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我实在累了,等明天,或者等后天,我再跟你们说吧。”
温达看向车窗外匆匆而过的树和人影,那些相互扶持嬉笑逗闹的情侣或一家几口的身影有些刺痛他,张焰和余祖义通过镜子看到他暗自流泪,也不再说话了。
从下午出事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张焰和余祖义也累了,将温达送到家后,也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张焰才到温达家去,他安排余祖义和另外一个警员协助温勤做精神鉴定。
敲开门进院之后看到温达的头发白了大半,果然一夜白头不是虚的。
“叔。”
“来啦?”温达疲惫的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婶怎么样了?醒过来没?”
“找村医来看过,说是受了重大打击,精神上有些没缓过来,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只能先这样了。”
张焰朝温达手指的方向看去,严露是醒过来了,可神情动作都有些呆滞恍惚,正靠在院子里的墙面上看着抓蚂蚁的温暖暖傻笑呢。
“叔......”
还不等张焰说完,温达摆摆手,“能活着就是好事了,别的不敢奢求了,也求不动了。”
温达拿着一桶子猪食正喂猪呢,看着他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影,张焰心中五味杂陈,果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张警官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碗面条去!”
还不等张焰说什么,温达就洗了手径直往厨房去了,过了会,端出碗清水面,上边飘着的油花在光下发亮。
清水面做法简单,却美味得很,只消碗底挑上一小勺猪油,放点食盐味精,将煮好的清水面放上,浇上一勺热汤,香味能滋得满屋子都是。
张焰接过面条,温达手指上的裂纹刮了张焰一下,温达有些尴尬,又忙着冲出厨房,“我给你切点葱花吧!”
依旧不等张焰说话,温达就冲出屋去了,看他从家里的花盆里拔了两颗小葱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洗,就又去给温暖暖洗手去了。
“跟你说几遍了,鸡屎不能吃!”
“爷爷,你看那一块就是巧克力,像我爸给我买的巧克力!”
张焰嘴里的面差点从鼻子里喷了出来,一时间又想笑又想哭,想笑孩子的天真烂漫玩泥可爱,可又想哭,温达明明是一副心里乱了方寸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样子。
如果这个家能回到最初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呢?
“爷爷,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不回家看暖暖了,连爸爸也不要我了吗?”
温暖暖眨巴着眼睛看向温达,温达只低着头一味给她洗手,其他一概不说。
这碗面条真是吃的张焰百般滋味。
过了会儿,温达姐姐来了,给他塞了一千块钱,“姐的难处你不是不知道,姐只有这点本事了,别嫌少!”
“姐给不了你多的,只能多来帮衬帮衬了,兄弟有什么事就去忙,这段时间我肯定照顾好弟妹和我这小孙女!”
温达姐姐的话无疑是颗定心丸,两人相视无言。
现在是午饭时间,所以务农的人也陆续回到家里了,午间炎热,所以大多会在下午的时候在家睡睡午觉、串串门,这也是村子里人情味最浓的地方了。
我给你家送几碗清凉的醪糟,你给我家送几串酸甜的葡萄。
温达选在这个时候一家家上门去,即便是拉不下脸来,可为了还躺在医院的温文萱,他只得豁出自己的脸面了。
“叔,我跟你一起去吧!”
张焰想跟着温达一起去,这样一来不至于他一个人无依无靠,二来也顺便通过与村民接触了解一下别人眼里的温家兄妹。
温家在塘口村算是大姓,最初是由两兄弟一姐妹在塘口村定居下来逐渐开枝散叶起来的,到温达这一辈,在村子里少说也有二十多户了。
所以是同宗的亲友,借起钱来相对简单容易些,温达敲开门,开门的或是同辈或者晚辈也可能是兄弟媳妇。
“哟,二哥来了,哟,二叔来了,啊,是二爷爷来啦!”
“啥?住院了?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院?”
“行,那我给你拿五百,好,让我媳妇去拿一千,行,钱都在我妈那儿呢,我去找她要,我要娶媳妇儿了,现在家里钱不多,三百别嫌少!”
从这些热情善良的人口中听得出,温达是个老实靠谱的人,轻易不开口求人,平时肯定也是个热心肠的。
可村民下边说的话让张焰点亮了眼睛。
“文萱自小是个乖巧听话的,相信她能马上好起来,等她好起来了我们去看她。”
“文萱读书的时候学习一直很好,我家姑娘学习能有她一半省心就好了。所以这孩子不让人操心,肯定会好起来的。”
“文萱快两年没回来了吧,你说好久不见她了,突然听到这种消息,我......”
年纪大一点的老人已经有些忍不住流泪了,又惹得温达一番惆怅出来。
所以也就是说,温文萱并不像温勤口中的那样不堪,反倒能得出温文萱以前是个乖巧听话,学习好礼貌懂事的姑娘,与张焰初见温文萱照片时的感觉一样。
不对!
不对!张焰突然停住,温家族人是热情善良不假,但却没有一个人问温文萱为什么住院,哪怕是知道温文萱因为什么住院却也无人提起,村子里确有人情味,但是八卦才是村子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核心。
难不成这塘口村只有阳光正面的一面,大家你来我往,手拉着手,心连着心?
张焰以前可办过不少农村里的案件,张家为了多占李家一点地皮发生矛盾闹出命案的,刘家羊吃了王家地里的庄稼被下药的,凡此种种都逃不开村里情报中心的千里眼顺风耳。
这么说,是他们刻意在避着什么,或者说是在忌讳什么。
想要他们开口何其难,村子里就是容易形成连锁效应,一家跟一家拧的跟股绳似的,几家联合起来欺负一家的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这种时候,他们要是不想开口,那你是甭想从他们嘴里扣出一点信息。
张焰一直跟在温达后边走着,突然温达在一户贴着白色挽联的门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