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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龙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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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剌桐 如血殷红
    时间回到半月前,端午。



    这是位于大阪郊外的一间古宅,正门前一块已风化的木匾上模模糊糊的记录着历史,从木匾上写着的江户庆安……天皇赐……等模模糊糊的字样上看来,这座宅子至少已逾三百年的历史。



    门与正屋之间的庭院大的惊人,就算是江户时代粗壮的武士,大概也能宽松地站下一两百人。



    正屋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衣衫轻薄的少女,手里执着一把纸团扇轻轻地摇着。



    她正出神的望着远处的一棵刺桐树,直至面前煮着粽子的小火炉沸腾着灼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



    “嘶——烫死了,呼——呼——”少女一边在手臂上被烫的地方疾吹几口气,一边坐到离炉子更远的地方。



    “一点也不浪漫……”少女又看向那棵刺桐树,又想起那个自己今晚上影响了无数遍的故事……



    二十三年前的端午前后,一个名叫林威?拉尼特的男人来到了大阪,他身旁一直伴着一位美丽的女子。



    中间的故事少女的母亲讲的很含糊,她只特意强调了一点,林威身旁那个女子很美,皮肤白得像雪一样,她当年没见过紫水晶,现在想来,那双眼睛只能用美得摄人心魄的紫水晶来形容,金色的长发随时都是随意披在肩上,配上那双仿佛永远都笑着的眼睛,仿佛在昭示着她是一位西方贵族。



    “我是吸血鬼猎人,她是吸血鬼哦。别靠太近,万一她不高兴把你吃掉了就可惜了……哎呦,我是开玩笑哒!你别生气嘛……”林威?拉尼特,离别前那人终于担露了身份,那个爽朗的男人当时就是这样笑着对少女的母亲这样说道。



    那晚正是端午夜,林威?拉尼特送给少女的母亲一盆刺桐树苗。当少女的母亲问道这是什么寓意的时候,林威?拉尼特一脸懵的回答:“什么什么寓意?”



    母亲只告诉少女,那个叫林威?拉尼特的男人救过她好几次,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母亲就爱上他了……



    台阶上的少女仍然呆坐在那里盯着刺桐树发呆,脑海里仍在回想着这个说起来有些浪漫情怀,但是又感觉莫名其妙的故事。少女并没有怀着憧憬故事中救美的英雄的情感去想这个故事,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不去在意的,母亲也只字未提的事就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明显就是少女自出生起就从未见过的父亲。



    “莫名其妙……”少女独自坐在台阶上,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个故事甩出脑海,她拾起身旁的筷子,身体前倾,戳了戳锅里的粽子,感觉应该可以吃了,脑海里又不由自主的去想那个故事,“那个时候不应该有照片了吗?如果父亲爱着母亲的话,为什么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这棵刺桐树的品种是龙牙花,明明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寓意的花,母亲为什么会喜欢送这么奇怪的花的人呐?少女想到。



    一阵凉风袭来,刺桐的花一个个的都被吹得摇摇欲坠,最终有几个支撑不住的花瓣像雨点一样砸向地面。庭院上空,一点月牙散发着微光照着地面,整个世界一片静谧。



    少女仍然静静的坐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至。



    这座宅院的守卫不是很严密,甚至老实说,其实整个在宅院就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名叫逢山寿的老剑士作为看门人在守着。



    此时,逢山寿正和一人对峙着,他刚才在后庭院正溜达,突然就看见了这个人怀里抱着一团东西从墙上摔了下去。



    “贼!”逢山寿马上跟了上去,从一块假山石上借力,从墙上翻了过去,心里产生了疑惑,“这老宅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看这人身手还不错,是偷什么东西来了?”



    逢山寿翻身落地,那贼人就正在他前方不远处狂奔着。逢山寿右手捏紧佩刀木亭,双脚用力一蹬跟了上去。



    “不对劲……”逢山寿跟了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前面那人不往北边的小树林里跑,反而向东边地势平坦的草地跑去,“不对,说什么都不对,虽然这样逃跑看起来是穷途末路,但是……”逢山寿停下脚步,他直觉地感觉到了危险地,“这人……不是贼!”



    逢山寿一停,那人紧接着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冰冷的一双眼从蒙面的黑布缝中露出,冷冷地盯着逢山寿。



    “冒犯了,老人家,”来者用不熟练的日语冷冷地说道,“我今天是来取你性命的……”



    来者说完这句话,立马吹出一口尖锐的哨声,几个一模一样的蒙面人突然从地上冒出,他们刚才应该是伏在地面上,站起来后手里都握着一个漆黑发亮的东西指着逢山寿。



    逢山寿扫了这几个人一眼,嘿嘿冷笑道:“叫那么几个人拿几把假货来吓唬老头干什么?”



    对方没有理会逢山寿,抽出武器就朝逢山寿冲去。逢山寿刀不出鞘向前用力一挥,本想架住对方,没想到两把武器接触的瞬间,对方的武器就被击飞了出去,那就是一根普通的防爆棍。



    “怎么回事?”逢山寿感觉事情有些奇怪,他先一脚把面前的人踹倒在地,紧接着用力一脚蹬在他的胸口上,让他的肋骨尽数粉碎,失去了行动能力,然后想到,“不对,这种水平,这么点人数,他有什么信心围杀我?”



    在同这人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中,逢山寿就算不敢断定他的实力怎样,但至少能肯定不应该是一个像这样愣头愣脑的菜鸟。如果剩下的人都是这种身手,就算他们手里真的全部拿着枪,逢山寿也有信心让他们一枪都打不着。



    但是很危险,逢山寿全身的每一处神经细胞仍然紧绷着,直觉告诉他危险没有被消除仍然存在。逢山寿望向剩下几个人,他们都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弹。



    诡异。



    逢山寿只单单相信着自己的直觉,仍由自己的身体拔刀出鞘,向其中一人砍去。



    后者挡住了逢山寿的攻击。



    “这样的身手……跟刚才那个人简直不是同一个级别……”这个想法从逢山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人很厉害,跟刚才那个人……不对!”



    交锋的一刹那,逢山寿与那人对上眼,“调包了!这个人和刚才那人调包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绝对能确定这一点,人的眼睛是无法被伪造的,那双冰冷的眼睛说不了谎。



    对方的眼睛更加阴冷地盯着他逢山寿,仿佛是痛恨他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你果然很厉害……”对方轻轻吐出这句话,逢山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不敢怠慢,后退一步站稳调整呼吸,紧紧握住手里的木亭,与几人……实际只有面前这人僵持着。



    得想法突围!这不是一个想法,而是身体的自然动作。逢山寿一发现那人有某种把人调包的手段立马就意识到其他几人应该只是当替身的工具,“死士?现在真的还有这种人吗?”



    逢山寿没有多想,向自己刚才踹倒的那人那边冲去。剩下的人缩下了包围圈,补上了刚才那人的位置。



    “如果是刚才那种水平,这种包围圈根本拦不住我……”逢山寿这样想着。



    但……



    逢山寿不想与面前这人交战,于是在那人面前一晃,向右闪去……面前的人竟跟上了自己的速度,一棒向自己挥来。



    “身后那人没跟上来,这人……”逢山寿能感觉到身没有人在,挥刀架住面前这人,与这人对视一眼——还是他。



    毋庸置疑,对方使用了某种法术。逢山寿不会法术,也对那玩意没兴趣,但也深知所谓法术的神奇。



    “我打不过你,老爷子,”僵持中,对方突然开口道,“我先前小看你了,我原以为自己一定能把你绑回去……但是你也冲不出我的包围圈,你只要一认真攻击破,背后露出破绽,我马上就会再从你背后攻击……我改主意了,我可以问你些问题吗?”



    “如果是我能说的,你就算是个路边的乞丐小子,我也乐意和你分享。”逢山寿不假思索地回答了眼前这人的问题,蔑视着看向对方,“如果是我不能说的……哼!”



    “那我的问题,你多半不会答了,”对方摆出防守架式,抛出问题,“双月,你没弄丢吧。”



    双月!



    逢山寿神色不变,回道:“这就属于我不能回答的问题……”逢山寿活还没说完,对方就冷笑着说道:“剩下那一把还好吧?在哪呢?”



    剩下那把!逢山寿感觉身后冷汗直流了,这人知道刀只剩一把了!



    逢山寿脸上仍然神色不动,紧紧捏住了手里的刀。眼前这家伙明显不是来还刀的,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问问题,刚才的问题明显是在挑衅自己……拖延时间。



    这家伙肯定有同伙,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宅子里找刀了。



    想到这一点,逢山寿不禁笑了出来,如果这家伙真的有同伙,而且已经在宅子里找东西了的话……



    逢山寿没猜错,这人确实有同伙,而且确实已经偷偷摸进宅子了,他的同时此时……已经成了尸体倒在一片血泊里。



    尸体面前蹲着刚才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少女。



    少女很强,这也正是逢山寿笑的原因,她的剑术并不如他厉害,但少女身上有一种很奇异的力量,逢山寿也不清楚那该不该被称为法术之类的,因为在他看来,那种力量简直与鬼神无异。



    “更何况还有那个怪人……”逢山寿想到。



    “方音,解决了?”少女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奇异的男人,用汉语向少女问道。



    “嗯,”被叫做方音的少女点了点头,用汉语回道,“是个危险的家伙,身上带了匕首和长刀,还有手枪。得叫老爷子把尸体处理了呀,就是不知道老爷子跑哪去了。”



    “逢山寿,他嘛,”男人看向庭院外,“他自然也是遭遇敌人了。”



    微弱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不像是人的脸,不管他内心再怎么平静,脸上的肌肉永远自然扭曲成恶鬼一样的狰狞,嘴角的尽头凶恶的露着几颗锋利的长牙。男人的衣摆上系着一副面具,但打了死结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戴过了。



    “方音,你为什么要把那个人放跑呢?”男人向少女问道,摸进宅子的有两人,少女有能力把剩下那个人也杀掉,但她放走了那人。



    “不是你让我把他放走的吗?那个人是来偷东西的,对我没有杀意。”方音有些不高兴的问道,“是你之前说,如果是偷东西的人可以不用管的。”



    男人苦笑了一下,说:“那也得分情况,那种人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畜牲,而且一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偷吧……算了,总之你这次就当一个教训吧。那人之所以对你没有杀意,是因为我站在这他不敢对你有杀意,他们两个一起上打得过你,但他们两个一起上肯定打不过我。而且你把他放跑,逢山寿可就有危险了。”



    方音还没来得及明白男人的意思,但她的鼻子已经闻到了逢山寿的血的味道。



    “老爷子!”少女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立马冲出宅院向血味的源头奔去。



    她对逢山寿的实力绝对有信心。但她的鼻腔里现在只充满了逢山寿血的气味。



    但等待她的只剩下尸体了,逢山寿已尸首分离,尚还温热的头颅留着不甘和痛苦的神情。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少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但没过一瞬,脑海里又涌现出那个恐怖的想法——想喝,很想喝……



    少女双腿一弹,把自己摔了出去,痛苦地趴在一旁呕吐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悲痛和欲望同时涌进脑海不停地猛烈地疯狂地撕扯着自己……



    少女醒来时已经在病床上,她愣愣的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又想哭出来。



    “你还是控制不住吗?”男人戴着一副医用口罩,向少女问。



    少女点了点头,不想说话,逢山寿待她很好,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一样。她很伤心,脑袋里止不住的去回想逢山寿狰狞的死相,还有如果,虽然只是如果,但是如果她没有放跑那个人的话……



    直到医生进来才让少女的思绪中断。



    “你好,是酒井方音的监护人吴成七子先生吗?在这里签个字,过一会就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医生手上拿着一沓文件,指着一个地方说着,然后又小声对面前的患者监护人说道,“酒井小姐昨天的症状很奇怪,但是按理说应该是亲人离世刺激造成的暂时性休克。现在虽然这些生理指标都稳下来了,这两天尽量少让她接受刺激,最好可以饮食清淡一点。”



    “嗯。”吴成七子答应着,待医生走后,扭头对酒井方音说道,“方音,先暂时把悲伤的情绪收起来,能行吗……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你得提高警惕了,具体的事回家再告诉你,还要提醒你妈。总之……”



    吴成七子严肃的说道:“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