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二八拼·？？？与麦明河
「老太太就知道干些多馀的事！」
要不是伤重身弱，府太蓝气得差点一个仰坐坐起身了。「让主持人杀了柴司有什麽不好？看见别人打蟑螂，她也要救吗？我看麦明河就是闲的，这一下还暴露了她自己。」
来自於黑摩尔市的数声枪响，此时仍悠悠飘荡在巢穴半空里。
他抱怨完，还要找个共鸣，转头对线圈说：「你说对吧？」
线圈居民定定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小线圈？」府太蓝叫了它一声。
说来也真奇怪……
它的头，只是原子笔凌乱潦草丶重重迭迭的一个圈，既不圆，也不像人头的形状。除了两个黑点做眼睛丶一条红线当嘴巴，其他细节一概全没有，倒是能看见大片人行道地砖。
然而府太蓝却能从这样一张脸上，看出微妙的情绪来。
此刻线圈居民看起来，似乎神色又复杂，又不甘——他到底是怎麽看出来的？府太蓝自己都说不好。
线圈居民终於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被主持人走到这一步了……」它说，「假如巢穴果然出现了统治者，我真希望能亲手杀了达米安。可惜我杀不了他。唔……要麽杀了他妈妈好了，是他妈妈费尽心机把他塞进来的。」
线圈简单解释了几句达米安进入巢穴的来龙去脉；府太蓝想起了那一个抹着眼泪匆匆离开停车场的女人。
真奇怪，竟有人会任那样一个妈妈低头离去，无动於衷。
竟有人可以把别人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像垃圾一样随手抛掉。
「……他也不在乎他妈妈啊，」他咽下喉咙里硬硬一块，说：「杀她没用的。达米安走到哪一步了？统治游戏不是天灾吗？」
「是天灾，所以唯一正确的应对方式，是把选手一个一个都杀掉。」
线圈平静地说：「达米安别出心裁，以为自己可以借着统治游戏，令巢穴入侵人世丶向柴司复仇。入侵人世嘛，我不反对，可他在统治游戏里动手脚，发出《伪像报告》，我却很反对。」
「为什麽？」
「不是他多馀搞出这一套，你以为你们选手能这麽顺利地把七件伪像的六件都找出来吗？」
线圈笑了，说：「为了能入侵人世，他以《伪像报告》作为诱饵，勾着选手去替他做准备。如今巢穴是入侵了人世，可是目标伪像也被找出了七分之六……换言之，他只在乎复仇。对於如何保护巢穴不被统治，他只有一个非常儿戏的预备方案。」
「什麽预备方案？」
府太蓝问话时，就隐隐感觉到线圈可能不会回答他——果然，线圈居民转开了话题，说：「总而言之，我想拦，但没拦住他，最终让他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只能希望他那个办法成功了。」
他心里明明清楚，居民只想利用他，府太蓝却依然忍不住有点失落。
不肯把那个「非常儿戏」的预备方案告诉他，或许是因为线圈担心他会出於种种原因，把防止出现统治者的预备方案破坏掉——毕竟，即使是非常儿戏的方案，也比没有强。
他也转移了话题。
「柴司似乎在跟麦明河说话……」府太蓝举着望远镜，说：「离太远了，我听不见啊。」
他对於停车场上发生的事，一知半解，就像在看一场表演得很差劲的哑剧——凯罗南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枪，不知说了什麽，达米安就对柴司动手了；麦明河开枪救下他之後，柴司与她嘀嘀咕咕半天，又走了回去。
谁能从这些行动里，看出发生了什麽事？
它们好歹也是居民，就没有什麽监听设备吗？
「听不听的无关紧要，」线圈居民说，「只是一些人类间的恩怨情仇罢了，跟你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让你看，是为了让你找出？？？的线索呢。」
真是的，就是把他当刀用，也太直白了吧。
府太蓝忍着难受，看了几秒柴司，就受不了了。
对着他狗主人那一脸坚毅丶感激和忠诚，叫人内脏都能缩成一团，达米安竟能忍受如此折磨，真不愧是居民——於是他又把望远镜转回了黑摩尔市里。
达米安进入人世後，一路开车去找柴司与凯罗南，路上连停都没停过。
上车时他两手空空，下车时却多了一个？？？伪像——这不怪了吗，哪来的？
也就是说，问题关键是在路上……
府太蓝的视线，沿着达米安行进的路线，慢慢走了一遍。路线顺着蜿蜒盘旋的海森河，穿行在城市里，一路将他领到了停车场。
关键在路上。
……咦？
等等等等——他没猜错吧？不可能吧？
真的——真的太像了。好像就是这麽回事。
再说除此之外，还有什麽其他解释？
「欸，那个前老太太怎麽了？」
正当府太蓝满心惊疑丶不可置信时，芭蕾舞居民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他怔忡之间，下意识地一转望远镜，目光转回麦明河身上。
***
她知道了！
麦明河急急压下去一声惊叫——她一时激动，跳起身时太快，险些把枪托丶装饰品和阳台上的一张茶桌都撞翻了，手忙脚乱稳好了东西，这才愣愣地看着停车场，喘了一会气。
不远处的达米安，正一脸阴沉地对凯罗南说着什麽话。
麦明河真怕他能听见自己疯狂鼓动的心跳声，万一从心跳声中得知——
等等，她真的猜到了吗？
她会不会是异想天开了？不可能吧？
她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伪像还会具有这种形态……
麦明河使劲握住阳台栏杆，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
？？？的形态居然是……居然是……
***
「她知道了，」府太蓝心中一跳，立刻坐起了身。
他仍有几分不可思议，把望远镜调成最大倍数，几乎是贴在麦明河脸上，将她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她跳起来以後，喃喃自语时的口形。
「不可能，」麦明河似乎正用气声重复道，「不可能。」
「什麽？」线圈也坐起来，「她知道什麽了？」
在惊诧和不可思议中，府太蓝下意识地说：「她好像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话一出口，他才忽然一顿——应得太快了。
「你怎麽知道她知道？」芭蕾舞居民绕口令似的发问了。
一边思考，府太蓝一边轻轻地说：「……感觉嘛，怎麽说得通呢。」
谎言与表演，是一体两面的。他擅长谎言，自然也擅长遮掩情绪，伪装自己；即使对方是居民，他也能付上一场想让对方看的表演。
更何况，他这话也不算完全的谎言；只是除了直觉之外，府太蓝还有一点小小的依据。
麦明河那一句「不可能」，正是他刚才在察觉真相时的第一反应。
？？？的形态一旦被人发现，那麽不管是谁，第一反应恐怕都是「不可能」。
麦明河与他一样，追踪着达米安的行迹，跟到了停车场，又突然重重吃了一惊——她八成也猜到了吧？
如果她没猜到，那当然好；但必须要认为她猜到了，才不至於轻忽放过任何一个对手。
线圈转过原子笔画线的脸，用一双黑点看了看他。
「那你知道了吗？」它问道。
「再让我想想，」府太蓝皱起眉头，不大服气地说：「老太太都能发现的事，再给我一点时间，肯定能想出来。」
芭蕾舞居民「啧」了一声。
「那你想吧，」线圈居民霍然起身，近乎恼怒地说：「被谁发现不好，偏偏是麦明河！」
麦明河怎麽了？
线圈满面不悦——它连眉毛都没画上，到底是怎麽表达出不悦的呢——也不知是焦躁烦恼，还是馀悸庆幸，它忽然哼了一声。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幸好是麦明河。」
「什麽意思？」府太蓝问道。
线圈没有回答他。它用那一双黑点端详了府太蓝一会儿，忽然一笑，说：「你知道吗？只要杀掉麦明河，就能抢走她的选手身份。你不动心麽？」
府太蓝差点笑起来。
「我愿意配合你，不代表我就真是一把没有脑子的刀。」他懒洋洋地说，「说吧，怎麽回事？」
线圈放弃得也很快——它可能也知道，这一句话骗不了府太蓝。
「对於这一次巢穴统治游戏，巢穴中分成了两派，一派居民支持达米安，一派居民支持我。支持他的居民，都认为他有办法不让巢穴被统治，却又能趁机入侵人世，才给他提供了许多便利……我不妨把实话告诉你，他那一个非常儿戏的预备方案，关键正是麦明河。」
「什麽意思？有了麦明河，巢穴就不会被统治？」府太蓝一怔。
这是什麽逻辑？
「对，」线圈却不打算多解释，「所以为了阻止他，我们一直在计划杀掉麦明河。一旦他的预备方案被我们釜底抽薪，支持他的居民自然会土崩瓦解，而且还会掉头反对他。尽管我们居民杀不了彼此，但当全巢穴都在围困一个居民时，我向你保证，他连一步都踏不出他的窝，更别提做什麽主持人了。」
「也就是说……」府太蓝隐隐有点明白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黑摩尔市。
「我们早就埋下了针对麦明河的杀招。」
线圈说完，抬手一摆，芭蕾舞居民立刻会意，踮着脚尖，噔噔地去远了。
「如今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她要怪就怪自己吧，她连最後24小时也要没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