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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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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无法测知居民与衣帽间
    第384章 无法测知·居民与衣帽间

    「这里不是凯家大宅,」

    天西扫了一眼金雪梨,知道她疑惑,先一步解释道。

    「啊?」她果然一怔。「不是说,要带我回凯家大宅吗?为什麽要来这儿?」

    天西调整了一下後视镜;後视镜里的马路上,依旧空空荡荡,不见车头灯,只有浓浓笼罩人世的雨幕。

    「我们被跟踪了。我当然不可能把跟踪我们的家伙,一路领回凯家大宅去。」

    「谁?」金雪梨腾地拧过身去,往车後眯眼张望。「我什麽也没看见啊……现在躲起来了?」

    「不,一路上就没出现过。」

    金雪梨闻言顿了一顿,随即用一种「假如你突然疯了我的人身安全应该如何保证」的眼神,划了他一下。

    天西又叹了口气。自从她上车来,他没少叹气——反正插话是插不进去的,也只剩叹气了。

    「虽然你开车慢慢吞吞,但也徘徊在五十迈附近了。如果对方没开车,怎麽跟踪?开车了,怎麽会看不见?」金雪梨的语速快得很,「再说这种天气,路上又没几个车。」

    「不是人类。」天西解开了安全带,从座位下抽出一把枪,问道:「你身上有什麽武器?」

    金雪梨向他摊开了两只手。「喏。」

    ……也不知道柴司哥是从哪里找来这麽一位。

    幸亏他车上不乏武器;只是不知道在面对非人类时,能派上多大用场。

    「不是人是什麽,」金雪梨接过他给的枪,皱起眉头,说:「这儿可是黑摩尔市……啊,我知道了!今天奈特家就是放出了一种巢穴半生物来追踪我的。那些人头气球总不能现在就在车顶上飘着吧?」

    天西忍不住,朝车顶看了一眼——可惜,这辆车恰好不带天窗。

    「我没见过你说的人头气球,不敢肯定。」他低声说,「以前我在巢穴里时,曾经被迫吃过一顿居民饭。」

    金雪梨很诚实地露出了一种被恶心到的神色。「居民饭?居民不是吃人的吗?你吃了人?」

    「不,」天西自己也不愿意多回忆那一天,但此刻不说不行了。「我吃的不是『居民吃的饭』,是『居民饭』。你听到『海鲜饭』时,难道会认为那是海鲜吃的饭吗?」

    金雪梨的脸色一下青了。「你丶你吃过……居民?」

    「我说过,我是被迫的。」天西使劲抹了一把脸,枪仍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你以为我愿意?我无意间被卷进了两个居民的斗争里。听说有人去几十次,都未必能遇上两个居民发生冲突,偏偏我就遇上了……占上风的那个,也杀不死打败了的那个,於是把它做丶做成了一桌子菜,逼我吃。」

    是菜,但依然还活着。

    要嚼十几下,才能勉强嚼烂口中弹跳颤抖的神经;每嚼一下,桌上汤锅里还会传来一声嘶哑惨叫。

    只要一想起居民触须抵着他口腔,不愿意往嗓子眼儿里掉,在他唾液中往回游,他却必须要猛力把它强吞下去的感受——哪怕是在多年之後的今天,天西依然会泛出一脑门子冷汗来。

    他用尽办法才脱身,刚一获得自由,立刻将肚腹中一切都倾涌呕吐出来了;他甚至都不必抠喉咙,因为肚子里的居民碎,也正想要从他嗓子里爬出来。

    金雪梨捂住嘴巴,看起来好像也在呕吐边缘了。

    「虽然吐了,但我始终怀疑我没吐乾净,可能多多少少……消化吸收了一些。」

    「宴请」他的居民,把「you’re what you eat」这句话,至少在餐桌上重复了五十遍——或许逼他吃下居民,正是一种要让天西变成居民的办法。

    「自从那一天以後,我对居民就变得很敏感了。我能隐约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但是不精确。怎麽说呢,就好像你走进一个湿度很大的房间,能立刻察觉到区别,可你照样没法指出水分子都分布於什麽地方。」

    金雪梨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你是什麽时候出现这种感觉的?」

    「一直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天西回忆道,「很难定一个精准的时间点。」

    「还有什麽?我是说,那顿饭……」

    天西明白她的意思。「其实调味还挺不错的。」

    金雪梨瞪着他,他耸耸肩膀。「因为没什麽别的可说了。」

    他没有获得了不起的能力,「察觉居民存在」,以前也完全是一个鸡肋——巢穴里处处都是居民,所以这种感觉从没断过,根本起不了警示作用,只能害他休息时都睡不好觉。

    现在他同样不知道,它能起多大作用。

    「那我们开来了这个地方……」金雪梨颇为无措地朝车外扫了几眼,「下一步怎麽办?」

    ***

    「居民存在的感觉,从刚才起消失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天西解释道,「我们先进去,不然一直坐在车里也不是办法。」

    确实。

    洪泄一样的愤怒风雨,不断砰砰击打着车顶,将玻璃外涂抹成了一片昏黑汪洋。

    坐在车里,即使门窗紧闭,也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不安,仿佛不知哪一阵风,就会把车子剥开壳,让他们变成暴露的蚌肉。

    金雪梨走在冷雨里,随天西一步步走向庄园主楼,浑身都在发抖;或许被追杀的时候,不该想这个,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抬起头,在漆黑雨夜里勉强打量着主楼,忽然意识到,原来九百万不值一提。

    「进去之後还能把湿衣服换一换,你肯定很难受了。」

    天西显然没有钥匙,但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几下就将大门门锁打开了,轻易得令人吃惊——这麽奢华庞大的楼,门锁竟一点不加抵抗。「这是我们合作方弃置不用的宅子,现在保安也没有了,里面东西好像都没搬走呢。」

    世界上的穷人在听见自己可以徜游在富人豪宅里,窥见他们日常丶享受想像力之外的丰盛繁华时,大概都会和金雪梨此时一样激动起来——哪怕她知道自己还得走,知道现在不安全。

    几乎有点可怕了……是不是?

    她近乎敬畏地走进门厅里,看着柔和灯光渐次亮起,一路照亮前方,就像一个乡下姑娘,第一次走进圣家族大教堂。

    人类对美的追求,对物质的贪婪,对其他人类的恣意挥霍;人类命令丶驯服这个世界,要它无微不至体贴自己的自大与狂妄……

    既可怕,又叫人着魔,无法自拔。

    她轻轻摸着走廊,摸着边桌,碰了碰花瓶和门框。

    「门框」,「把手」,「灯」,只是一个个单词,与她小时候住的拖车上用的单词一样。但肉眼看了,才意识到同一个地球上,原来存在这麽多遥远的丶彼此不接触的星系。

    「有钱真好,」她喃喃地说,「人生下来,都只有七八十年。但有了钱,别人的时间,就间接地成了你的时间……」

    天西四下看看,耸耸肩膀,似乎兴趣不大。「有这麽值得惊叹吗?一个人能享受多少?这麽大房子,没必要吧。主卧室在楼上,你要去找找乾燥衣服吗?」

    要是肯定要的,但是金雪梨还有一件比换衣服更重要的事做。

    「我要拍照!」她赶紧在身上找了一圈,又翻了背包,发现手机不在身上。「咦,我手机——噢,我忘在你车上充电呢!你陪我出去拿,行不行?」

    「出去不安全,」天西斜看了她一眼,「为了拍照这种原因,你要冒险出去受居民攻击?」

    金雪梨倒不至於任性得分不清轻重缓急。

    现代人离了手机,就是一场苦刑,但眼下她除了受折磨,好像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车子离主楼还有好一段距离,谁知道走过去的路上,要发生什麽事。

    「你带手机了吧?」

    她仍不死心,尤其是在看到一个装满了各式女装的衣帽间之後。「你帮我拍,回头发给我,反正这个宅子被弃置了嘛,不要紧的。这个衣帽间比我家客厅都大!」

    「你是一点也不把居民放在眼里啊?」天西仿佛有点哭笑不得。

    「活在当下,活在当下,」金雪梨伸出一只手,连连摆了几下,「老惦记一些我改变不了的事情的话,我早就死了。」

    天西被她缠不过,终於犹犹豫豫,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金雪梨一看就傻了眼。

    「你是八十岁老人吗,」她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谁还用折迭机?凯家待遇不好?你这手机我看绝不超过一百刀。」

    感觉用一次扔了也不可惜的手机,居然还顽强地装了个摄像头;她勉强试了一试,发现它将豪宅拍成了鬼屋。

    「算了,」金雪梨丧了气。「幸亏我不是网络博主,不靠这个吃饭。」

    她将天西打发走,把卧室门锁锁上,又想起他会开锁,於是又搬了一张单人沙发来抵住门把手,让它转不动。

    不是她不信任天西,这只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在她和妈妈称之为家的拖车里,每有男人出现时,她都会确保自己洗漱上厕所时把门牢牢锁死;确保自己与男人保持距离。

    一切都安心了,金雪梨才转身往衣帽间走。

    它连着一个如此奢丽华美的浴室,甚至单有一片梳妆打理的区域;衣帽间更是大得叫人难以理解。无数衣服,不知道售价得有多高的衣服,在射灯光芒下,柔柔地泛着微光。

    一件件,一排排,这麽多……衣帽间这麽大……

    衣帽间这麽大……这麽广阔……

    这麽深邃的衣帽间……这麽多漂亮衣服……

    金雪梨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下去,

    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