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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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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钓成翘嘴
    第861章 钓成翘嘴

    沐浴之後,送来衣物的,却不是那个女官了,而是狄蔷。

    赵煦什麽都没问,自古伴君如伴虎,说的可不仅仅是君王喜怒无常。

    也是在暗示——老虎身边的人,同样也是老虎啊!也都是吃人的!

    所以,那个女官的下场,已经可以想像了。

    运气好点,大概是退货。

    而且是很不名誉的被退货回家,这辈子嫁人都有问题。

    运气差点,大概是调离赵煦身边,调去内侍省。

    而内侍省和入内内侍省,看似只有两个字的区别。

    但环境丶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入内内侍省是服侍帝丶後的机构,而内侍省,则是服务皇城的机构。

    前者前途伟大,有机会打破阶级,飞上枝头。

    後者,形同服刑,暗无天日。

    在狄蔷的服侍下,赵煦穿戴整齐,然後便在御龙直的簇拥和保护下,前往崇政殿。

    在那里,吕公着与欧阳发丶欧阳斐兄弟已经等候很久了。

    ……

    「皇帝陛下升殿!」

    伴随着内臣的赞颂之声,净鞭撕裂空气的声音,随之传来。

    啪!

    欧阳发和欧阳棐兄弟,便看到了一个穿着褚黄色常服的少年,在一大群带御器械的簇拥下,从殿後回廊中出现。

    兄弟两人赶紧低头,跟着在他们身前的吕公着行拜手礼。

    「臣等恭迎皇帝陛下,躬祝圣躬万福……」

    少年天子拾阶而上,登上御座,两个女官站到御座之後,将排扇放下,殿壁之间,皆是沉默的御龙直,坐下来後,他便开口说道:「朕躬安!」

    「三位爱卿免礼!」

    「谢陛下!」吕公着再拜起身。

    欧阳发赶紧拉着自己的弟弟,也在再拜顿首後,站了起来。

    「来人,给三位爱卿赐座丶赐茶!」少年官家平淡的吩咐着。

    便有三条椅子,被搬到了殿上。

    吕公着持芴拜谢,欧阳发和欧阳棐,却是战战兢兢。

    以他们的本官官阶,其实连上殿,都属於是抬举了。

    至於君前有座?

    几乎就是痴心妄想。

    但,椅子都被搬过来了,天子已经下旨。

    他们只能是拜谢之後,战战兢兢的将半边屁股放到椅子上,然後用颤抖手,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後,赶紧放下来,生怕方得迟了,就要遭天谴!

    是的!

    天谴!

    当今天子,幼冲即位,聪慧圣哲,屡降德音,推恩天下,抚恤民力。

    这是士大夫们口中的天子!

    而在大宋朝的衙内丶二代们眼中,这位少年天子,就是另外一个形象了。

    一位真正的,喜怒无常,动辄加罪於臣下的帝王!

    因为……

    自即位以来,他所杀丶所罪的人里。

    除了李定丶张之谏丶张诚一这三个人外,剩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衙内二代!

    驸马郭献卿和欧阳发的妹夫吴安持,迄今都还在太学里『接受圣人经义再教育丶再薰陶』。

    听说是,早上卯时就得起来,晚上到亥时才能睡下。

    每天早中晚,都要写一篇文章,来『躬省自身』。

    太学的教谕丶学官,会批改他们的这些文章,并进行打分。

    所有成绩,计入月度考评。

    而月度考评的优劣,关乎伙食丶待遇以及学习期的长短。

    不止如此,每七天有一次小考,每个月有一次月考,每个季度还有季考。

    对衙内们来说,这样的生活,哪怕只是想想都是头皮发麻!

    这次,被天子重拳出击的,依然是一个衙内二代。

    他们兄弟的表叔,汴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薛占射。

    於是,近来京中衙内们都规矩了很多。

    生怕自己倒霉,撞到枪口上。

    而恰好,欧阳发丶欧阳棐也属於衙内。

    虽然他们自己并不认为自己和郭献卿丶吴安持等是一挂人。

    可,他们是欧阳修之子。

    标准的衙内出身!

    特别是欧阳发,屡试不第,只能和其他浪荡衙内们一般,走恩荫官的路子,而且他还是吴安持的姐夫。

    这一点,是真的要命!

    今年,苏轼请张安平丶苏颂做媒,为其子苏殆求亲的时候。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直接跳过了欧阳发家的女儿。

    故此,欧阳发在坐下来後,真的是如坐针毡。

    倒是他的弟弟欧阳棐,在短暂的慌乱後,就恢复了镇定。

    吕公着在坐下来後,没有去关心欧阳发兄弟,而是看向那上首的天子,奏道:「陛下,臣今日入宫,是来与陛下汇报有关抵当所买扑诸事的。」

    「嗯!」赵煦点头:「相公请说……」

    於是,吕公着便平铺直述的向赵煦汇报了,前日抵当所买扑时的细节。

    大体和刘惟简汇报的情况相当。

    赵煦听完,便赞道:「相公所为,甚合朕心,功莫大焉,待此事毕,朕自当酬谢相公之功!」

    虽然吕公着已是宰相,且本官也已经升到了金紫光禄大夫。

    但,在大宋的磨勘系统里,他还有极为广阔的升级空间。

    食邑丶封国丶勋位,都有很大的空间。

    旁的不说,吕公着现在的食邑才不过七千户,连万户侯的标准都没有达到!

    吕公着自是立刻起身:「臣为国效力,为陛下效忠,不敢望赏!」

    赵煦道:「昔子路赎人受牛,圣人美之,而子贡赎人不求回报,圣人非之!」

    「故此,朕素来功必赏,过必罚!」

    「还望相公,以天下大局为重,莫要推辞!」

    吕公着这才拜道:「多谢陛下!」

    赵煦在这个时候,终於抽出时间,将视线放到了,坐在吕公着身後的那两个大臣。

    两人的相貌,都很相像,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兄弟——都留着髯须,相貌堂堂,哪怕年纪上来了,也依旧是风采昭着。

    以子见父,欧阳修当年的风采,可以想见一二了。

    难怪,欧阳修一生,桃色新闻不断,无论走到那里,都有人投怀送抱。

    晚年,政敌造谣他帏薄不修,可世人却愿意相信。

    一念及此,赵煦便道:「这两位爱卿,想必就是欧阳文忠公的两位麒麟子了!」

    欧阳发兄弟赶忙起身,恭敬的拜道:「太庙斋郎臣发……」

    「承务郎丶前行陈州通判臣棐……」

    「恭问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朕万福!」赵煦抬手:「两位爱卿请起来说话!」

    但心中,却已经在审视起来了。

    他上上辈子,没怎麽关注欧阳修的儿子们。

    实在是他们都已远离了政坛,根本没有机会在赵煦面前露脸——绍圣以後,章惇丶曾布丶蔡京等人,对旧党已是杀红了眼,不念半点情分了。

    别说是欧阳修的儿子们,就算是欧阳修从坟墓里爬出来,他们大抵也会将之送去岭南吃荔枝!

    所以,这是赵煦三世以来,第一次见到欧阳修的子嗣。

    好在来前,他已做了些功课,让人提前摸了欧阳发和欧阳棐的底。

    便道:「朕听说,文忠公四子,各有其能……其中长子发,授业於安定先生,擅长金石,能通天文丶地理……」

    欧阳发赶紧拜道:「不敢!」

    「臣微末之才,难登大雅之堂……」

    「哎!」赵煦笑着道:「金石之学,乃是天下文章之根也!」

    「若不能通金石,何以知三代之政,窥先王之事?」

    「朕对金石,亦是颇为期待的……期待有朝一日,有学者能从金石之中,找到先王之典!」

    欧阳发顿时心中一喜,他爱好金石,在家里收藏丶搜集了许多青铜器物,但这个爱好经常被人批评不务正业。

    不料却得到了天子的赞赏!

    这就让他欢喜不已,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只听官家道:「朕曾与太学的吕博士说过,有朝一日,要在汴京立一馆,藏拓天下金石铭文,以供学者研究……」

    「待那一日到,卿或可在馆中任职……」

    这话赵煦是真心的。

    因为,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从青铜器中得到答案。

    待到时机成熟,殷墟里埋着的甲骨文,赵煦也会去挖出来。

    到时候,甲骨文出世,必可重塑整个儒家的思想体系,推翻汉唐以来的无数思想桎梏。

    士大夫们再和他讲三代先王,赵煦就可以把甲骨文呼他脸上。

    当然,现在还不行。

    在经济基础还没有完成转变之前,赵煦不会去动殷墟里的宝藏。

    只有经济基础,已经完成了转变,社会到了需要变革的时候,殷墟里的甲骨文,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而大宋社会的经济转型,起码需要十年时间。

    欧阳发听到赵煦的话,却是欢喜鼓舞起来:「若果能有此盛世,臣必当肝脑涂地!」

    赵煦嗯了一声,便看向在欧阳发身後的欧阳棐。

    「卿便是当年为文忠公写遗表的那位文忠公爱子了吧?」

    「皇考曾和朕,称许过爱卿的文才呢!」

    这是事实!

    也算是赵煦三世为人,能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他的父皇教他读书的片段。

    只不过呢……

    赵煦微微眯了眯眼睛,脑海中闪过了记忆中那已模糊的画面。

    「此遗表,可为当代遗表之最!」

    「当是文忠亲笔所写!」

    是的,他的父皇,一直怀疑,欧阳修当年的那篇遗表,根本不是欧阳棐所写,而是欧阳修卧病前,就已经写好了,然後让欧阳棐照抄的。

    没办法!

    文字自有其味道,有些人的文字味道,再怎麽藏也藏不住。

    欧阳修的文章风格,个人特色太浓厚了。

    所以,欧阳修让欧阳棐照着他的文章抄,本意是给欧阳棐铺路。

    结果,适得其反。

    让欧阳棐在赵煦的父皇那边印象分大减,从此都是拿着有色眼睛看待欧阳棐,而且是怎麽看,怎麽不顺眼的那种。

    冒父之名,是为不孝。

    为了功名,而冒父之名,更是不忠。

    不忠不孝,不可用!

    於是欧阳棐从此仕途坎坷,最後,心灰意冷,乾脆回家侍奉老母。

    只能说啊……

    欧阳棐生错了时代,这要换是现代,光是欧阳修的那篇文章,就够他吃一辈子了。

    说不定,还能靠着那篇文章,先当导演,再当赛车手,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

    欧阳棐听着赵煦的话,怀着忐忑的心情拜道:「前行陈州通判臣棐,拜见皇帝陛下!」

    赵煦微微点头,问道:「卿进士登第後,便回家侍奉亲老至今?」

    赵煦清楚,他其实是被排挤走的。

    不然的话,欧阳修四子,就这麽一个进士儿子,为何是他在家侍奉老母,而非那三个连专门给衙内丶二代开了後门,却考不上进士的兄弟?

    但大宋就是这样的,总要讲体面丶温情的。

    欧阳棐拜道:「回禀陛下,臣母年迈……臣实不放心,臣母独居家父庐陵……」

    「故此……」

    赵煦当即赞道:「卿真孝子也!」

    「自古,孝子必是忠臣!」

    他看向吕公着:「相公,这样的人才,都堂宜当重用之!」

    「诺!」吕公着立刻高兴的起身拜道:「臣回去後,就安排堂除!」

    欧阳棐听着,激动不已,嘴上虽是婉拒丶谦虚着,但心中却是欢呼雀跃。

    他是治平三年的进士!

    然而登科之後,却只做过一任的陈州通判,然後就一直在家侍奉父母。

    虽然外面说的好听,都说他是孝子。

    可,看着那些昔年的同科进士甚至是比他晚好几届的进士,一个个平步青云,他却始终只是一个承务郎。

    这心里面的滋味,能好受才怪!

    特别是今年,他的女儿和苏轼家的苏殆定了亲後,他就越发焦虑了。

    因为,明年又是一个科举年。

    若苏殆到时候,皇榜报捷,名登进士。

    万一名次比较好,比如说,拿个三甲名次,那初授就是节度通判。

    那样的话,没几年就是翁婿同级了!

    想想都会害臊的!

    所以,他比谁都想进步!

    赵煦看着欧阳棐那副被自己都快钓成翘嘴的样子,心下得意起来。

    有了这个恩典在,就不怕欧阳棐不合作了。

    拿来吧你!

    欧阳永叔的文集丶遗稿!

    便当即趁热打铁,道:「朕慕文忠公之文名久矣,今见两位爱卿,甚为高兴!」

    「不知道,两位爱卿,可否将家藏的文忠公文稿丶诗集以及其他未曾面世之各种文稿借朕一观?」

    欧阳发丶欧阳棐,哪里敢拒绝,当即就拜道:「先臣文章,能得陛下厚爱,此先臣之幸也!」

    「善!」赵煦大喜。

    只要欧阳修的那些文稿,进了宫,赵煦自不可能还回去了。

    毕竟,读书人的事情,有借无还,乃是常理。

    欧阳修的衣钵传人苏轼,不就借了米芾的砚台後,死活不还了吗?

    然後,欧阳发丶欧阳棐今天借了文稿,明天就得承认『只有官家最懂臣父』,後天就能吹捧『陛下与臣父之思想,最为接近』。

    至於苏轼?

    他苏子瞻怎麽配懂我爹的思想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