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山往南百十里是武家庄,庄子往南便是解州地界了。
作为一座位于上京胜地最南部的县城而言,武家庄确实算不上多么繁荣,使团自进城以来,沿途所经商铺还不超过两手之数,之前在上京时见多了药铺和客栈,如今逛遍了这里也不过只寻到两家,且这两家的条件也都是一言难尽。
武家庄的县令已十分年迈,二人初见之时令陆云啸颇感吃惊,因为按照常理来看,大夏朝各地县级以下的官员不会有如此高龄之人还在任职,而且这武家庄所处乃是上京之地,最晚也不过年逾六十而已,这也许已经是县令任职的最高年龄限度了。
老人名叫周广发,北疆人氏,前朝通过科举留在了上京,起初是在京城的武库里任职监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才被调来的武家庄,算上今年,这已经他任职武家庄县令的第四十个年头了,不得不说,一个人做县令做了四十年,在这大夏国朝史上实属罕见。
武家庄,原名山南乡村,后来京中大户武氏家族迁居于此,武家在京中时虽算不上高门大户,但换做这穷乡僻壤之地却无异于是一方首富。
仅数年光景,此地便从原先的破落乡村摇身变成为了一座具有中等规模的县级城镇,再到后来,也不知是自发还是有人煽动,当地的百姓竟联合官府一同联名上报,奏请将之前的山南乡村更名为武家庄。
京兆府衙收到奏请之后便遣人来此视察寻访,最终经过评估之后,这山南乡村也就正式的更名为武家庄,其地方的府衙编制也从村正正式更改为县府,并设县令,而这周广发,便就是这武家庄的第一任县令,就任至今。
县衙就坐落在县城正中央,得知了使团路过的消息,老县令周广发也在第一时间迎出门外。
在这上京胜地,陆家的马车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直接走到车前恭敬行了一礼,只是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为何使团一行到此,府衙里却没有收到任何的通报。
“县令周广发不知使团今日路经此地,有失远迎,实属罪过!不如请诸位随我入城,下官定会好生安置。”
使团车队并未进城,县令赶来之时正遇众人扎营造饭,只是打过招呼之后却不见有人回应,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老县令,我们大人早先便进城了,您这消息到的未免也太慢了些。”
“嗯?这……”
与此同时,陆家的兄弟俩早已将这县城的街市逛了一遍,这会儿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倒显得颇为悠闲。
“哥,为何这城中暮气沉沉的,一路上都不曾见到有玩乐的地方,这是何故?”
陆云啸咂了咂嘴,熟练的将一枚山楂核吐了出来。
“不清楚,按理说不应该啊,记得许多年前我们随爹爹下江南,沿途曾路过无数小城小寨,也不似这般萧条。”
就在这时,二人正前方的街市上远远便看到泛起一阵尘烟,随后就听到一声声驱赶呼喝的声音。
“都起开!瞎了你们的狗眼!莫要挡了武大人的车驾!”
马匹急冲而来,丝毫不顾街上人群,为首一人更是挥舞着手中皮鞭,周遭若与避之不及的百姓便会狠狠地抽上一记。
“嗯?这又是何人?我看行为做派倒与你幼年时颇为相似啊!哈哈!”
看到这阵势,陆云啸丝毫没有感到慌乱,反而对着一旁的弟弟调侃起来,毕竟他这上京第一纨绔的花名可不是白叫的。
“滚开!你二人莫不是嫌命长了!”
来人速度不慢,几息之后马匹便就来到这兄弟二人面前,待骑马之人见前方挡着的是两位锦袍少年,也不由将速度稍微的放缓了一些。
“问你话呢!哑巴了?!”
兄弟二人并未答话,只是将手臂抬起,借由宽大的袖袍将手里的糖葫芦遮了起来,以免被这扬起的尘土所沾染。
见到二人没有反应,那骑马之人顿时眉毛倒立,怪叫一声便要挥鞭打人。
“且慢!!”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将其喝止,只见后方赶来的马车缓缓驶停到二人的身前,门帘掀开,随后只见一名体态甚为臃肿的中年男子蹒跚着走了出来。
“呵呵,二位公子看着眼生啊,想必不是我武家庄人氏吧?”
见男子出来,车夫便第一时间下车搬来踏凳,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来。
“自然不是,不过见这位大人如此威风,想来是这县里了不得的人物吧?”
陆云啸挥舞手臂驱散面前的尘土,一脸嫌弃的回答道。
“哈哈!威风自然当不得,鄙人武昭文,是这武家庄县丞,不知二位公子从何而来,为何又要挡我车驾?”
胖子武昭文一见到他们便觉得这二人不简单,单就说这两人的穿着,只怕这衣服的用料比之他这身行头也是犹有过之,再加上这两人非凡的谈吐和气质,不说一般的老百姓了,就是他所认识的京城贵人也没有眼前这俩人来的贵气。
“嘿嘿!原来是县丞大人,我当是谁呢,竟有如此大的排场!小爷我真是长见识了!”
陆云歌手掌轻拍,剑眉微挑,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语气调侃道,陆云啸此时则是一脸厌恶的将脸撇向一边,似是再也懒得搭理此人。
“哈!小爷我呢,从上京来,南下办事刚好途径贵宝地,这不刚巧买了些吃食就遇到武大人你了。”
话说的轻浮,语气更是轻浮,闻听少年如此言语,那马上持鞭之人顿时不乐意了,一双马眼直勾勾的瞪着二人。
“放肆!敢在武大人面前称爷!小杂种你活腻歪了?!”
“呼!”的一声长鞭挥舞,眼看着就要落在陆云歌的身上,然后那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随后就看到一只握着鞭子的右手飞了起来……紧接着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啊!!”那人惨叫着重重摔下马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个不停。
“保护少爷!”随着一阵高呼声传来,一行十余人顿时将在场的几人围了起来,长刀出鞘,泛起道道寒芒,此等阵势直吓得那胖子瑟瑟发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少爷,马修护卫来迟,请少爷责罚!”
陆云歌轻笑着摇了摇头,又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几下说道:“无妨!少爷我并无大碍,你来的倒也及时,责罚就免了吧!哈哈!”
“少爷!这些人怎么处置?需要都杀掉吗?”
马修抱拳躬身一礼,随即抽刀指着人群中的武胖子问道。
“不用,人家武大人可是这武家庄的县丞,是命官,可杀不得!不过那边个……可以杀掉。”
陆云歌指着那名还在地上惨嚎的家伙说道,神情十分轻松,似乎是在诉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啊!公……公…公子,他…呃,此人乃是我家……”
没有理会那胖子结结巴巴说些什么,马修倒也干脆,上前对着那人的脑袋就是一脚,紧接着一把将其提了起来,长刀架在脖颈之间飞快的一划,顿时血花四溅。
“啊!”武胖子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他想到了这二人的背景不简单,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敢当街杀人。
“行了,把这个胖子送到县衙去,然后看看那些街坊,受了伤的名字记下来。”
陆云啸从头至尾都蹲在弟弟的身后悠闲的吃着糖葫芦,似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呸!真晦气,我们走吧。”
临走,陆云啸来到胖子身前,对着他就是一口唾沫啐了上去。
“妈的!你个小小县丞竟连使臣都敢打!当真是嫌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