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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孩子追寻黎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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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愈损
    城市的小巷,一位少年坐在路边人家的短阶梯上。



    或许是被这雨给困住了吧,过去的几个小时他就无声的坐在那。



    他仰头呆呆的看那如黑洞般的天空,风还在刮,雨还在下,他心想这雨下这么久,也真不嫌烦呐.......



    两层楼高的那棵孤零零杵那的桂花树又被风刮下了成片成片的桂花。



    黄花在水潭上毫无章法的浮动着。



    简默就坐在那,在那昏黄色的路灯下抬头望天。



    望着枯黄的桂花夹杂着湿冷的雨水在灯光照耀下坠落,望着灯光照耀细雨在空气里划过,望着树梢上的雨滴滴答滴答落入他面前的水潭中,在他心里荡起波纹阵阵。



    他怀着很糟糕的心情来这找一份宁静,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当载着剧烈的难受时总想一个人呆着。



    找到一个地方,这里无需多少风景,也不必多有情调,只要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就好像这世界独属于他。



    不用向任何人去交代什么,不用去承担什么,不用去附和什么,不用去提防什么,不会被否定什么,不必去理会那些热闹,不用在人群中装作和那些人一样,装作是一个同类。



    自由,安心。



    这就是他苦苦求而不得的,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



    第二天中午,在寝室床上。



    简默扶着床的栏杆坐了起来,单手撑着额头,他不知道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是还是烦躁着,以后该怎么办呢......



    “你这个狗东西跟你妈那个贱人一样,一点良心都没有!”



    玛德,那些东西又像潮水一样从回忆深处涌来。



    那个“父亲”的咒骂声还在耳边盘旋,从小就是这样,责骂和抱怨,所有的不对都由简默来承担,所有功劳,荣誉由他来获得。



    所有的努力、不易,不在简默肩上,在他对自己的描述上。



    简默在他的口中就是个好吃懒做不思进取冥顽不灵的坏东西,是他妈妈生的贱种。



    那些简默获得的老师的夸奖,那些邻居的称赞,那些他在自己朋友面前吹嘘简默所获得的羡慕,则都是他“教子有方。”



    初一家长会时简默的数学老师,那个被孩子们亲切的称为老罗的中年老头,曾单独找到简默的父亲简大志。



    他跟简大志说平时简默总低垂着眼,在走廊上老是耸拉着个头,还说简默是个很聪明很善良的好孩子,就是上课看起来很没精神,想问问这孩子在家里什么状况。



    简大志听到这话不顾还在人前就已经怒不可遏。



    说这小子居然不好好在学校表现,难怪学的这么差劲连前10都进不了!



    还说这小子聪明个鬼啊,在学校学的不好一定是不好好努力不用心,都是这混蛋不好好听我的话。老师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让他后悔自己在学校的表现,以后给老子好好表现。



    那位数学老师听完沉默了很久,不顾简大志,头都没回的进了办公室……



    从来被否定,从来无安定。



    可即便这样简默还是走下来了,或许不怎么坚定,但他一直坚持着,生活着。



    这一次简大志的发难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没有找个子虚乌有的事来搞他,而是找了一个他自以为很站得住脚的事情。



    在上个暑假,高二升高三的那一个月的假期里,简默被简大志逼着去打暑假工,还叫他同时要好好学习。



    简默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一是不想答应自己不愿意的事,二是不想答应简大志要他答应的,三也是即将升入高三他想在这个月里好好复习。



    可没办法,一如既往的无可奈何,也同样一如既往的逆来顺受。



    简默进了电子厂打螺丝,右手拿着气枪左手攥着零件,每天从早上八点打到晚上10点,脱了手套血丝从指缝里溢出来。



    晚上简默回到宿舍累的连澡都不想洗就想睡觉,就想把头埋进枕头里。



    深夜里醒来,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望着上铺漆黑的木板,感受着这又闷热又潮湿又黑暗的寝室,抱着脑袋蜷缩着,觉得很委屈很难过。



    他无数次想象着生在不一样的家庭里,有着不一样的父亲和能见得到人的母亲。



    在那里,他可以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正常的活着,对,正常。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迎接这美好的新一天,看着窗外的晨光洒在书桌上和房间干净的瓷砖上,然后磨磨蹭蹭的从温暖的被子里爬起,抱怨着“啊,怎么又要上学啦”这样。



    坐上餐桌,母亲给你端上早餐,唠叨你怎么又起这么晚,父亲叫母亲少说这孩子,孩子这么大了这些小事能管好。



    吃完早饭后父亲开着车送我去上学,送母亲去上班。



    我坐在后面的座位,看着母亲在和父亲说最近猪肉又涨价啦,说隔壁老刘家的猫猫生了七八个小崽子在到处送小猫猫,那小猫又黑又白,咱们要一个回来养着玩之类的小事情。



    即使没有小汽车也没关系哦,能送我上学还温暖的说“好好学习”“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什么事别委屈了自己”“出了事以自己为优先”“多拿几块零花钱给你在学校里吃好点”这样的话不管是骑摩托还是走路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我每天在学校开开心心,和朋友有说有笑,说这个妹子好不好看,那个妹子性格怎么样,说天美这次又怎么怎么割韭菜,特效什么的花的都看不清技能了,说有什么什么新出的游戏好玩,说哪个哪个博主做视频做的搞笑……说这说那哈哈。



    还有上体育课一起打球,脏兮兮的撞在一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当然也会受伤,膝盖也许会磕破吧,会流血吧,到那时朋友们会围上来关心我吧,会去给我买水喝吧,会找冰给我敷吧,会把肩膀借我扶着吧,我就这样敷着冰看着骄阳下的他们继续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周末大家一起出去玩,去看看电影,吃吃小吃,一起坐在奶茶店里聊天听音乐,一起去图书馆里复习看书。



    和这些朋友们一起长大,和他们一起度过自己的青春,和他们讲各种各样的心事,和他们有一段段深深的羁绊。



    然后上个普通的大学,一本是好事,二本也没关系,如果是大专……好吧,大专还是会有一丢丢的难过。



    但这个时候爸爸妈妈会更在乎我是不是为这个难过,会在乎我的感受,他们比起上什么大学更在乎我的感受,我是怎样的,会关心我是不是很自责,会担心我是不是很消沉。



    在爸爸妈妈的眼里我是他们的孩子,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不管我上什么大学我都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会给予我十分的爱,不会因为我上大专就只给我五分。



    他们爱我,不因为我是他们孩子之外的任何理由,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



    当然,也不因为任何理由就不爱我或减少爱我,也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



    上了大学,我会叫上几个室友一起坐在路边的长凳上。



    我们拿着本看上去颇有b格的书,装作在研习人类真理其实在观察人类美好躯体,,,,嗯……其实就是看那些路过的漂亮女孩子而已啦哈哈。



    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女孩们穿着格子短裙或超短的牛仔裤走在被炽热阳光洒满的道路上,大家一起呆呆的感慨:



    “这阳光真白!”



    等我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我回到家乡上一个普通的班。



    他们不要求我每个月赚多少钱,不要求我去成为什么大人物,不要求我给他们买大房子,不要求我去成为一个让他们在外面脸面极其有光的人。



    他们依然像当年一样会每天做好饭菜等我回来吃饭,母亲会记得我喜欢吃红烧肉,父亲会记得我九点以后不喜欢他来敲我的门。



    每天我去上班母亲还像我上学时那样唠叨我一些老掉牙的事,父亲还想骑着摩托车送去我上班。



    可惜他忘了我早就是一个拥有小电驴的男人啦哈哈哈哈。



    过年的时候他们还想着给我准备红包,真是的,我早就不是个小孩子啦,怎么就不明白呢。



    还会买几十斤的腊肉,吃一整个冬天,不理解,十分不理解,一整个冬天天天桌上有腊肉吃不腻么(′つヮ??)



    二十五二十六岁以后。



    每个周末我坐在家里的淡黄柔软的沙发上打游戏。



    母亲就会有意无意的说起“啊~隔壁老刘家的女儿上个月结婚啦,人家才25岁呢”



    “诶,你听说没,你那个小你一岁的表妹下个月就订婚了,某些小子周末就知道呆在家里也不知道出去骗骗女孩子,哼~”边说还边给我翻翻白眼。



    快三十了,谈了一个女朋友结婚。



    女孩不怎么高,将将到一米六的样子,脸上还有点雀斑,我觉得她很可爱性格很温柔拉着她的手回家见了父母。



    母亲坐在家里坐了好几年的沙发上,哦,那沙发应该是个老家伙了,陪了家里三口人好多年了,,,,



    嗯,母亲坐在沙发上拉着人家的手一直笑个不停,说“我们家这小子能把这么好的女孩骗,啊不,带回家真是他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啊。”



    我觉得不好意思,说“妈,你儿子也是很优秀的好吧,我跟她郎才女貌,绝配!”



    父亲会坐在一旁和蔼的看着这场面,感慨感慨说我这儿子真是长大了啊。



    然后我结婚了,婚礼那天我发现她是那么的美。



    美到有些虚幻,美到我有点认不出来了。



    她穿着一席洁白的婚纱,脸藏在头纱里有点看不清,眼神好像是很害羞的样子,哇,跟我在电影院第一次向她搭话的时候好像啊,美的不可方物,也美的惊艳了我整个人生。



    舞台的灯光照的她有点脸红,亲友的注视让她很不好意思。



    我给她戴上了戒指,银白色的戒指穿过她左手无名指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vocal,老子的人生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活的啊啊啊啊!!!!



    当年那些和我一起谈天说地的老兄弟们都来了!



    他们取笑着我说我这小子居然都结婚了,当父亲的当爷爷的很欣慰,然后我还像十几年前那样锤他们的胸口,说他们倒反天罡,我才是爹!



    母亲捂着脸在父亲肩膀上哭,哇,多少年没见过母亲哭了,她真的很开心吧。



    父亲一边抚慰着母亲一边注视着我们,啊,原来父亲也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结婚没多久我们有了小孩,父母资助了我们一点钱在县城里买了一套三室一厅。



    母亲说不能天天看见我有点寂寞要常回家看看,父亲的眼神里也有点淡淡的不舍。



    我说妈您昨天在牌桌上和老刘家的大婶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您可是说那臭小子我早就看烦了,能滚多远滚多远,滚了我开心还来不及,边说还边胡了一把。



    我跟爹说您昨天散步时跟那边陈叔的老婆有说有笑的想来也不怎么寂寞。



    老妈听到我这话立马就转移了目标,矛头直指老爸,怒斥老爸这是怎么回事!



    而我就在父亲那十分幽怨的眼神里去了新家。



    到了新家有点不适应,妈妈每个礼拜都会来看看我,给我做我最喜欢的红烧肉,我的妻子也很欢迎母亲的到来。



    大家吃完饭一起坐在电视前看芒果台新出的肥皂剧,妈妈抱着她的孙女笑呀笑呀,傻的跟楼下幼儿园的孩子似的。



    不过母亲很少在我们这过夜,说是不习惯,也担心家里的老头会寂寞。



    当然老头不一定这么想。



    父亲偶尔会跟母亲一起来,来的挺少的,可能是母亲不在更方便他勾搭,啊不,与陈叔的老婆交流沟通以期达到更加和谐美好且深入的双边关系。



    就这样时间慢慢的很美好的流逝着。



    我就像我父母一样看着我孩子长大,她不需要很有出息我也会爱着她,她不用多优秀我也会心疼她,她没考好我会说没关系咱还有下次。



    如果老师把我叫到学校里说她犯了事儿,我会先看看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再公正执行,不会只听那东西乱叫。



    女儿上高中了,如果女儿碰到一个侮辱她,欺负她的臭小子,那我可要出手了,我剑也未尝不利!让年轻人看看老夫的厉害!



    如果她碰上个不讲理的老师,还唯分数论,哼!他最好别管到我女儿,不然我就要线下单杀了。



    就这样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妻子眼角爬上皱纹。她没有年轻时那么美了,也会在菜市场和小贩为几毛钱争起来了。



    她也不会化那么精心细致的妆了,她的身材也走形了,皮肤也变得松弛蜡黄了。



    但我知道她把最好的那些时光都留给我这个衰人啦哈哈!



    她把她最好的一面都给我啦,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最好的一面永远活在我心里,我在一天,她的那段风华绝代的日子便有人记住一天,这就足够了。



    再后来,再后来……



    再后来简默就哭着想不出来了。



    简默想这美好梦的次数和简大志跟他说那“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的次数几乎一样。



    从这点看简默和简大志也有点像啊,一个想要别人家的孩子,一个想要别人家的父母。



    这次简大志怒骂简默的理由是简默暑假工的工资偷藏了一千块钱没“上交”给简大志。



    简大志在简默去市里上学时打电话给简默打螺丝的那家工厂询问了他的工资情况发现和简默上交给自己的数额相差一千。



    当简默放学回到家里,时隔一周重新闻到这座房子里熟悉且冰冷的名为“家”的味道。



    那位父亲坐在客厅的餐桌旁用冷冽的侧脸来“迎接”这个归家的孩子。



    毫无征兆的劈头大骂,愤恨的眼神,极尽侮辱的语言,额角上暴起的青筋,挥动右手怒指着简默。



    大发雷霆,简大志憎恨这个他养大的孩子,说你居然不对我坦诚相待,你居然还妄想私藏,你还想脱离我的掌控吗?



    不可饶恕,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吗,你难道不会体谅自己的辛苦吗,你难道不知道尊重自己吗,你难道不知道孝顺是什么吗,你这也配叫读书人吗,你读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钱了,我看你怎么办!



    还说“这么大的人了早该自己去挣钱了你居然还用你爸爸我的钱。”



    “我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出去挣钱养活自己了,你像个寄生虫一样吃我的喝我的,还偷偷把钱藏起来,你自己去学学自立是什么!”



    【唉,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早该习惯了,为什么还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越扎越深越扎越疼呢】这是简默当时的内心。



    可是再怎么难过都没用,现在是十月,离高考240天,学习是第一要务,其他都稍后,毕竟只有读出书了才能逃离这个家。



    一个礼拜七天,放18个小时的假,这是江赣省的一个中学。



    给简默难受的时间只有18个小时,过了这个时间他就得回到他的题海里,回到那个小小的教室里,在题海里重复重复再重复。



    下午一点的午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一点东西的简默趴在书桌上,双手环着自己的头,面朝书堆的方向。



    简默难受时会不断压抑自己,把自己的情绪到一个非常低落的状态在里面越陷越深,越钻越里。



    这种时候的他害怕任何一个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同学的。



    他觉得每一个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他感受这一道道目光是那么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