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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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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面试(1)
    第810章 面试(1)

    元佑二年五月癸丑(初二)。

    赵煦端坐在後苑的内池沼前,拿着鱼竿,看着水面。

    两位穿着紫袍,系着鱼袋,戴着展脚幞头的大臣,在冯景的引领下,来到这内池沼前。

    「翰林学士臣勰……」

    「资政殿学士知亳州臣宗孟……」

    「恭问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赵煦回过头来,亲切的看着这两位大臣。

    今天的他,戴着一顶大宋百姓常戴的平式幞头。

    这种幞头,因为廉价丶舒适,所以从官方到民间百姓,广泛佩戴。

    现代的宋代历史电视剧里的员外们就常戴这种幞头。

    至於他身上的衣服,则是一身轻便的白色麻布衣。

    看着就像是一个在垂钓的寻常少年。

    显然,这是在cosplay!

    可不要以为,只有现代的二次元年轻人才玩这个。

    从秦汉以降,历朝历代的君王,也爱玩cosplay。

    而且,玩的比二次元年轻人更嗨皮,更用心。

    很多人,甚至会沉浸式体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形象。

    譬如说,鼎鼎大名的万寿帝君丶飞元真君,就完全代入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甚至将之带到了工作中。

    又譬如,满清的雍正,只要空下来,就会扮演唐宋的道士丶渔夫,在圆明园和避暑庄园中大玩特玩。

    至於大宋……

    真庙丶仁庙,都是此道爱好者。

    所以,对於赵煦的装扮,钱勰和蒲宗孟都不意外。

    「两位学士免礼……」赵煦微笑着:「且来与朕一起钓钓鱼,也谈谈心……」

    自从上次在这里召见了沈括後,赵煦就发现,一边钓鱼一边谈工作,更有助於增进君臣感情,拉近彼此关系。

    所以乾脆在今天,在这里一次召见两位大臣。

    「诺!」

    钱勰与蒲宗孟再拜,然後小心翼翼的上前,坐到了给他们准备好的椅子上。

    一旁的内臣,将准备好的鱼竿丶鱼饵丶抄网,送到了他们手中。

    赵煦等他们坐下来,就道:「两位学士,与朕垂钓,不必拘谨……」

    「该上鱼上鱼……」

    「是……」两人齐声答道,然後就手忙脚乱的开始上饵,一副钓鱼萌新的模样。

    赵煦见着,只是笑了笑。

    演技还需要打磨啊!

    不过无所谓,今天的重点,不在钓鱼上。

    「蒲学士……」

    「臣在!」蒲宗孟立刻打起精神,低着头面向在自己身侧的天子。

    「朕已经看过了亳州方面的文牍……」赵煦悠悠说着:「学士在亳州,严抓治安,打击盗匪,使百姓安居,让人民安心……」

    蒲宗孟立刻低着头答道:「陛下缪赞,臣愧不敢当……」

    赵煦呵呵的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因为不好接!

    在大宋,每一个大臣,都和现代的流量明星一般,有着人设。

    蒲宗孟的人设,就是抓治安,打盗匪。

    这是贯彻他仕途始终的标签。

    其自夔州观察判官开始,就一以贯之,坚持到今天。

    就像他的为官奢侈,用度无节一样。

    然而,任何事情,都会矫枉过正。

    蒲宗孟的这个人设,也是一般。

    严抓治安,对盗匪一刀切的进行严打,就意味着很容易出现冤假错案和用刑过度。

    所以,蒲宗孟在这方面的记录,只能说毁誉参半。

    喜欢他的,喜欢的很,恨他的恨之入骨。

    而赵煦看中的,也正是蒲宗孟在治安方面的成就。

    现在的大宋啊……

    治安问题,确实是要抓紧了!

    因为,想要发展资本,就需要有好的营商环境。

    怎麽能出了大城市,就看到一窝一窝的盗匪,到处【劫富济贫】,乃至於出现梁山好汉呢?

    必须重拳出击!

    让好汉们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比如说交州丶熙河!

    可这事情是得罪人的,一般人是不愿意乾的。

    也就只有蒲宗孟才愿意,且心甘情愿的去做。

    至於赵煦?

    他是宽仁天子。

    当然不能沾这个!

    反正,蒲宗孟要是搞砸了,那就献祭他——朕还是个孩子!都是被奸臣蒙蔽了!

    所以,赵煦略过蒲宗孟,看向另一侧的钱勰。

    钱勰是昨天降旨,自中书舍人,进翰林学士的。

    这位吴越王的六世孙,在叶康直案前後,因为站队正确,立场坚定,且坚决贯彻落实上意,於是他的投机,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翰林学士!

    自钱惟演和钱易後,钱家又出了一个翰林学士!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会和钱惟演一样,慢慢的飘了,然後卷入皇室内部的斗争中,最终只能黯然离京?

    赵煦想着,就对钱勰道:「学士昨日的辞免表,朕已经看过了……」

    在大宋,朝廷除拜重臣,循例被除拜者都是必须象徵性的上表辞任的。

    就像罢免,皇帝需要象徵性的慰留。

    百五十年来,只出过王安石这一个例外——王安石拜相,没有推辞,直接就接了旨意。

    其辞相也同样没等慰留,上表後就直接走了。

    钱勰听着,立刻就道:「微臣才疏学浅,德行微薄,方在中书,已显吃力……」

    「岂敢望翰林华选?」

    「况方今天下,文章之士,多如牛毛,才情绝高者,不知凡几……」

    「故陛下厚爱,臣实惭愧,伏望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赵煦听着,虽然知道钱勰是在虚应故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钱勰说的对!

    论文章,论才华,钱勰在如今的大宋,别说前十了,前二十都够呛!

    旁的不说,单单是一个苏轼的存在,就足以让其他人,望而生畏。

    在苏轼没有拜翰林学士之前,其他任何人进拜翰林学士,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经受得住当代文人的拷打和後人的评价?

    这是今年出现的趋势。

    因为苏轼的官阶到了可以进拜翰林学士的最低要求。

    三月,朝请郎知登州苏轼,因政绩斐然,朝廷降旨嘉奖,苏轼自朝请郎【正七品】迁朝奉大夫【从六品】,馆阁贴职,自直集贤院为直龙图阁,正式跻身为大宋重臣序列。

    於是,苏轼成为了所有想要成为翰林学士的人的拦路虎。

    只要苏轼一天还没有成为翰林学士,那麽,其他所有新除翰林学士,都会心虚。

    没办法!

    现在的苏轼,可是已经写出了包括《前赤壁赋》丶《後赤壁赋》丶《念奴娇.赤壁怀古》丶《江城子》丶《定风波》等在内无数注定千古传颂的名篇的完全体苏轼。

    </center>

    当代文人,谁敢说自己的文章诗词水平是在苏轼之上的?

    而偏生,赵煦一直将苏轼放在地方。

    这就让人尴尬了。

    大抵也就只有钱勰这样,脸皮比较厚的人,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朝廷的除拜。

    而这,却也是赵煦想看到的效果。

    翰林学士掌内制拜除文字,就不能用太有原则性的人。

    钱勰这样的就不错!

    所以,赵煦在看了看钱勰那张满脸都带着期许的脸後,就轻声道:「学士过谦,翰林学士,虽是玉堂清秘,乃词臣之极选,但其本职工作却还是为朕草拟拜除文字!」

    「所以啊……历代翰林学士,并不是选最好的文章之臣,而是用最合适的文臣……」赵煦看着钱勰道。

    钱勰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天子的意思。

    他也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被拜翰林学士——还不就是当初,天子让他写敕书,他问都不问,直接就写了?

    所以,他到了学士院,也该继续如此。

    这就是【合适】二字。

    可是……

    钱勰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一切唯上,不问其他……这合适吗?」

    下一秒他就有了答案:「合适!」

    谁说不合适了?

    翰林学士,乃是四入头之一,更是天下文章词臣的荣耀。

    苏轼苏子瞻的文章诗词,确实是天下无双!

    可那与我钱勰钱穆父有何干系?

    这做官呢,就不能矫情!

    就像邓绾说的那样——笑骂由汝,好官我自为之!

    於是,钱勰几乎是立刻就表忠了:「陛下爱幸,臣无以为报,独尽忠效死而已!」

    赵煦轻轻点头:「学士的忠心,朕当然相信!」

    对钱勰的人品,赵煦看的很准确。

    这就不是个有气节的文人。

    准确的来说,气节对其而言,只是一个需要的时候才会重视的东西。

    为了向上爬,钱勰是可以不惜代价的。

    就像在元丰八年前,钱勰是倾向新党的中间派。

    在如今,他是调和派的中坚力量。

    天天说着『党争害国』丶『你不能只在胜利的时候才爱君父』一类的话。

    而在赵煦的上上辈子,元佑时代,此君在太皇太后垂帘後,迅速撕下了自己中间派的伪装,直接跳到了旧党阵营,对新党开炮。

    其负责给章惇写的责贬诏书内容,那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用词之激烈程度,不比苏轼给吕惠卿写的责授诏书轻多少。

    一句『泱泱非少主之臣,悻悻无大臣之操』,让老章记恨了一辈子!

    所以,绍圣初年,章惇一回朝,第一个被拉清单的,就是这个钱勰钱穆父!

    钱勰不止公事上是个墙头草,私事上也是一般。

    他和苏轼是好朋友。

    但,当年乌台诗案爆发,钱勰却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给苏轼辩解。

    当然,你可以说,钱勰为了自保,无可厚非。

    可问题是,替苏轼辩解,在当时的朝堂上,并没有风险。

    章惇丶王安石丶司马光丶富弼丶文彦博,都已经出头了。

    钱勰当时替苏轼说几句,最多算个跟风而已,不会有人打击他。

    但他没有说话。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所以啊,赵煦才会选他进翰林学士院。

    一个听话的文字工作者,这就是赵煦给钱勰的定位。

    说话间,蒲宗孟的鱼竿动了一下。

    赵煦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在感受到赵煦的注视後,蒲宗孟的夸张的提了一下鱼竿。

    本该咬钩的鱼,就此被吓跑。

    他提上来的,只有空气。

    蒲宗孟顿时夸张的懊恼起来:「唉!」

    「跑了!」

    「起码有五斤!」

    赵煦笑了笑,道:「垂钓跑鱼,本是寻常,学士不必懊恼,下一条肯定更大!」

    「陛下所言甚是!」蒲宗孟拿着鱼钩,重新挂上饵料,抛入水中。

    作为一个在现代历练过的资深钓鱼佬,赵煦看的仔细,蒲宗孟这次挂的饵料,压根没有挂好,怕是入水後,就要变成个空钩。

    赵煦看破不说破,只是微笑着看着。

    同时也期待着自己上鱼。

    就是,今天不知道为什麽?

    可能是天气太热,气压太高,所以鱼儿不开口,总之,过了好一会,赵煦才总算钓上了一条一斤左右的鲤鱼。

    看到赵煦上鱼,蒲宗孟和钱勰才长吁一口气。

    然後,就是各种阿谀之词,脱口而出。

    看得出来,为了这一刻,他们等待很久了。

    就连冯景也学着他们,阿谀了几句。

    赵煦听着这些人的阿谀奉承,加上中了鱼,不再是空军,心情也是大好。

    当然,他心中明白,今天的任务,其实就是面试。

    面试这两个大臣,看看他们能否领会自己的意思。

    如今看来,钱勰大抵是愿意配合。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蒲宗孟了。

    赵煦等冯景将鱼解下来,放入鱼篓,他重新将鱼钩抛入湖中。

    然後,在等待的空隙,赵煦对蒲宗孟道:「蒲学士……」

    「臣在……」

    「朕记得,朕在上月庚寅日(初九),就命有司以急脚马递召学士回京述职……」

    「学士为何至戊申(27)後方才抵京?」

    「可是中途有事?」

    这就是要看看这个家伙,会不会老实了。

    蒲宗庙咽了咽口水,答道:「奏知陛下,臣本该早已入京……」

    「奈何行至中途,徐州有亲友知臣入京述职,便延请臣到徐州一会……本该到徐州一会,便立刻回京,奈何徐州出了些事情,臣又是个好奇的性子,便忍不住多留了些时日查探……」

    「望乞陛下恕罪!」说着,他就起身跪下来顿首请罪。

    赵煦微笑着:「朕并无怪罪之意,学士不必如此……且起来说话……」

    「臣谢陛下宽宏!」蒲宗孟再拜。

    等他起身重新坐下来後,赵煦就问道:「学士在徐州,见到了何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