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麦明河·是,不是,这里是工地
麦明河一惊之下反应过来,强压回去砰砰直跳的心脏,下意识叫了一声:「伊文?」
那只眼球上,眼皮一合一张,眨了一下眼。
其实叫出声时,麦明河已经意识到墙後不是伊文了,因为眼珠颜色对不上:伊文眼珠不黄不绿的,是一种乱糟糟混着的脏色,但墙後人生着一双普通的褐色眼睛。
唔,一只。另一只还没看见。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等墙後人回答,麦明河先摆了摆手,说:「咳,你吓我一跳。你是这工地上的人吗?我是来找人的。」
「什麽?」墙後的眼睛问道。
他往後退开一步,麦明河看见一道窄窄的面庞丶黑短头发,和蓝格子衬衫。
「我找人,我有个朋友失踪了。」麦明河也後退几步,将AI画像展给他看。「你在附近见过这个人吗?他应该穿着一件灰上衣……」
「这里是工地,」墙後工人说。
这个人好像不太擅长沟通——他的意思,是不是「外人进不去工地,所以伊文不在这儿」?
不管怎麽样,不能自己瞎猜,最好还是问出一个明确答案。
「我知道这儿是工地。那你在附近见过他吗?」麦明河又问道。
「是的,」墙後工人说。
「真的?在哪里?」麦明河吃了一惊,「什麽时候?他在工地上吗?」
「不是,」墙後工人说。
……什麽是又不是的?到底见没见过?
跟这个人说话真够费劲的,甚至不如居民灵醒。听他说话也没有口音,不像是语言不通……
「你说的不是,是指哪个问题?」麦明河有点後悔了,早知道不该一口气问好几个问题。问题一多,有人就只会回答最後那一个。
墙後工人看着她,顿了几秒,说:「不知道。」
……他不会是智力上有缺陷吧?
刚才来时,好像没看见工地大门……要不然还是进去说吧。既然工地上有人,应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问问他的工友,也是一个办法。
「请问工地入口在哪里?」麦明河问道,「我还是进去跟你——」
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咦?
真是,她怎麽坐马路边地上了?就是走累了,也不能席地而坐啊,黑摩尔市街头是出了名的不乾净。
麦明河赶紧跳起来,用没攥手机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裤子。
她看了一眼屏幕。
刚才她好像正在百无聊赖地浏览Apps,都是海芦苇给她下的,一点进去,就叫人眼花缭乱,摸不清方向;帖子没打开,倒是先打开了一个GG。
她是什麽时候丶怎麽看上GG——不是,看上手机了?
麦明河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马路对面的住宅改造工地。
从这儿遥遥望去,只有浅蓝色的简易板材围墙,连绵了大半条街,拐个弯,消失了,不知要延续出去多远。
她刚才贴上去的AI画像,补丁似的,好像在围墙上开了几个长方形的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一张人脸,远远回望着她。
寻人启事张贴完了,围墙後的那个工人也说不出究竟见没见过伊文……再待下去也没意义,她得走了。
麦明河就是想不通,她怎麽会在穿过马路之後,一屁股坐在路边,开始玩起手机了。哪怕是看看天色,她也得早点回家呀。
海芦苇说得真没错,智慧型手机太容易叫人沉迷分心了,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穿过马路的了;怪不得他说,「不知不觉,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刷手机了」呢——那个时候她还不理解,现在才体会到了手机的威力。
她看了看手机,对它说:「下回可不许再让我分心了。我正办事儿呢。」
手机以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看着她。
也是,手机上连个消息电话都没有,不能怪它吸引走了自己的注意力……
唔,说起来,那两个孩子今天倒真是怪安静的。
他们昨天晚上还说要跟来一起找人呢……是不是今天忙起来了?
不过海芦苇明明说得很直白——「不进巢穴的时候,闲得要死,你不让我去,我也是烂在电视机前面当泥。」
艾梅粒当时说,自己跟泥不一样,她平时有体术训练和枪击课;但不让她跟来,那也是万万不行的,她相信麦明河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到了今天,手机却一片死寂。
阴灰天幕低垂,胎中怀着沉重硕厚的云团;工地上一点动静也没有,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全世界,好像都在向她演示什麽叫「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麦明河又看了一眼工地。
总感觉有点古怪……既然回去要打车,那麽在哪儿打都一样,先穿过马路回去看看好了。
她一边想,已经一边走上了斑马线。
说来也巧,当麦明河站在路中央隔道上等下一个交通灯时,正好看见一对上了年纪的游客夫妻,从拐角上转出来,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对比张望——这个麦明河懂,如今手机上也有地图了。
有地图好像也没能阻止他们走错路;二人伸长脖子,顺着马路往前看,似乎想要在花体力走下去之前,先看看围墙在何处终止。
光看可看不出什麽,因为项目工地占地不小;那麽下一步,很自然地,就是找人问一问了。
那对夫妻转过头,隔着半条马路,遥遥与麦明河对上了目光。
天气不好,加上附近又是工地,所以行人稀零;麦明河咳了一声,当仁不让,已经做好了给他们指路的准备——她正要挥手示意他们等一等时,却见那妻子忽然一回头,好像听见了什麽动静。
那妻子看了看围墙,随即拽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二人转过身,走到两块简易板材相接的缝隙前,朝墙後打了一声招呼。
……是那个工人?
麦明河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麽会心中突然一紧;她抬眼扫了一下交通灯,等也不等了,在鲜红小人的目光下,拔腿就朝马路对面冲了过去。
「你好,我想打听一下,」
麦明河跑近时,已经能听见那个妻子正站在缝隙前,对墙後人问道:「这里离『红天鹅花园酒店』有多远呀?我们顺着地图走,可是游标老是转来转去的……」
那丈夫听见声响,回头看了麦明河一眼。
黑摩尔市并不以治安良好出名,他看不出麦明河冲过马路是要干什麽,所以他很谨慎地把背包抱在了胸前。
「这里是工地,」墙後工人说。要不是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麦明河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机器人了——「这里是福利住宅工程工地,不是红天鹅花园。」
「我知道,」对上这麽一位,那妻子也有点不知所措,「这儿离红天鹅花园远吗?」
缝隙里,同样一只褐色眼睛,同样地眨了一眨,说:「不。」
夫妻二人都振奋了几分,往缝隙边凑近了一步。「太好了,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等等——
话还卡在喉咙里,麦明河不及阻止,却听墙後工人已开了口:「那里也是工地。」
什麽?
游客老夫妇和麦明河同样都愣了一愣。
「『红天鹅花园酒店』,」墙後工人说,「也是福利住宅改造工程工地。」
「你在说什麽,」那丈夫愣怔下,生出几分怒气,「那是我们住的酒店,今早才——」
他突兀地停了下来。
麦明河都已走到二人身旁了,没等张口叫他们,自己也不由得被他突然截止的话给卡得一顿——怎麽了这是?
丈夫对她视若不见,背包从胳膊上垂跌下来。
夫妇二人定定地看着缝隙中的一只眼睛,缝隙中的一只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
在一片阴沉沉的雨云天幕下,麦明河愣愣地看着他们三人一动不动地对望了几秒;过了一会儿,游客老夫妇一声不吭地转过了身。
「你好,等等,」麦明河叫了一声,「你们是……」
话才开了一个头,她又是一怔。
仿佛谁也没听见她的招呼声,丈夫径自朝左手边走了,妻子却一步步朝右手边走了。二人一眼也没看对方,一个字也没交代,彼此背向而行丶渐行渐远,没一会儿就拉开了距离。
该追上谁才好?
麦明河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过了几秒,才决定匆匆赶上那个妻子;她几次招呼,那妻子却全无反应,只是一步紧着一步地往前走——直到麦明河一拍她的肩头,才算叫住了她。
「你去哪里?」麦明河生怕她神智不清,拉住她,往後一指。「那是你丈夫吧?他往那边去了。」
「我知道,」妻子平静地说。
「你知道?……你们突然分头走是怎麽回事?」
这不是一个陌生人应该问的问题,也不是应该回答陌生人的事情。但妻子依然说:「他去找酒店了。我们酒店变成了工地,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得换一个酒店住。」
麦明河第一次听见如此合情合理丶又狗屁不通的话。
她的质疑太多,挤在一起争抢着要出来,反而缠结在一起了;最後她只能抓住第一个浮上心头的问题:「那你去干什麽?」
「我要回『红天鹅花园酒店』。」妻子答道:「我要过去通知他们一下,他们酒店已经变成工地了。」
麦明河忍不住一闭眼,使劲掐了掐自己的两个眼角。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她睁开眼睛,说:「这都不合理——」
妻子的脸几乎贴在她脸上了。
那一双年岁不小,已现浑浊的瞳珠,占去了麦明河大半视野;鼻尖差一点就要碰上来了。
麦明河一惊之下,不由自主地踉跄後退了一两步——不远处一道尖锐的汽车鸣笛声登时直直扎进了空气与耳膜里;她蓦然意识到,她这一步退到了马路上,回过头时,阴云天幕下,一双汽车车灯已亮进了视野里。
……等她仓促狼狈地重新扑回人行道上丶还挨了疾驰而过的司机一句骂以後,麦明河再一张望,发现那妻子脚步极快,不仅走远了,还已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她「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如同给这一段插曲作下了结尾。
麦明河喘了几口气,一时有点闹不明白,自己刚才非要拦下她干什麽。
她不就是要去福利住宅工地看看吗?
世上人要干什麽的都有,那妻子想看,就让她……
唔,总是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一时间说不上来。
麦明河回头看了看身後不远处的福利住宅改造工程工地。依然是一片静寂,只要不走近,似乎任谁都不会知道,围墙缝隙里站着一个人。
犹豫了几秒,她掏出手机,给海芦苇拨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麦明河?」海芦苇似乎大松了一口气,说:「你可算是有音讯了啊!你是关机了吗还是怎麽的,我们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打不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