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番外财神穷鬼篇(一)
在原本应国和陈国国土中间曾经接壤的一部分山脉当中,有许多江湖门派,驻藏其中,在过去数百年间,这里的江湖宗派可谓是风光无限。
「想当年,咱门中储藏着各种各样的武功秘籍,有各种各样的武功高手,神兵利器,时值乱世之中,江湖游侠纵横四方,行侠仗义也好,依仗武功呼啸一方也罢,总有自己的去处。」
「待得那功成名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寻二三徒儿,逍遥山川之间,也算得潇洒,不亦乐乎,不亦快乎?」
「但是,那也就是以前了。」
「现如今……」
「大不同往日咯。」
青山上,松林里,一个老人拄杖长叹息。
想着当年风光的事情,最後只是叹了口气,如今天下一统,法令严明,秩序平定,游侠儿们渐渐不如往日风光,再加上大秦对於孩子的培养体系完备,也很难找到愿意随同他们入山门的孩童了。
剑才佩妥,天下大定。
江湖?
江湖都没了。
不能好勇斗狠,不能持剑纵横,最後,连个徒弟都难收,才过去几年,各大门派虽然看着还是风光,但是实际上内部已经隐隐有些青黄不接之感。
只有降低高深武学的修习门槛,才能争取到弟子。
「欸,天下大定,於我等而言,真的是……」
「江湖,要没有了吗?」
他的视线垂落於群山之中,周围的弟子们也安静,风吹山崖,林木匆匆,树叶晃动,一枚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到溪流里,泛起涟漪。
最後这溪流涟漪被铁蹄踏得一片粉碎。
轰!!。
马蹄声音不那麽密,速度也没有太快,但是沉重,稳定,这是大秦军队的战马,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为首的是个粗大汉子,双鬓已白,额头有些皱纹,似乎常常皱眉苦思。
照理说,山路崎岖,多有变化,且有溪流,顽石,并不适合军马行进,但是这一行人的骑术却都厉害,骑乘军马在这山林之中穿行,可谓是如履平地。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中年汉子。
肩膀放松,神态从容,就只用一只手随意拉着缰绳。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没打什麽呼哨,也没有挥舞鞭子,甚至於搭拉着缰绳的手都不见如何动作用力,那马儿就极有灵性地或跳或停,如臂使指。
若说是顶尖剑客,是人剑合一,这御马的手段也算称得一句人马如一了,更何况,此人一边儿驾驭沉重军马轻易行走於山川之间,一边儿还伸出手指,饶有兴致地指着这四方的地方,道:
「往那个方向,走出去三十里,就能找到如今大秦产量最稳定的一处铁矿,就是当年南宫将军迷路的时候找到了的。」
「这儿,哈哈,当年咱们和陛下急行军的时候,就在这个地方,南宫将军迷路了,然後从瀑布上跳下去了,大家给吓得半死,慌里慌忙地跑下去找,结果,你猜怎麽着?」
「嘿,咱们是着急忙慌的,人家什麽事儿都没有。」
「还突破了一层境界。」
「引得那段时间,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想从悬崖上往下跳,被宇文天显老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哈哈哈,尤其是宇文化那小子……」
这人笑着提起往事,可不自觉提起过去津津乐道的事情时候,却才後知後觉地察觉到故人已经不在了,所以这往日说起来引得大笑,犹如珍宝的故事,现在提起,倒像是藏了好几把刀子。
偏偏雷老蒙嘴比脑子快,意识到的时候,心已微有抽痛了,樊庆断臂,老师也被杀,当年彼此看不过眼,私下里互相约架也都不止一次的宇文化最後死在了当年的袍泽刀下。
每次提起往日的时候,这心就会难受。
人说历尽千帆,就可以看到功成名就,可也没人说,回过头的时候,故人长绝啊。
雷老蒙脸上的笑,早就不如以前那种,带着没心没肺的恣意了,那时候他还算年轻,一股膘肥体壮,大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比老牛的声音都大。
现在他不一样了。
已经是伯了。
年轻时随着少年秦皇万里驰骋,跨越群山时候,精壮的身子,这两年也渐渐发福,两边儿头发发白,但是眉眼里面,也多少是多了点儿威严。
或许没变的,只是骑马的时候展现出的那一身御兽手段。
自打进了山,从大秦的几个矿山绕过来,也见了见老兄弟们,之後雷老蒙就一路奔着个具体方位狂奔,中间休息的时候,拿出腰间的地图好几次对比。
「差不多,就是这个地儿了。」
「啧,南宫妹子怎麽一下就跑了去?欸,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雷老蒙咕哝着,率着这一支斥候军七拐八绕,总算是找到了地方——是在几座山环绕的一个地方,树林茂密,周围还有河流流淌过去,倒是幽静。
在这群山环绕的平地里,有一座道观。
道观幽静,院子门口有几个身穿道袍的小姑娘正在练剑,还有几个在制药,在道观内殿的屋顶上,一位道袍女子侧躺着,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儿打着哈欠一边翻看道经。
旁边盘子上放着切好的苹果。
还切成了小兔子。
这女子懒洋洋地,拿着牙签往嘴巴里面放着小兔子。
咀嚼咀嚼。
旁边有个小姑娘还在乖巧给师傅敲肩膀。
就是舒坦,就是慵懒!
女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呢喃道:「原来,当师傅这麽舒服的啊!」
雷老蒙嘴角抽了抽。
虽然那边那个家伙易容了,把那个到如今还是天下第一绝色的脸给遮掩住,还学了占星术把自己的契机混淆了,但是就这个懒洋洋的和一只猫一样的模样,化成灰雷老蒙都认得出来。
他让战马停下,看着那边,深深吸了口气。
一身内气汹涌,喊叫起来道:「南宫娘娘!!!」
「许久不见,可还好啊?!」
「哈哈哈哈哈!」
那边懒洋洋晒太阳的女子几乎是一下子被弹起来的,瞪大眼睛,旁边放着苹果的盘子险些就从这儿给滑下去了,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嗖一下,把盘子端起来。
得得得得得。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还剩下的五个苹果被稳稳接住。
至於最後那个——
打着旋儿的苹果瓣落下。
道袍女子後仰张嘴,一口雪白牙齿精准咬住了,然後一抛,吞,咀嚼咀嚼,身子从道观屋顶上翻下来,但是凌空一转,在空中轻巧借力,旋转落下,飘逸绝伦。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浪费了。」
穿着道袍的女子把苹果咽下去,拍了拍手,然後扬起眉毛,就算是易容之後的模样,那一双眼睛遮去了七成本来的光彩,这一瞪眼也已是十成十的美人气度。
这道观里面的小姑娘们看着来人,江湖和朝堂,总好像是泾渭分明的,十几个骑着军马的大汉过来她们这个小门派前面,她们多少都有些害怕。
但是那位掌门师父却是毫不在意,撸起袖子,气呼呼地冲过去,一脚踹在前面那大汉小腿上,後者疼的龇牙咧嘴的,道:「我说,南宫将军,咱们也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了,这麽长时间没见,怎麽一见面就动手打人?」
「南宫娘娘,南宫娘娘,我叫你南宫娘娘。」
「雷老蒙你嘴巴上没把麽?」
南宫无梦咬牙切齿。
雷老蒙看到南宫无梦面容如常,赞叹道:
「这公孙家的易容面具,果然好使!」
竟然连南宫妹子的脸红都遮得住!!!
南宫无梦的右手按在剑柄上,眼底不爽:「你说什麽?」
雷老蒙从善如流:「我是说,南宫将军你最近修身养性,心性果然厉害了!」
南宫无梦这才把手从剑柄上挪移开来,道:「这还差不多,雷老大,你来就来,怎麽还带了这十几个斥候军?」
雷老蒙笑呵呵道:「嗨,咱们这麽多年的交情了,我还能害你不成?是右相大人说,南宫姑娘说的东西,准备的怎麽样了?要我来看看。」
右相晏代清,这位一手操持麒麟军当年内政後勤的少年,如今也已经是当代名士,温润儒雅,誉满天下,当然也有些野史杂技,说当代右相,最擅狠厉奇谋。
比方说当年焚尽了西域东进心思,还有狼王谋略的一把大火,就是右相的一把火。
南宫无梦似乎有些失望,拈了拈鬓角的头发,道:「哦,这事情啊,好说啦,咱当年行走天下,早早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过来吧。」
雷老蒙笑呵呵地下来,让随行的斥候军拿出来许多的糖果,果子,分给这些小孩子们,他则是和南宫无梦一起去内殿,南宫无梦随意拿出一个卷轴,拈了拈,抛给了雷老蒙。
这卷轴很沉,很厚。
雷老蒙缓缓展开卷轴,看到里面绘制着千山万水,九州四海的各地地图,标尺极清晰,尤其恐怖的是,里面几乎是囊括了整个天下的所有矿藏,资源。
很详细。
可以想到,绘制这这一副卷轴的人,是如何在六七年的时间里面,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了这整个天下,带着微笑,带着认真的思索,想着那个收到这礼物的人会是如何开心的心情。
一笔一墨,把一起走过的天下绘制下来。
笨拙,认真,又辛苦,努力。
她一直在看着陛下的身影奔跑啊。
南宫无梦坐在师父椅上,给自己倒茶喝。
雷老蒙这样的大老粗抚摸着这必然耗费无数心血的卷轴,感知到这一笔一画里面的情谊,哪怕是他,也感觉到了一种感慨,正是他,才知道这一路的艰难,道:
「所以,这你亲自走过,亲手为陛下画下的天下。」
「就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嫁妆吗?」
「南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