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柴司·对峙与对话
哪怕这不是柴司针对府太蓝设下的陷阱,只要看一看「大卫」脸上的神情,也足以让他知道「大卫」是谁了。
黑摩尔市里唯有一个人,哪怕是再意外丶再痛苦丶再惨烈的事,发生在他身上时,似乎也碰不着他的皮肉,只能虚虚浮在他身旁云雾里。
意识到自己上当时,「大卫」只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随即,惊讶之色就又被云雾笼住隐没了。
他轻软地叹了一口气,说:「原来大姐姐没死啊,真好。」
韩六月忍不住从鼻子里「嗤」了一下:「谁要当你大姐姐。」
……府太蓝这人,真无一处不叫人厌恶。
他的灵魂神智,总好像被抽离了丶涣散了,不知飘去什麽地方,忘记了归路;可是如此心不在焉丶麻木怔忡的一个人,却硬是坚持到现在也不死。
自己一只手,就可以盖住府太蓝的脸。
按住那少年的头脸後,手上一点点加力,肌肉青筋浮凸起来,把他的头像颗葡萄一样捏碎……
柴司压回了一瞬间的想像。
「大卫呢?」他低声问道。
「死掉了,」府太蓝一摊手,好像在说自己不小心摔破了一个杯子。他似乎知道杀柴司无望,放弃得很快,手枪被他勾在大拇指上,晃晃悠悠。
当府太蓝的脸皮丶头骨丶眼球一起在自己手指间被挤爆时,炸裂开的血液与气味……
「开枪吧,」柴司说。
「等等等等,」不等他话说完,府太蓝已经立刻一扭身,朝韩六月举起双手。「别急嘛,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他活着呢,被关在库房里了。你们凯家人做事就是喜欢冲动。」
韩六月毕竟是刚从濒死状态里稳定下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工夫,柴司就察觉她举枪的手微微有点发抖了。
府太蓝八成也注意到了。
「大姐姐,你身体还没好吧?他还真是够会压榨人的,」他正冲韩六月一笑,说:「我已经明白了……」
柴司一边听他说话,一边闲庭信步似的,从府太蓝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後者手里的枪不存在一样——二人间仅有几步之遥时,连府太蓝也不由中断了话头,生出戒备,扫了柴司一眼。
「继续说啊,」柴司走到病床床尾,打开了那一只住院病人的包,从衣物和梳洗用具之间,抽出了一把沙漠之鹰。
他示意韩六月坐回去休息,一转身,枪口抵上了府太蓝的额头。金属枪管沉沉硬硬地顶上额骨时,发出了轻微一声闷响。
「你明白什麽了?」柴司说着,一劈手,将少年手上的枪夺了下来。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吃过的亏,没有与府太蓝产生皮肤接触;只有袖口扫过了对方的手背。
或许是他身上伪像出於限制,一被人碰到就会失效吧——府太蓝恢复原貌的那一瞬间,就像幕布突然被拽下去,露出了冰凉华美丶却对人类毫无意义的珠宝。
府太蓝小声地笑了一下。
并非胸有成竹的笑,倒更像是小孩子在游戏厅里发现了一台难度高丶通不了关的游戏机。
「为了把我困死在陷阱里,你需要有个帮手。可是凯家核心猎人与你一起在场时,我一定会生出警惕,你担心不好把我骗入瓮中……唯有这位姐姐,原本就半死不活的,突然死了很正常,你独自来吊唁也很正常……所以我才会放心大胆地出现。」
府太蓝好像忘了额头上的枪口,还点了点头。「我果然也上当了。」
他说得不错;柴司甚至还知道,府太蓝八成会单枪匹马地来抢夺「传言」,所以自己不必准备太多人手。
拢珍传来过消息,府太蓝这一个「猎人主管」,不知与卡特·摩根之间发生了什麽龃龉,早已名存实亡;别说他再调动不了摩根家的半点资源,就连府太蓝自己,似乎也正受着卡特·摩根的监视。
……拢珍还说,府太蓝已经发现她与凯家关系匪浅了。
「那也不要紧,」凯叔得知这一点时,面色一动不动:「她这一次能传出消息来,就算派上了用场。」
当年柴司与拢珍毕业後,暗中帮拢珍牵线进入摩根家任职的人,正是凯罗南;柴司事後得知时,这件事已经全安排好了。
他也就当作一切理所当然丶本该如此的样子,什麽都没说。
这麽多年来,他甚至没敢问一问她,「你为什麽会答应」。
「你倒是镇定,」柴司压下回忆,说。
「在你弄清楚我是怎麽把『传言』拿走的之前,你不能杀我。」府太蓝耸了耸一边肩膀。「你们俩甚至不能碰到我——」
柴司几乎要笑起来了。「是吗?真拿走了?」
府太蓝一愣。
他的嘴唇半张开,动了动,似乎用舌头在嘴里找了一圈,随即脸色突然一下难看了——他脸上的迷蒙雾色,沉沉地落下去,像暴雨之前的青黑天空。
「传言呢?」府太蓝到底是年纪小,还不能圆熟地控制情绪。「怎麽可能不在你身上?你怎麽可能把它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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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明白了。
「啊……你把它给了凯罗南。」府太蓝喃喃地说,「那可是目标伪像啊……没想到,你原来真是一条好狗。」
柴司丝毫不以为意,无声一笑。看见他吃瘪,实在是叫人心情舒畅。
府太蓝怔怔的,不知道想起什麽了。
「你拼的命,真是为了那傲慢老头?」他轻声问道。「为什麽?他又不是你亲生父亲。」
「放尊重点,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府太蓝恍若未闻。「等等,你是不是把黑方留下了,没给他?你们一人一件目标伪像,彼此有了牵制,才能一起合作吧?」
就算他其实是在打听目标伪像的下落,柴司也无所谓——知道了又能怎样?死人是抢不走东西的。
「你当然不会懂。」柴司低声说。「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难道你都给了他?但你仍然是参赛选手?」
「当然。」
府太蓝这个问题倒是有点古怪。统治游戏里有一条规则,是「把目标伪像送人,就会被开除资格」吗?没有吧?
面对府太蓝时,任何异样都要小心。
他可能是故意问了一个有点怪的问题,想误导柴司;但考虑到柴司没有失去资格,不会上当,反而倒说明了「失去目标伪像」,有时候可能确实会引向「失去参赛资格」——有谁失去了资格吗?
总不能是府太蓝吧?
少年紧皱眉头,好像在思考一个什麽难题。
「你把这个消息都告诉我了,说明你没打算让我活着。」府太蓝一抬眼睛,看了看自己额头上的枪管。「但你让我说了这麽多,依然没有一枪杀了我。我想想……」
他慢慢一笑。「我猜,你想知道一件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