。」
僧衣女子讪笑：
「我们青云观是清修之地，绝非歹恶之徒。」
「既然如此，」王机玄拱拱手，「佛门讲究缘法，今日道友与我好友的缘法未到，恕不远送了。」
僧衣女子面色有些僵硬。
她深深地看了王机玄几眼，含笑点头，温声说：「既是如此，贫僧便不多打扰。」
言罢，她转身离去，出了裁缝铺，身形迅速消失不见。
王机玄嘴角一撇。
按道理来说，他们现在已该离去。
不过……他现在可是天罗之人，旁边还有天罗的堂主，倒也看看这女人会搞什麽么蛾子。
「继续买衣服，买完衣服看其他的物件，不用担心其他。」
王机玄淡定地转身，走回了茶铺位子，与阴蔺继续饮茶聊天。
裁缝铺的老板，一看王机玄竟然对青云观之人都是如此不客气，也知道这是不好惹的主，於是打消了狠坑艾米娜几人一把的念头。
阴蔺笑道：「稍後要是打起来，可以先试试他们的本领，打不过了就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符。」
「好，」王机玄问，「青云观行事都这麽霸道吗？刚才都快直接出声威胁，我不给人就要搞我了！」
「消消气，消消气。」
阴蔺温声说着：
「一个势力只要足够大，足够强，那就是什麽人都有。
「青云观的主持我也熟，是个不错的老和尚，佛法精深丶本领非凡，养了好几个小道侣，尤其是喜欢体态风韵丶中年成熟面容的道侣。」
王机玄扭头喷了口茶水。
阴蔺在旁嘿嘿直乐：「这可是真的，你该不会怀疑我们天罗的情报能力吧？」
王道长竖了大拇指：「就是感觉这跟佛法精深不挨着。」
「佛法，也不过是修行法，世上皆是大欲，哪来必须清修之说？」
阴蔺耳朵微微动了下。
「啧，那个老尼姑去找宝树的家族了，看来啊，今天有机会搞棵树苗丶搞点灵果回去了。」
王机玄淡定点头。
他就当这是阴蔺在考教他斗法的本领，当下也在默默做准备。
月华剑这些宝物是不能拿出来的，无人机阵群丶机械体阵群在这里太过惊世骇俗，也不能显露。
不过，对付大乘期之下的修士，道长有的是本事和手段。
半个时辰後。
艾米娜和小花婷已经进了法宝铺开始挑选法宝，郑士多还停留在胭脂铺中，在胭脂铺内那几名女修嫌弃且震惊的注视下，调弄胭脂。
阴蔺忽然道：「要来了。」
几股气机同时锁定了王机玄。
王道长淡定地端起茶水。
「哦，对了，」阴蔺嘀咕道，「差点忘记告诉你了，这边闹出动静，我们就要赶紧回去……暗教的原则，就是天罗在哪，他们就在哪儿，上次试图抹杀你的那个散仙，也在幽宝界驻扎啊。」
王机玄差点喷茶水，硬生生咽了回去，幽幽地瞪着阴蔺。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事已至此，他自然不能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