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云整了整衣襟,说道:“姑娘言重了,姑娘与令兄兄妹情深,这份情意着实令老夫等人佩服,只不过这噬魂阵……”
他欲言又止,神色凝重地看向了所有人。
萧惜惟见状道:“我这里倒是有了一个主意,老师可斟酌斟酌,看可不可行。”
沈行云见他仍是称呼自己为老师,也是怔了一下,又想到当初那个只有十五六岁便化名为花迟孤身一人前来沈家堡拜师学艺的他,如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他也算是在这时才真正见到了他这个徒弟的真面目,也是唏嘘不已。
虽然知道这个人当初并非真心拜入他的门下,而是为着噬魂阵去的,可他仍然觉得,这是他此生收过的天资最好也最令他满意的弟子。
他们因噬魂阵而成为师徒,又因要破噬魂阵才聚集到了这里,这种因缘际会有时也是让人啼笑皆非。
他连忙道:“惜王陛下但说无妨。”
萧惜惟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说出来:“这个主意或许有些冒险,我听说当初在安都城的时候,你们曾布下过噬魂阵的残阵,虽说威力不能与真正的噬魂阵法相提并论,但也不容小觑,听老师说此阵乃是极阴之阵,先前老师和几位前辈研究破阵之法时,本欲以至阳的邪血剑破之,如今邪血剑既已封剑,少不得要兵行险着才是。”
说罢,他看向了仍放在桌上的用积木模拟出的噬魂阵法,说道:“既然老师已经模拟出了噬魂阵法,何不效仿当日之法,也在景陵城外布下一个噬魂阵,再依阵法推演出破阵之法,只是模拟出的阵法到底不能同真正的噬魂阵相比,所以我说有点冒险。”
众人听他这么说,眼中都露出了喜色,都觉得这个方法或许真的是个可行之法。
凌汐池激动地攥紧了他的袖子,说道:“对啊,若是我们能模拟噬魂阵法也布下一阵来,便能从噬魂阵内部摸索出此阵的弱点,他日破阵的时候便能事半功倍了。”
沈行云哈哈一笑,说道:“惜王陛下与月王陛下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适才诸位还未来之时,月王陛下便已向老夫提出了此法,老夫也觉得此法可行,只不过老夫还有一些顾虑。”
凌汐池脸上的笑意渐消,萧惜惟知道她又要失望了,连忙道:“什么顾虑。”
沈行云望着桌上的积木,叹气道:“正如惜王陛下所说,我们虽模拟出了一个噬魂阵,可那到底不是真正的噬魂阵,威力相差多少,我们也不知道,所以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更何况真正的噬魂阵法里还有叶孤野,冷君宇以及东方寂这样的高手,东方寂想要利用阵法做些什么我们也未可知,如今他们与阵法融为一体,令噬魂阵威力大增,达到了人阵合一的境界,况且……”
他边说边看向了凌汐池,目光中带着深意,继续道:“况且叶孤野剑术了得,更是被称为天水第一剑客,又身怀神魔引这样的魔功,据那几个叛徒所说,他的神魔引已经大成,这便更让噬魂阵变数无穷,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想破阵的话,他日我们阵法布成之际,还要请叶姑娘在一旁指点一二。”
凌汐池听完他的话,眉头越皱越紧,说道:“听沈堡主刚才的意思,你是说东方寂也做了噬魂阵的守阵人?”
沈行云见她好像并不知东方寂也在噬魂阵中,尴尬地看向了萧惜惟。
萧惜惟见状说道:“那日你晕过去了,我便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其实不止东方寂做了守阵人,那五个守阵人中还有两人便是当初仙霄宫的两个仙使仙云使和妙云使。”
凌汐池回想起了当初血域一战时,这两人曾出现抢走了叶伏筠的尸身,心中也莫名地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说道:“还有什么,你快告诉我。”
萧惜惟叹了一口气,说道:“叶伏筠死后,尸身不腐不朽,我当初杀上仙霄宫时,正是这两人带着叶伏筠的尸身逃离出去的。”
凌汐池明白了过来,心中的恐惧更甚,连呼吸也急促了一些,“你的意思是,叶伏筠的尸身落入了泷日国的手中,适才沈堡主的话中提到了东方寂想要利用噬魂阵做些什么,莫非是与叶伏筠有关?”
月弄寒见她显然有些着急了,连忙走上前来,说道:“阿寻,你先别急,不一定与叶伏筠有关,雷山他们只是说了,东方寂想利用噬魂阵做一些事,可究竟是什么事,在未确定之前,你不要胡思乱想。”
凌汐池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不了解东方寂,这个人是个疯子,为了长生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研究轮回之花,在泷日国的王宫里,有一个叫做冥室的地方,里面放着的正是我们无启族自古流传下来的轮回之花的图腾,虽然那个图腾已经破损了,可我仍然能感受到它里面蕴含的能量,当初我和姐姐被抓到泷日国的时候,便是被他困在那上面,每日他都会划开我们的胸口取走血供他饮用,如今有了叶伏筠的尸身,我怕他会异想天开地将叶伏筠身上的轮回之花功力渡到他自己的身上去。”
她倒不担心东方寂是想复活叶伏筠,因为中了灭神针的人根本不可能再复活。
众人听她这么说,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凝重的神色,叶伏筠有多可怕他们都有目共睹,若非当日叶琴涯重创了她,叶伏筠根本不可能会命丧于血域魔潭。
若东方寂真的成功将她身上的功力渡到了他自己的身上,那岂非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像叶伏筠一样的大魔头。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沈行云这时突然出声道:“所以老夫适才才说,阵成之时希望姑娘能指点一二。”
凌汐池疑惑地看着他,说道:“需要我做什么,还请沈堡主明示。”
沈行云看向了月弄寒,迟迟不语。
这便是要月弄寒开口了。
月弄寒犹豫了一下,道:“阿寻,当初在安都城时,我曾听十观前辈说,神魔引这门魔功可是出自轮回之花?”
凌汐池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沈行云口中所说的要她指点一二是什么意思。
她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出自轮回之花,你们是想让我指点你们修炼轮回之花?借此去对付我哥哥和东方寂他们?”
月弄寒道:“倒也不是要对付你哥哥,只是如今你哥哥已经神智全无,若是要破阵将他救出来,就得先打败他们才是,若东方寂真如你所说的,这种时候,我们对他们越是了解,破阵的几率就越大。”
凌汐池犹豫了,她看了萧惜惟一眼,说道:“并非我不想将这门功法交出来,只是你们也看见了叶伏筠和叶琴涯的前车之鉴,便是因为他们偷练了这一门武功,才让整个天水陷入了百年的危机中,这门武功并非寻常人可练的,即便是他们出自无启族,也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我固然是想救出我哥哥,但我也不能不顾你们的安危,所以请恕我不能指点你们。”
月弄寒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了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萧惜惟开口了:“若是我们真能将噬魂阵布出来,能借此找出破阵之法,他日真到了破噬魂阵的时候,便由我去对付他们便是。”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凌汐池也看着他,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他这是打算亲自去闯噬魂阵了。
如今她已功力全无,会轮回之花的便只有他了,可他的轮回之花根本还没有练成,若是继续修炼下去,他又如何能压制住他身上的魔性,她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冒险。
萧惜惟感受到了她的担心,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别担心,我如今身上的功力足够对付你哥哥,东方寂根本不足为惧,况且,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猜想,并无真凭实据,即便你猜对了,东方寂也不一定能成功不是吗?”
凌汐池咬了咬嘴唇,萧惜惟看向了沈行云,继续问道:“请问老师,若真按此计行事,这噬魂阵何时能布出来?”
沈行云道:“大约需要一两个月的工夫。”
萧惜惟点头嗯了一声,又看向了月弄寒,说道:“十五日之后,我们风灵军会有一场阅兵仪式,依我的意思,我们也许久没有演练过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和你们寒月军在雁回峰外来一场联合军演,一来可以震慑一下雁回峰里的泷日军,二来,也在这次军演的掩饰下悄悄布下噬魂阵法,如此一来,便可避免泷日国那边得到了消息,因而做出应对之策,他日我们才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月弄寒早有这个心思,听他这么说,只略微思忖了一下,便同意了。
这时,萧惜惟又拿出了早上他们呈给他的折子,递给了月弄寒,说道:“还有一事我要同你商议,是关于景陵城外的难民如何安置的问题的。”
月弄寒面露诧异之色,却还是将那本折子递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详细的呈明了景陵城外的难民数量,整个景陵良田多少亩,未开垦的荒山有多少,村镇多少个,总的人口数量等等,并因此提出了一系列如何将那些背井离乡逃难至此的难民和原本景陵数镇的居民进行重组,田地如何重新分配的政策。
折子上更提出了由两国共同出粮借给难民们,让他们先度过这个灾年,再从邻近几城运些种子来,加紧培育秧苗,开垦土地,将秧苗赶插下去,这样到十月份便可以收一波粮食了,有了粮和土地,这些难民也算是可以安定下来。
萧惜惟之所以要同月弄寒一起去做这件事,是因为现在天下未定,当初攻进景陵城时,两国曾有约定,要一同共治景陵城,同样,难民的事也是两国共同的事。
况且,如今两国几十万的大军驻扎在这里,下定决心要同泷日国来一场持久战,打仗打的便是财力和物力,这个时候,再去管十多万难民的事,任是哪个国家也吃不消。
月弄寒看着上面每一条政策,眉头慢慢地舒缓了下来,关于那些难民如何安置的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只是碍于当初萧惜惟对泷日国有心结,不愿去管他们,任其自生自灭,他也不好真就把这件事情完全接过来,只得一日两顿粥的施着,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吃了他们好几十船的粮食,眼看着现在他想通了,要管了,他自是求之不得,说道:“就按这上面的法子去做吧。”
说罢,他将折子递给了一旁的谢虚颐,说道:“虚颐也看看吧,看完之后吩咐下去,我们这边全力配合惜王他们的人,务必要早日安顿好那些难民。”
谢虚颐接过看了,也是明显地舒了口气,随即,他起身便朝门外走,说道:“我现在就吩咐下去。”
萧惜惟见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准备带凌汐池回去。
凌汐池却还不想走,她想留下来多跟沈行云他们聊聊。
萧惜惟也不想强迫她,只得陪着她留了下来。
沈行云带着他们又走到桌上的积木面前,正欲再说说他心中的想法之时,一个侍女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月弄寒的脸色一变,那是他派去贴身照顾闻人瑟的侍女。
见她一脸焦急神色,他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侍女禀告道:“启禀陛下,适才老夫人在院中吹笛,突然说感觉有些胸闷心悸,服了养心丸也不见好,老夫人说,许是这两日坐船吹了风的缘故,头也疼得厉害,听闻这里有位神医,特意吩咐奴婢过来请神医过去给她看看。”
那侍女的话音刚落,几人的视线便落在了缥无身上,这里有资格被称作神医的,也只有他了。
月弄寒觉得奇怪,问道:“老夫人没到前院来,她是如何知道这里有位神医的?”
侍女道:“这……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月弄寒眉头一拧。
缥无见状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看看吧。”
月弄寒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只能朝他颔首道:“有劳。”
缥无笑了一声,说道:“言重了。”
说罢,便让那侍女领着他到后院去,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月弄寒突然唤住了他。
缥无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月弄寒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位病人,想要劳烦缥无兄一会儿去看看。”
缥无会意,说道:“可是哪位夫人身体不适?”
月弄寒看了凌汐池一眼,嗯了一声,秦青清自从那日在城楼上受了惊后,一直高烧不退,直到现在还卧床不起,月弄寒虽恨她心肠太过狠毒了一些,可她毕竟跟了他几年,他也不可能真的就放任她病着不管。
缥无道:“待我替老夫人看了之后便去为她诊治。”
月弄寒朝他一抱拳,缥无这才跟着那个侍女离去了。
这时,风聆突然从凳上站了起来,急冲冲的便往外面跑,说道:“我也去看看。”
凌汐池连忙拉住了她,小声说道:“缥无去给人看病,你去做什么?”
风聆将她拉到了一旁,咬着牙在她耳旁悄声道:“你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那晚那个闯大牢要杀绿翎的就是这位老夫人是不是,她武功那么好,脖子都差点给我掐断了,逃跑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她现在假惺惺地让人来将那坏男人请了过去,怕是没安什么好心眼,我得去看看才行,省得她又打什么坏主意。”
说罢,风聆还伸长了脖子,露出了脖子上还未消散的红痕,眼神好似在说:“看吧,我没撒谎,这就是她的杰作。”
她越想越气,气得又捏紧了拳头。
凌汐池笑着摇了摇头,也悄声地回道:“你别去捣蛋啦,既然人家名正言顺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请,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才是。”
风聆又小声道:“你不知道,那老妖妇那晚就在问那坏男人的身世,你说她要不是没安好心的话,无缘无故的她问他身世做什么?”
凌汐池闻言,蹙起了眉头,道:“有这回事?”
风聆连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