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麦明河·她当然是想救人的
按照布莉安娜的说法，麦明河只要找到一家名叫「Temptation」的夜店，就自然也找到主持人和柴司了。
「我不知道你说那些话，究竟是你天真，还是虚伪……不过那都无所谓。我不会指望你。我不会指望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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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莉安娜冷笑一声：「我倒是想看看，你去了以後，还有几分可能会回来。就算你没死在主持人手上，等你意识到你的打算是个笑话时，你也会放弃的。你肯定会的。」
麦明河没有急着反驳她。
「主持人去了哪，你怎麽知道这麽清楚？」她问道。「莫非是你身为居——身为半居民的能力吗？居民太神奇了……噢，或者你用了伪像？」
布莉安娜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望着她。
「因为他一开始在车载GPS上设置了目的地。」她乾巴巴地说，「那个时候我还在车上，我用眼睛看见的。」
说着，她还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两个深洞。
「噢，」麦明河应一声，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问道：「GPS是什麽来着？」
好像在重获新生之後，也不知在哪听说过，反正挺耳熟；但要说它是什麽，麦明河可就想不起来了——欸，WI-FI是什麽来着？
「你耍我，」布莉安娜的脸，慢慢垂得长了。
「真不是耍你，」麦明河指着车里的屏幕说，「刚才是金雪梨开的车，我不会用这个屏幕。它就是GPS吗？你能帮我弄一下吗？」
「我知道了，」布莉安娜近乎平静地说，「你既不是天真，也不是虚伪，你就是纯傻。」
算了，现在解释自己的年龄，还要让她相信，要花费的口舌不免太多；下一次见面再说也来得及。
布莉安娜不肯帮她设置GPS。
「沿着海森河一路往东走，不要过桥，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视线，就没有走错。等你看见一家名叫『Temptation』的夜店时，就到了。」布莉安娜不耐烦了，「再多废话一个字，我就把你和汽车一起按扁在这儿。」
只顺着河走就行了？
麦明河不是个多疑的人，都不免有点嘀咕起来了。布莉安娜不会是看今夜暴雨，才想让自己沿着河边走，好叫她顺便被大水冲了吧？
当然，这话她没问出口，趁着布莉安娜的人类部分仍占上风时，麦明河赶紧上车走了。
开车上路之後，暴雨似乎有开始减轻的意思了。
麦明河开不快，主要是因为她得一边开，一边盯着远方漆黑反光的河面，一边摸索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有时看错了，走错了路，还得再掉头回去。
如此开了二十分钟，麦明河的腰都疼了。
因为河在右手边，她只能一直倾过身子丶探着头，从副驾驶座位往外看；得亏路上没有车，不然非出车祸不可——
砰然一声闷响，汽车狠狠地撞进了什麽东西里；这一震，登时麦明河给甩到车载屏幕上，「咚」一下撞上了脑袋。
她使劲踩下刹车的同时，急忙坐直身——马路前方空空荡荡。
一个人影从驾驶座窗边飞奔而过。
麦明河被惊了一跳，赶紧扭身去看时，那人影早已跑得快看不见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犹豫一瞬，一把抓起机枪，开门下了车。
漆黑雨幕下的马路上，一个人影正发足狂奔丶越跑越远；他四肢摆动幅度已大到了极致，每甩一下胳膊丶每迈一次腿，都会叫人害怕他的四肢会从关节上被甩下来。
「喂！」麦明河遥遥叫了一声。
除了一声喂，她还真不知道该喊什麽好了。难道冲一个健步如飞的人喊「你被撞伤了吗」？
那人影跑得极快，没一会儿，一个拐弯就不见了。
麦明河原地愣了好几秒钟，又回到车头看了看——确实是撞上东西了，车头保险杠都弯了。
如果她开车撞到的，就是刚才那个人影，那他不大可能是个人。
如果他是居民吧，对麦明河显然又不感兴趣……那，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八十六年里，头一次知道撞了人，居然还可以什麽後果都没有。
麦明河抹了一把脸上雨水。
雨势确实轻多了，逐渐有了停止的意思。那麽狂烈的暴风雨，去时却毫无留恋……
她慢慢地抬起头。
巢穴倒扣在黑摩尔市上空，回望着她。
麦明河倒抽了一口凉气。
什麽时候……？这是——这也是主持人干的吗？
巢穴入侵人世时，还可以从天空中落下来？
它沉沉压在黑摩尔市上，近得叫人悚然生惊；如果有人从巢穴最高那一栋楼的楼顶往下跳，恐怕落进黑摩尔市的河里也不会受伤。
等等，居民莫非可以直接跳进来？
「麦明河！」
麦明河呆了一呆，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没错，喊声确实是从天空中的巢穴传来的，而且声音还很耳熟……是谁来着？
「麦明河！」那声音又拔高了，急迫丶渴望几乎扑面而来，「是我啊，拜托你了，救我出去啊！」
麦明河找到了。
那一栋公寓楼，与它周围整片街区一起，取代了黑摩尔市的天空，仿佛正在一点点向人世间探。
即使倒了个个儿，此时麦明河看见的是它的楼顶，她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她当初与海芦苇一起进去後，又遭遇了府太蓝的那栋公寓楼；公寓楼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关卡。
「辛西娅！」
麦明河实在万没料到，再见到那栋公寓楼时，竟然是这样一种情况；她又惊又喜又疑，仰头高声喊道：「辛西娅，你——你还活着？你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那时辛西娅被困在一楼公寓门後，无论他们三人尝试多少种办法，始终没法开门将她救出来。
直到麦明河不得不离开时，辛西娅依然像走钢丝一样，被夹在「陷阱」与「外界」之间那一条窄窄缝隙里，进退不得。
尽管辛西娅只是她偶然遇见的一个猎人，但没能把她救出来这一点，却始终梗在麦明河心里，像是一根古老石化的鱼刺——不，不，这话她实在没脸说了，说了连自己也不信。
毕竟麦明河这段时间以来，简直像着了魔，只惦记着巢穴统治游戏，一次也没想过回去救辛西娅，不是麽？
自己什麽时候变得这样冷漠了？
「我顺着缝隙一直爬，爬进了顶楼公寓，所以好不容易才看见外面，看见你……」
原来她还被困在缝隙里，怪不得依然看不见她。
从天空中的巢穴楼群里，继续飘荡起了辛西娅遥远的喊话声：「但是我靠自己出不去，拜托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拉回人世里？我想回家。」
一个「好」字才要冲上喉咙，却被麦明河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我丶我在公寓遇见你的那一天，是11月19日……」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上巢穴里，因为麦明河此刻声气有点发虚。「今天已经是12月5日了。」
她没看表，如果过了12点，那就是6日了。总之，远远超过了七天。
「不是说，人类在巢穴只能存活七天吗？」
「你在说什麽？哪里就过了七天？我手上有表，今天才是第四天！」辛西娅听上去，急得几乎要哭了，「拜托你帮帮我，这个缝隙外面，时不时就有东西经过——」
她话才喊到一半，蓦然止住了。
麦明河不明所以，仰着头丶眯着眼睛，在马路上来回走了几步，才终於看清了。
一个长长的巨大黑影，正徐徐爬上公寓楼；像从人行道中生出的藤蔓一样，它一圈一圈地往上爬，逐渐缠绕在公寓楼上——那一瞬间，竟让麦明河想起了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蛇带。
「是谁……在哪里……」
黑影含糊不清地出声了，口齿迟滞，吐字不清，仿佛还不太习惯使用人类语言。
「到底在哪里……好讨厌……明明有人在，又找不到……」
麦明河紧紧咬着牙，不敢出声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假如那黑影此时扑进人世里的话，正好就能落在她身边。
她不该继续站在这儿，她必须尽快去找柴司和主持人才对。
可是不得不抛弃辛西娅的记忆，鲜明得恍如昨日，紧紧攥着麦明河的心神，叫她一步也走不了。
麦明河紧紧盯着那黑影，直到它重新从楼身上褪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才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辛西娅！」她叫了一声，「我看见那个东西了，你还好吗？」
过了好几秒，辛西娅才敢出声回应。
「过去几天里，它一直在找我，」她这次声音低多了，麦明河只能勉强听清一个大概。「我得在它找到我之前，离开这一条缝隙……」
麦明河心中一动。
辛西娅被困在陷阱与外界之间的缝隙里，几乎是一个独立空间——当时府太蓝挨不住麦明河一再坚持，与他们一起进了公寓房间陷阱里，却发现从陷阱里看不见辛西娅；等出了陷阱，从外界大厅里一样看不见她。
会不会是缝隙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致？
如果辛西娅身上才过了四天，她确实有可能还活着……
「麦明河，」
辛西娅又从空中叫道，「我好像知道该怎麽出去了。但是没有你的话，我没法试一试这个猜想……你能不能帮帮我？」
麦明河咽了一下嗓子。「……怎麽帮你？」
「不是很难的事，也不危险，你放心！」辛西娅急急地说。「我只是……我只是完全想不起来我是怎麽被卡进这个缝隙里的了。我记得你，也记得你试图救过我，但那一段记忆都很模糊了。我觉得……只要我能想起来，我就能找到出去的契机。」
麦明河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有一瞬间，她以为辛西娅会哀求她进巢穴——或者想办法把巢穴公寓楼与人世连接起来。
「我是怎麽被困住的这一件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能不能帮我回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