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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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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下风云,终见瑶光
    第181章 天下风云,终见瑶光

    「燕玄纪?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字啊……」

    「先生还有这许多朋友啊,不过,毕竟是先生。」姚连荣感慨,他家贫苦,来此为先生做些事情,可旁听先生讲学,所以在他的眼底,先生就是天下最了不得的人了。

    十年前那一场大雨里面,先生忽然出现在这会南城,而后开了一家私塾,只十几个学子,先生应是有学究天人之才,但是讲学却並不深入其中,只是让他们蒙学,然后便让他们去其他私塾读书。

    姚连荣也去过其他私塾旁听,却发现那些所谓饱读诗书的大儒奋进心思讲述的东西,偶尔还不如先生蒙学的时候隨口说的,姚连荣知道,这是本质的差別。

    凤凰隨意泄露了一点,也不会是那些彼此爭斗谁才是大夫子的儒生能比的。

    於是他又重新回到了先生身边。

    先生方才教导他文武之艺,如此才知何为绝世的才华。

    今日来此收拾,姚连荣把这信笺收起来放好,然后帮著师娘洒扫了院子,餵了鸡,蹲在那里伸出手臂去掏,好大劲儿才掏出来两个鸡子,却被老母鸡啄得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师娘问他为何今日早早来了,这少年恭敬回礼道:

    「我记得先生就是十年前的这几天来的。」

    「之前做零工,攒下了些钱,便买来些酒肉送给先生。」

    「之后就回去了。」

    鬢角已都白了的女子看到了那一封信的名字,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怔住,许久许久,抬起眸子,看著周围,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忽然有恍惚之感,最后她温和微笑,道:「是好孩子。」

    「但是你先生他,虽然不喜欢这些时日,却也会讚许你的孝心,今日,就不要走了。」

    「一起吃顿饭吧。」

    「啊,这样会不会太打搅先生和师娘了?」

    女子只是温和笑著说打搅什么呢?

    她没有把信扣下,而是放到桌子上了。

    姚连荣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已经听得了脚步声,转头看去,一名约有五十岁出头的夫子一手提钓杆,一身青袍,手中鱼篓里面满满当当的。

    姚连荣去看,果见许多肥硕鱼儿。

    陈国占据江南,水源丰厚,多有水產渔获,百姓都有些捕鱼的手段,但是却也因此,越是肥硕的鱼儿越是避开了许多钓鱼高手,极狡猾,很难被捉到。

    可是先生每次都钓回来许多。

    每一次都六条,从不多,也不少。

    之前还有人觉得先生钓鱼,只是玩闹,先生如此这般数月,那些钓鱼的男人们才都极钦佩起来,觉得不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確实,先生能讲书,能喝酒,能钓鱼,还插一手好稻田,劈一手好柴火。

    看天上星辰,就知道明日晴雨。

    从不迷路,也可推断水流涨落,风势大小。

    姚连荣只觉得,天下偌大,绝不会有比起自己先生更为厉害的人物,看著这许多的鱼儿,兴致勃勃道:「庞先生,我来处理!」

    「嘿嘿,今日一条红烧,一条炭烤,还有清蒸。」

    「剩下的垂在水中,还可以再吃一日。」

    庞水云微笑道:「就如你所说吧。」少年捧著东西去了,庞水云擦过了手,看到桌子上多了几封信件,前面几封只是这些年结交的朋友,邀请他去游山玩水,庞水云一一回復。

    神色温和答应邀约。

    然后他看向了最后一封,看到上面的名字。

    燕玄纪。

    只是一瞬间,还不断蹦躂著的鱼儿,愤怒追逐著姚连荣的鸡鸭鹅,还有夏日树上吵闹的蝉,都瞬间死寂了下。

    如坠冰窟!

    庞水云握著信笺,手掌的青筋賁起,耳畔仿佛听到了喊杀的声音,刀剑鸣啸的声音,他的眸子扬起,最后只是放下了信,不曾立刻去打开,然后前去和弟子吃饭。

    庞水云仍旧如常。

    只是目送那少年离开之后,方才踱步回来,心神平静。

    拆开了信。

    扫过了这信笺上的文字,庞水云平静下来的心情再度激盪起来了,燕玄纪的风格就代表了他写信绝不会是多咬文嚼字,极为朴实直接,却也因此,衝击力极大。

    燕玄纪讲述江州城的事情。

    又道:「我等护送岳帅离开了江州城,抵达了边关,虽是有主公耗尽元气为岳帅护持心脉之气,但是岳帅仍旧假死未醒,我等不知该如何去决断,是留在此地,还是脱离陈国。」

    「有兄弟认为,陈国皇帝固然可恨,但是百姓何辜。」

    「他们离开,防线大开,死伤无数,又有人认为,岳帅在此,仍旧不安全,仍旧会被打扰。」

    「越千峰赶来,他说他第一次闯皇宫离开的时候,有个年轻的谋士给他找到了住处,而那谋士给了他三个锦囊,说岳帅救出之中,就打开第一个。」

    「我们打开了,那个年轻谋士。」

    「他给出第三条路。」

    「一部分兄弟留在此地,镇守城关;另有绝对精锐具装骑兵,用来进攻的所有特型战团,保护岳帅,凿穿两国防线,直入关外!」

    庞水云的手掌剧烈震动了下。

    他的眸子瞬间锐利。

    他连声讚嘆道:

    「好,好,好!」

    「孤军叛军,又是纯粹的进攻性兵团,陈国应国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拼命,而关外,嘿,薛天兴和原世通,这两个傢伙举起的太平军名號,就在关外混战,两个人打出真火。」

    「可是只要他们认太平军这个名號。」

    「就必须保护护送岳鹏武的孤军。」

    「彼时关外就是三者对峙,直接把他们两个的衝突稳住了,算是上佳的计策了,若是我来,也会如此。」

    「只是留下了岳家军,终是仁善么?」

    庞水云看著这信接下来的部分:「主公此刻脱离了战线,吾和越千峰欲要回来帮他,却也要在安顿好岳帅之后;是以,水云,你该出山了,那年轻谋士现在去了应国,不在主公身边。」

    「主公虽是英雄之器,终究年少,自古豪雄之主,需有谋士左辅右弼,你若不在,我等终究难以安心。」

    「另外,那谋士让我等將一个锦囊交给你。」

    「隨信已寄去了。」

    庞水云注意到信笺最后用细线坠了一个锦囊。

    他摩挲著这个锦囊,已是白髮的谋士思考著若是自己,为何要离开李观一前去应国,还是和突厥七王联手,老者垂眸自语道:「要助突厥七王独立,让草原分裂?」

    「然后让应国的太子和二皇子之间间隙,爆发夺嫡之乱,搅乱了应国的朝廷,可是,如此做是为了大陈有发育的时间,可是陈国已乱了啊,他这样做,有什么用吗?」

    庞水云沉思许久,他不知道年轻谋士在想著什么。

    他打开了锦囊。

    那个年轻谋士的笔跡清秀:

    「主公可去陇右,天下风云变化,需蛰伏,唯有一个要求。」

    庞水云仿佛和那个年轻的谋士面对著面坐下来了,他仿佛看到那谋士微微笑起来,写下来了四个字。

    。

    清秀平静的字跡,却在这四个字上,有龙吟虎啸吞天下的气魄。

    如同雷霆一般,庞水云眸子剧烈收缩。

    在这一瞬间,他的眼中,这个年轻谋士的计策再度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个上佳的,保护岳鹏武的计策了。

    令岳家军防守的战团留下,制衡应国。

    进攻性的兵团保护岳鹏武入关外,以岳鹏武制衡关外那一位天下前十的名將,又制衡住其余两支太平军,以等待真正的太平公传承者回去。

    还將性格刚直的岳鹏武直接从陈国前线调走。

    而留下的岳家军,绝不如他们的主將那样的刚直,他们留下,到底是为了防守应国。

    还是等到另一个人起兵的时候,长驱直入?

    於是,弱陈国,裂突厥,乱应国,制衡四方,无论敌方还是己方,会影响到大局的所有人都有安排。

    庞水云轻声呢喃:「只做客將。」

    四个字,平铺直敘,可若是在这天下涛涛大势之前,却有一股如龙潜於水,猛虎独行的气度,因为这四个字,在庞水云,澹臺宪明和破军这样的谋士眼底,其实是是另一个意思。

    。

    写下这一封信的年轻谋主,一定是一个又自傲又自负,眼光极高的人,他知道只有能看到天下的人可以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可以窥见这四个字背后的波涛万丈。

    你若是看不懂,就不配来此。

    「真是倨傲的人啊……」

    庞水云笑起来了。

    这含蓄,却又张狂的文字。

    足以瞬间点燃一个已经老朽的,在上一个时代被燃尽的老者的心,他看著这锦囊,如见天下为棋盘。

    年轻的谋士目光如火,一步一步布局,澹臺宪明的捨身局,在短短时间,竟然已经被那年轻谋士吸收学习,然后成长,瞬间更改,化作了另一个局。

    年轻的谋士把这样的局送在了庞水云的身前。

    然后对他邀约。

    原本只是上佳的计策,在最后那四个字补上之后,就化作了一个绝世的战略,庞水云轻笑,而后放声大笑,他根本没有去看这个锦囊信笺下面的署名,只是將其拋飞,道:

    「谋夺天下,算尽苍生。」

    「不愧是破军,比你的师父和师祖,强多了。」

    ……………………

    庞水云转身,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就在门口,鬢髮全白,脸上也有了皱纹的女子看著他,似乎没有想要劝说什么,这位曾经的才女只是转过身,抱著一个匣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她轻声道:

    「其实我看到那一封信的时候,就知道,伱一定会走的。」

    「你去哪里,我都陪著你。」

    声音顿了顿,女子轻声道:「其实,在这里隱居的十年,我很开心。」

    上面有一把锁,锁住了匣子,也锁住了心。

    其实那锁已经锈跡斑斑了。

    都不需要钥匙,只是碰一下,这锁就碎,落在地上,一地的灰锈,这样的锁,只是几文钱的货色,是个男子,有些力气,就能够直接拽断,这样的锁是锁不住东西的。

    他缓缓伸出手,打开了匣子。

    偌大的匣子,里面唯独一把剑,一个腰牌。

    他握著剑,缓缓將剑拔出剑鞘。

    这剑封锁十年,並不曾有半点的锈跡,拔剑的声音清越,闭著眼睛,耳畔就还可以听到怒吼,咆哮,听到刀剑的鸣啸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风里,让年老的心臟再度疯狂跳动起来。

    「太平军——!」

    他睁开眼睛。

    剑身倒影他的双瞳,丹凤眼微扬,眸子凌厉。

    他又看到了。

    燕玄纪的大纛!

    錚然鸣啸,长剑归鞘,剑气扫过的时候,门外的树木飞扬,柳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终究斩断了这十年的隱居,他伸出手抓住那虎符,然后佩戴在腰间了。

    太平军二十四將,谋主之一。

    前代纵横五子之一。

    飞凤,庞水云。

    出山。

    夫子在第二天,再度为孩子们蒙学,然后说自己要离开了,他把自己的鸡鸭都送给了邻居,书卷送给了姚连荣,只是一身青衫,和妻子离开这里。

    姚连荣不舍:「先生,你要去哪里?」

    庞水云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你好好读书,他日,或可来找我。」

    那少年依依不捨离开了,旁边妻子询问庞水云去何处。

    庞水云道:「奔离陈国,他不会去靠近慕容家的边关的,最合適的地方是瞬间去另一个城池,然后转折离开,所以,他会去的地方,不是江南第十八州关塞。」

    「是这里。」

    「!」

    「也是,破军计策之中,岳家军那一支兵团会穿行过的地方!」

    庞水云轻笑起来:「在救岳鹏武的同时,又要吸引边关,为少主的离开创造足够的机会。」

    「当真,狡猾的谋士。」

    ……………………

    李观一知道了江湖上狩麟大会的消息,並没有兴趣去那里凑什么热闹,他只想著和婶娘和瑶光匯合,麻烦事情太多,他可不打算赶趟上去。

    摸了摸麒麟,隨口问道:

    「麒麟啊麒麟,你什么时候能恢復啊。」

    麒麟迟疑了下,道:「再吃几顿。」

    李观一疑惑:「嗯???」

    麒麟立刻在他心底改口道:「我是说,一天三顿,再吃几顿,大概就,就三五天就可以恢復,能再打一次了。」

    李观一狐疑看著那麒麟所化的长毛狮子猫,后者恼怒转过头去。

    李观一也只是洒脱笑了下,不是很在意,他现在身有宝甲,手持神兵,有麒麟的绝对底牌,不说如何,骑了麒麟至少可以在越大哥薛老这样的强者面前跑路退去。

    除此之外,还有陈玉昀贡献的那一道符。

    三炷香时间內,就会如侯中玉那样,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陈玉昀,侯中玉,死掉之后,都是好人啊。

    少年笑著想,仰脖喝了口葫芦里的酒,是低度数的米酒,带著一种甘甜,夏日喝的话,颇为爽口,去了附近的卫城,李观一驱车入內,上楼吃饭。

    正准备吃麵的时候,李观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喊叫。

    「欸欸欸,这位道长,咱们这儿开门对八方,做的是买卖,实在是没有法子招待您了……」

    外面传来声音,李观一扒拉麵,低头看去。

    门外面一个道士,穿著衣衫古旧,似是因没有银子要被赶出去,李观一见那道人似是许久不曾吃喝,脸上有饥渴之色,想了想,道:「小二哥!」

    店小二抬起头,道:「哎,在在在。」

    「道爷您说,有什么吩咐?」

    李观一道:「让这位道友进来吧,我来请客。」

    店小二顿了顿,就退开来,也极客气地对刚刚拦住的道人道:「好嘞,既然有人请,您算是运道不错啦,客人,道爷,您请!」

    那道人走上来。

    李观一道:「也为这位道友送一碗麵。」

    那道人道:「多谢小友。」

    李观一看到那位道人面容苍古,气度儼然,店小二利落上了一碗炸酱麵,道人瞥了一眼,淡淡道:「太过於寒酸简朴了些。」

    店小二闻言发火:

    「有肉有面还有菜,上好的猪油炒的好炸酱,你这道士,说什么!」

    正在吃麵的李观一扬了扬眉,拦住了店小二,道:「哦。」

    「道友想要什么?」

    道人淡淡道:「无肉不欢,无酒不可,肉就要有三牲五祭,酒要二十年以上的陈酿,不可以有一丝的渣滓,才勉强可以润喉。」

    李观一听得笑了,道:「还要什么?」

    「道长,一併说了吧。」

    道人看著眼前少年,道:「另要一身好道袍,金丝玉缕,江南绸缎,要一柄好拂尘,雷击木,扯银丝,一双藕丝鞋,犀角带,也差不多了。」

    店小二瞠目结舌。

    李观一笑道:「小二哥,把这个东西端下去吧。」

    店小二急了,道:「道爷真要满足他?」

    李观一道:「把上面肉酱给我扒拉了,就一碗素麵就可以了,这样的傢伙,不配吃肉的。」

    店小二一怔,旋即痛快道:「好,好嘞!」

    那道人微微一怔,李观一把面推过去了,认真道:

    「这位道友,萍水相逢,一碗素麵,聊表心意了,请。」

    「能填饱肚子的。」

    道人似乎是诧异,那少年把扒拉下来放到小碗里的肉酱放在麒麟的碗里,和麒麟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了,起身擦擦嘴,想了想,李观一从怀里拿出钱袋子,数了几十个铜板,放在桌上。

    「虽然你很不讲究,但是看你面相,也是饿极了的,这些铜钱你拿去,够你七八日饮食的了,大丈夫,有手有脚,做些什么都可以整一口饭吃,再去城里道观里掛单,每日虽然要洗菜挑水,也有口饭。」

    「不要总是招摇撞骗。」

    少年把麒麟猫放在肩膀上,痛痛快快道:

    「走了!」

    那道人握著这铜钱,看著李观一走远,忽而风吹而过,黧黑面容和古旧道袍都散尽了,化作了银髮玉簪的道人,却是道宗,手中拈了拈这铜钱,道宗嘴角微不可查微微挑起。

    招摇撞骗?

    「……有趣。」

    等到过了一会儿,店小二再来的时候,桌子旁已没了人。

    只是碗已空了。

    那一碗烟火气的素麵,確实是被吃了的。

    …………

    李观一回忆地图,想著距离瑶光给的位置不远了,夏日天气乾燥,口渴,这种和前世饮料类似的米酒,消耗极快,少年想著要不要直接买一坛算了。

    在买米酒的时候,忽然有人扯了扯他左边的袖袍,而李观一竟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气息,心中微怔,往左边回头看去。

    没有人。

    可顺势回头的时候,右边脸颊有触感,是微微凉的触感。

    银白色的发梢微微扬起。

    带著兜帽的少女踮起脚尖,手指轻轻戳在李观一的脸颊上。

    精致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静看著迟到的李观一。

    然后——

    戳,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