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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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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柴司监狱钱包
    第363章 柴司·监狱钱包

    ……府太蓝死了。

    柴司慢慢放下枪,手臂肌肉里仍传荡着一波波後推力,筋脉仿佛嗡嗡作响的琴弦。

    他几乎有点无法置信。

    府太蓝往往一句话里藏着三个後手,又奸猾又难测,对其下手时,就像是在抓一块猪油,滑溜溜地没有个着力处——最终却也像常人一样,死在了一颗子弹下?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第二种结果了吧?

    扣动扳机之後,柴司亲眼看见那颗子弹从府太蓝脑後冲出来,穿过一蓬血珠和碎骨,直直打在对面墙上。

    当府太蓝中枪往後跌倒时,令他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是,府太蓝的双臂忽然软了。

    它们摇摇荡荡,像在寻找一股能将他再次托上人世的波流;少年身体沉沉砸在地上时,双臂也失望颓然地跌下去,在地上稍稍一弹跳,仿佛濒死的鱼,最终归於沉寂。

    现在,府太蓝从人变成了一具倒在地上,没有气息的物质。

    「真死了?」韩六月也有几分不敢置信似的,爬到床尾,朝尸体张望了几眼。

    府太蓝仍睁着那一双漂亮眼睛,目光凝结在天花板上。除了额头上灼伤洞裂的伤口,看上去与平时没有区别。

    「被子弹穿透大脑了,」

    柴司关上了保险栓,明明没费体力,却觉有几分喘不上气似的,仿佛人被闷进了一个狂喜的梦中。「你现在有力气吗?」

    「有的是,」韩六月一翻身下了床,看身手确实利落。

    此时病房外已遥遥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人声和脚步声,有的都正朝这儿来了——毕竟就算是加上了消音器的枪声,也远不是电影里那样含蓄的一声脆响,多少要引起骚动的。

    韩六月猫下腰,迅速从床下拖出一块立牌;牌子白底上,是一行宁静温柔的蓝色字体,「此处无事发生」。

    专门负责处理善後的猎人组织,曾经好几次给凯家开价,柴司都没舍得把它卖掉——它确实也一次又一次地派上了用场。

    韩六月打开门,将牌子往病房门口一立,它就自己站住了。

    走廊里正好匆匆走来了一个保安,原本满面警戒紧绷之色,在瞧见韩六月与牌子时,顿时像被夏风吹软了的夜色,一下子平和下来,冲她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呀。」

    韩六月也一点头,嗓音清亮地一笑:「你好。发生什麽事啦?」

    保安在门口站住脚,开口前,先往屋内张望一眼。

    柴司此时已把枪插进後腰腰带里,抓起床上被单,在手上包裹几层丶又系紧了,正在搜找府太蓝尸体上的伪像——他可没忘记那个黑色薄片。

    保安看了搜尸的一幕,点点头,朝韩六月说:「好像有人听见一声枪响,我们正调查情况呢。他需要帮手不?」

    「不需要,」韩六月说,「谢谢你呀,你去忙你的吧。」

    医院里出现了死人,虽然不幸,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在这样平静丶寻常的空气里,保安果然悠悠哉哉地走远了。

    韩六月回头看了一眼。

    柴司这时刚好从府太蓝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样子有点令人不大愉快的人偶;圆柱形的雪白身体,脸上光秃秃什麽都没有,只有一双红唇。

    「他刚才用的就是这个吧?」柴司说着,将嘴人偶往病床上一放,继续翻找另一只口袋:「六月,你去找找,大卫是不是真被他关到储藏室去了。带把枪去。」

    「他可能还有帮手?」

    「未必,」柴司说话间,已又翻出了一张空白卡片,看起来有几分像抹去了信息的驾照。「他谁都信不过,谁也都信不过他,他只能独来独往。但你还是注意点,以防万一。」

    韩六月乾脆地应了声「是」,从床上盥洗包里又掏出了一把枪,随便用个塑胶袋一装;加上她一身病号服,走在医院里,大概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你找到储藏室的话,看看有没有医护人员的制服。」柴司又加了一句,「给你我都弄一件。」

    韩六月点点头,临出门时,还嘱咐了一句:「柴司哥,你一个人,多加小心啊。」

    哪怕府太蓝变成了尸体,好像也叫人无法安心。

    可他人死了,他身上的黑色薄片也被柴司找到了,单独装进了一个小袋子里;枪丶两个伪像和他的手机钥匙钱包,都被搜了出来,府太蓝尸身上什麽都不剩了。

    还有能什麽出意外的地方呢?

    柴司抓起府太蓝尸体,往床上一扔;就好像扔出去了一条沉重的丶人形的死鱼。病床都带轮子,只要解锁,就能将床推出门去——到时用绷带遮住枪伤,就可以假装成急救病人,一路蒙混离开医院。

    他站在病床边,看了看手里两个伪像。

    用这个红嘴唇人偶,就能让目标说出自己想让对方说出口的话了吗?

    府太蓝运气倒也不算差,竟然这麽恰好地拿到了一件可以撬走「传言」的伪像……「传言」原本应该是最不必担心失去的东西了。

    安全起见,或许该找凯叔把它拿回来。

    凯叔不至於误会他的。

    ……病房里真安静。

    柴司抬起头。他先看了一眼床上尸体,才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其实说病房里安静并不正确,他依然能听见检测仪器的嗡嗡运作声,通风扇的响声,远处含混的人声与脚步声……一切医院该有的底色与背景音,都听得到。

    为什麽会觉得安静?

    好像有一个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声音……少了一个声音,所以才让他觉得过分安静了。

    是什麽?

    柴司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府太蓝手机时,忽然明白了。

    他明明杀掉了「巢穴统治游戏」选手之一,为什麽他没有接到进度通告?

    柴司上一次枪杀的是格林,不是韦西莱队的「布莉安娜」,所以上次没有接到通告很正常;但这次杀掉府太蓝,不论怎麽想,也该收到信息了才对。

    难道府太蓝果然是在失去伪像之後,被游戏除名了?

    但柴司很难解释心中疑云一般的隐约阴影。

    他往府太蓝中枪之处走去,抬头看了看仍嵌着子弹的墙面——在那一瞬间之後,究竟是是什麽救了自己一命,柴司也不知道。

    可能是上天还不愿意看见他死去,可能是他在生死关头产生了直觉,可能仅仅是馀光捕捉到了不该存在的光影变换,汗毛感受到了不该有的空气气流……

    再微弱的警告讯号,也已经足够了。

    一声枪响之後,紧接着又有第二道枪声;声枪响彼此波荡撞击,仿佛连整个病房都在摇摇欲坠——两颗离膛的子弹,先後穿透空气,从正急急扑向地面的柴司头上划过,没入了病房门口旁边的墙壁里。

    ……谁在朝我开枪?

    念头後知後觉地从脑海里划过去时,柴司「咚」地一声,身子也撞在了地上。

    人在生死之间时,靠思考分析是来不及保住性命的。

    尽管脑海中一片茫然,他多年以来的战斗经验却已接管了身体反应:柴司什麽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之前,就在地上急急一滚,下意识滚向了子弹袭来的方向——开枪的人在病床上。

    他反手抽出後腰上的枪,身体刚一停在病床床脚,手枪已「啪」一声解开安全拴,举进了半空里;未散去的枪声馀波,淹没了他急促的呼吸声。

    「……府太蓝,」柴司躺在地上,以枪口指着床尾处的空气。「你装死倒是很像。」

    只要有人从病床上探出头,或者下床走来,他就可以迅速抓住目标丶泄出弹火——但是,弹火还有用吗?

    片刻安静之後,病床上果然响起了那一个含混蒙矓的少年嗓音。

    「才不是装的,」他仿佛含着笑似的说,「我是真的死了啊。」

    柴司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枪口依然稳稳不动,视线迅速扫了一圈。

    府太蓝并没有悄悄从床的另一边探下头来。

    「你不信吗?」府太蓝说,「连你和韩六月姐姐都知道要装死骗人,我怎麽会紧跟着再装一次?所以我是真死了,才会叫你差点上当嘛。」

    他好像犹有不甘,咂了一下舌头。「不是都看见子弹从我脑子里穿过去了吗?你怎麽还能躲得过我开枪?居然还想到要去检查墙面。」

    嵌着子弹的墙面,实在是太乾净了。

    明明从府太蓝後脑出爆起了一蓬血珠和碎骨,然而墙上却连一点血迹都没被喷溅上;他是没来得及仔细看地板,府太蓝就突袭了——因为府太蓝再不开枪的话,等柴司发现地板上也乾乾净净时,他就没有机会开枪了。

    「那是幻象吧,」柴司哼了一声。「你用了什麽伪像?藏在哪里了?我都没找着。」

    「你这个人怎麽说不听?真的不是幻象,」府太蓝不知道为什麽,好像很在意这一点似的,嗓音都提上去了:「我是真的被你打穿了脑袋!你怎麽就是不信?通路伪像也是,你是不是执念太重,听不懂人话?」

    柴司心中一动。

    府太蓝确实奸猾,但他依然没能完全摆脱小孩心性,像是总拖着一根线,只要找对了地方,轻轻一拽,就能拽动他的情绪脾气。

    「我懂了,」

    柴司一边说,一边目测着自己与生命体徵检测仪之间的距离。那部机器个头不小,是个天然的掩体。「你把假死伪像藏在你的监狱钱包里了。」

    府太蓝显然一愣——连他翻动床上盥洗包的声响都停了一停。

    「什麽监狱钱包?」

    柴司无声一笑。

    「进监狱的人,从头到脚都要被检查一遍,以免把违禁物品夹带进监狱里去。但是人体呢,总有地方是能塞东西进去,又不好检查的……」

    府太蓝脑子快,反应也快;明白过来那一刻,他完全变成了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闭嘴吧你,」他罕见地怒意鲜明起来,「真是没有想像力的恶心老头子!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正好你也是进过一次黑渊带的人。」

    他怎麽知道我进过黑渊带?

    柴司还不及深想,只听府太蓝又连珠炮似的说了下去:「我把秃鹫带进了黑渊带里,你没想到吧?它也和人一样,在黑渊带里解离成了无数碎片与粒子。我不怕告诉你,是因为你不可能——」

    柴司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你把秃鹫碎片融进自己身体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