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渊:“......”
于渊摇了摇头,没有出言回答。
“枪把上有一个圆形凸起,按一下。”关千月继续道。
起初,于渊先是一愣,但还是照做了,毕竟枪在他的手里,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啪——
手枪的弹夹直接滑落,一颗颗子弹也从里面崩出。
“对对...对不起。”于渊连忙对着女人道歉,似乎是认为自己把枪给弄坏了。
“呵呵...”关千月浅笑一声,安慰道:“没事,地上的子弹丢给我两颗。”
“哦。”于渊应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两颗子弹,然后丢给了她。
关千月立即伸手,但她下意识的使用左臂,导致伤口直接崩裂,顿时,一阵钻心的刺痛,就涌入了她的脑中。
“嘶!”关千月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脸儿上满是痛苦之色。
但她顾不上痛疼,将子弹卡在床缝里,然后用力一掰,将弹头给硬生生的拔了下来。
撕拉——
关千月直接将衣袖撕开,露出了雪白的手臂,在烛光的照耀下,如同清冷的月光一般。
可她的上臂,却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不断的往外渗血。
深吸一口,她心一横,将子弹里面的火药,均匀的洒在伤口处。
此刻,她额头上遍布着细密的冷汗,随后她又把纱布放在口中,并用牙齿紧紧咬住。
啪嚓!
打火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将洒在伤口中的火药直接点燃,顿时,一股白烟冒起,夹杂着人肉难闻的烧焦味。
豆大的汗珠从她脊背上滑落,面目瞬间狰狞了起来,而她却死死咬住纱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幕,看的于渊心惊肉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都忘记了怎么说话。
二人沉默了许久,关千月动作缓慢的将纱布从口中拿出,然后一圈圈缠绕在伤口处,随后她转头看向于渊,直接丢给他一块大洋。
于渊顺手接过,但没等他发问,关千月就直接开口道:“帮我准备点吃的。”
于渊:“......”
于渊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他看着手中的大洋呆愣了许久。
关千月微微皱眉,用命令的语气吼道:“去啊!”
......
许久之后,于渊端着一碗菜汤,送到了她的面前,汤中还有几块泡在里面的玉米饼子。
“实在是对不住,家里只剩下这些了。”于渊的语气微带歉意。
毕竟她给的是一块大洋,这都够在上海最好的羊肉馆子,狠狠的搓上一顿了。
可是出乎了他的意料,那女人直接从他手中接过了,然后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她的吃相很是难看,与她身上的穿着一点都不符,像是很久都没有吃饭了一样。
关千月扒完最后一口饭后,用手轻轻擦了擦嘴,她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人?”
于渊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看你的年纪也不算大,你的父母呢?”关千月继续问道。
于渊:“......”
于渊沉默了一会,脸上浮现出微微的伤感:“我没有父母。”
“没有父母?”关千月微微皱眉,苍白的脸儿上略带诧异,而后她继续问道:“这怎么可能,若是没有父母,在这个人吃人的年代,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每天就是跟着一群乞丐四处游荡,呵...”于渊轻笑一声,似是回想起了那段黑暗的过往:“每一天我都认为,自己或许明天就会死了,但奇怪的是,我就是活到了现在。”
关千月:“......”
关千月微微沉默,脸上露出了让人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相处了这么久,于渊也放了戒心:“于渊,今年十九岁。”
于渊...十九岁......
关千月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他的名字。
由于今晚的枪声,让于渊一直处在身心疲惫的状态,所以他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关千月不知是因为伤痛的原因,还是因为对于渊一直心存戒备,所以她一晚上都没有睡。
太阳从东方升起,昏暗的天空逐渐明亮,关千月掀开被子,从床上轻轻起身。
随后,她缓慢的迈动脚步,走到了于渊的身旁。
......
时间过去了许久,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里,美眸凝视着沉睡中的于渊,脑中仿佛在思虑着什么。
经过了艰难的抉择后,她从腰间掏出了十个大洋,轻缓地放在于渊趴扶的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
“喔喔喔!”
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鸡鸣,将于渊从睡梦中唤醒,他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子。
该死,我怎么睡了!
他的手中,还紧握着女人的手枪,双目不断的环视四周。
却发现,床上的女人不见了,而桌子上多出了十块大洋。
“她这是走了吗?”
他双手捧起大洋,口不由自主的感慨道:“我去...十块大洋,这女人可真有钱!”
砰砰砰......
楼下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于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立即收起声音,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可还没等他看清,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老大,你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后,于渊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即下楼开门。
门后是三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与他一般大。
眼前的这三人,是他来到上海后,结识的兄弟,分别叫张发财丶李势权丶王天色。
“你们三个怎么来的这么早?”他双手抱胸,面露疑惑的问道
张发财脸上堆笑,首先开口道:“老大,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去踩一下点啊。”
李势权接言道:“我这几天已经探明,丽华街上的那栋楼里,住着一个在报社上班的有钱人,他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应酬,所以我们可以等他......”
啪啪啪......
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响起,李势权的话音戛然而已,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于渊手上的大洋。
三人呆愣了许久,这时,王天色突然反应了过来,惊呼到:“这么多的大洋,你....你这是从哪里偷来的?!”
于渊咧嘴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你们就别管这么多了,走,我带你们去享受一番。”
他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三个小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路上,四人的耳中听到了许多讨论声。
“你昨天晚上听到枪声了吗?”
“哎呦,这枪声响了一晚,想不听到都难啊。”
“唉,这世道啊,搞不好哪天眼睛一闭,就再也起不来了。”
......
四人走到一个小摊后,于渊直接坐了下来,并招呼他们三人也坐下。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大吼道:
“又是你们四个混小子,坐在这里想干嘛?赶紧滚,别影响我做生意!”
眼前这位老人腰身佝偻,脸上满是皱纹,浑身上下尽是被岁月摧残的痕迹。
闻言,于渊既不恼也不怒,而是略带调侃的道:“陈伯,瞧您,做生意哪有驱赶顾客的呢?”
“哼,”陈伯冷哼一声,道:“就你们还算顾客?整天摸鸡偷狗,从来不干正事!”
虽然陈伯的言语比较激动,还带着深深的讽刺轻蔑之意。
但他还是拿起一个小盘子,轻轻揭开锅盖,给他们装了八个包子。
这让于渊的心中,泛起了深深的涟漪。
自从他四年前来到上海后,就一直霸占巷子里这栋无人住的小楼。
虽然是有了住的地方,但由于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他每天都饿着肚子,几乎全是靠陈伯的接济。
陈伯也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每次看到他都会出言辱骂,但骂完之后,也会送他几个包子吃。
砰——
陈伯直接将包子摔到了四人面前,没好气的道:“吃吧!”
于渊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动口:“陈伯,你今天熬的这小米粥似乎不错啊。”
陈伯闻言没有回头:“旁边有碗,自己打。”
于渊也不客气,直接起身打了一碗粥,可等他回来后,却发现盘里的包子全都没了!
这让他直接怒上心头,对着三人大喊道:“你们竟然一个都不给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