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广生从北平回来时,多亏了大舅妈资助的一笔钱。依靠着这些钱,韩玉川一家的生活得到了一些改善。韩广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腿伤也明显见好,入秋后就能够拄着拐在院里转悠了。家里的氛围更加轻松了,大家好像都看到了新的希望。
此时传来了志愿军入朝参战的消息,这让韩玉川隐隐感到一些担忧。他接连给韩锦生写了两封信,担心他会不会去朝鲜打仗。在等待回信的这段时间里,韩玉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家里却出了重大变故。
在刚刚入冬后的一个晚上,习习冷风让惨白的月光显得格外阴冷。刚刚睡熟的韩玉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点起油灯,披好衣服来到院门口,隔着门问道:“谁呀?”
“我们是石家庄市警察局的,韩广生是住这吗?”
韩玉川打开大门,见三个身穿警服的人站在门口,他们的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把式蜷缩着身子坐在车辕上。
没等韩玉川开口,一名警察抢着说:“你别声张!别吵着街坊邻居!我们是来接韩广生回去了解情况的。他在吗?叫他出来吧,我们就不进去了。”
韩玉川连忙点头应承着:“在,在。我去叫他。”
他往院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问那个警察:“你们要问他什么事呀?”
警察用应付的口气说:“我们也不清楚,去了就知道啦。”
韩玉川低头往院里走去,他走得很慢。这时韩钟生也从屋里出来了,跟在父亲的身后来到东屋门前。韩玉川在门口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屋门:“老大,老大!醒醒!有人找!”
时间不大,屋里亮起了灯光,卢月娟把屋门打开一条缝问:“爹,啥事?”
韩玉川挥了挥手“屋里说。”
然后抬脚准备进屋,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回身对跟在身后的韩钟生吩咐道:“你去请他们进来吧,到咱屋里暖和暖和,喝口热乎水。”
韩钟生答应着返回门口。可能是天太冷的缘故,几个警察稍一推辞就叫着车把式一起跟着韩钟生进了小草屋。因为屋子实在是太小,几个人只好盘腿坐在床上。韩钟生赶紧去伙房生火烧热水。
一通折腾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几个人喝过热水也暖和了过来,就让韩钟生去催韩广生快一点儿。
韩钟生答应着从小屋里退出来,刚好看到大嫂挎着一个包袱掺扶着大哥跟在父亲的身后走了过来。挺二伯和挺二娘也被惊动了,远远地跟在后面向外走。
警察让韩广生在马车的中间坐好,还关切地问:“衣服带够了吗?天可是越来越凉啦!”说完朝站在门口的人们挥挥手:“你们回吧,我们走了。”说着马车就启动了。
韩玉川赶忙追了两步问:“这是去哪儿啊?石门吗?”
“先去县里,你们有事可以到那去找他。”
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大家都呆呆地注视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站了良久之后,挺二伯轻声地问韩玉川:“这是为了啥事呀?”
韩玉川好像忽然回过神来,一边转身往院里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天知道!这叫什么事呀!刚从那边的监狱里放出来,又让这边抓进去了。真他娘的……”
“别着急,看警察的态度,应该没什么事!”挺二娘安慰着韩玉川。
卢月娟也用颤巍巍的声音说:“广生不是说了吗,他没做过对不住这边的事,一准是误会。也许真的就是去了解点情况呢!”她既是在安慰父亲,也是在安慰自己。
韩广生被带走五六天了也没见回来。韩玉川带着韩钟生去县警察局探视他。警察局说韩广生已经移送到县监狱了。他们赶紧赶到县监狱,在那里和韩广生匆匆见了一面。韩玉川问韩广生知不知道为什么被抓,韩广生也是一头雾水。
后来,韩玉川和卢月娟又几次去探监,结果都是白跑。
韩广生去世后,卢月娟带着小明秋回了娘家。董新玲也找人传话,以韩广生的事情为借口,跟韩玉川提出了离婚。韩玉川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办好了离婚手续。
韩钟生能感觉到,父亲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心里肯定难受得要命。大哥的死因,成了他到死都解不开的心结。
这也是困扰着韩钟生的一个疑团,直到九年后韩钟生在BJ见到了大哥以前在警察厅的同事满仓哥才得知了真相。
原来韩广生有个拜把子的七弟,原先在塘沽警察局工作,塘沽解放时投奔了这边,北平解放后调到了北平警察局工作。可能是由于他历史背景的原因在单位多少有些受排挤。他为了邀功,显得自己大义灭亲,就到处诬告揭发自己的亲朋好友,韩广生就是受害人之一。
当时韩钟生对满仓的说法还将信将疑,直到201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又和满仓哥取得了联系,并经他引荐见到了大哥当年另外的两个把兄弟,他们向韩钟生证实了这件事。面对三位年近90的老人,韩钟生不得不相信60多年前的事是真的。
由于韩玉川的低调处理,韩广生的事情没有在村里引起大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