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14岁那年.......
年少逐渐心意萌生的年纪里,莫雪每次回家都会路过的孤儿院里,银灰色头发,头发直直的,很长,细碎的刘海覆盖住了眉眼。
安静清冷的少年常坐在映照这岁月流痕的白色长廊边。
没有体验过对谁产生过所谓爱慕之意的她,盯着那个远处的少年,盯了许久许久,一天又一天.....
她时常看的出神,打心底觉得他似光环萦绕的白色天使,可她总不能走进了瞧他,像永远也没法看清楚。
他的眼眸呀,鼻子呀,嘴巴...她都看的不清,可她真的真的很是好奇,对他,她似乎着了迷……
莫雪十六岁那年.....
不知父母触着哪根筋,忽然和她说要给她一个弟弟,她都懵了,妈妈不是不打算再孕了吗。
后面才知原来他们说的是收养....那时她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孤儿院,以及那个银灰发的少年。
就是那年,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引着他们来到这处她偷偷来了两年的地方。
那会她频频示意家里司机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她来这地方干什么,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平日里因“路上堵塞”路程时长长的真相是她中途下车去偷看.....
这一次她终于有理由更加深入这片地方,最最要紧的是,可以更进一步看到他....
父母提交了相关领养证明资料后,并到了挑选阶段,他们和院里的看护人交流着,院里的孩子们大多都很积极,几乎大了点有了识性的孩子都很激动的展现自己,不过莫常州和杜兰亭更希望找一个莫雪合得来眼缘的孩子,表示看他们的女儿作何想法再做决定。
可莫雪只期待着一个人的反应。
可几次到访,莫雪希望出现的人永远都不晓得来瞧上两眼,好在父母也不急,想着相处一段时间先。
所以后面的几次,莫雪实在坐不住了,她的脚步轻轻的但有点磕绊,透着犹豫,后几步像是想通了什么,大踏步走向少年那。
伴着黑色皮鞋叩响地面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小黑鞋停了下来,映在那灰银色的眸子里,是的,那双瞳仁。
银灰色碎闪仿若流星,似是隐隐闪着细碎的银石,澄澈却又空洞,眸子很浅。
可就是这双眸子,偏偏有种引力可以把莫雪的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吞噬。
少年一对双眼似桃花,都说桃花眼看人深情,可他的配着银色浅瞳,竟让情意若幻似离,辽阔无垠,让人不敢向前靠近。
他的上睫毛缱绻绵长,更过分的是下睫毛亦是稠密延连,眼窝深邃,以及欧美的双眼皮,鼻梁挺拔,五官很是明挑于人,精致却不失大气,和远处看的时候一样,有股淡淡的清冷感。
【睫毛精呀....】莫雪心里不禁感慨。
而少年的肌肤白嫩,但不惨白,透着点米色,很好看的肤色。但却营养跟不上,瘦瘦弱弱的不能再经起摧残。
“难道是混血儿嘛?”莫雪暗暗心想。
嘴唇...锋利,微仰着弧度,唇形是很好看的M型,莫雪像是千万次作画一样地描起了事物的轮廓,开始一步一步的深入观察。
【嗯....整体蛮薄的呢。】....莫雪就这样端倪起莫延的唇,
【细看却又有些肉嘟嘟的感觉,看着就...很好亲。等等!我在想些什么!你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吗?!】莫雪被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给狠狠吓住了,暗暗骂了骂自己,
她由内而发的尴尬...生怕眼前的人发现她那可耻的心思。
只是......
莫雪看着这幅耀眼好看的皮囊之下仿佛缺少了温度,只是空洞寥寂的躯壳,清清冷冷,没有伤痛与喜悦的浮动。
莫雪咽下心里莫名涌起的疼痛,还是鼓起了勇气,上前问去。
“那个...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少年闻言抬了抬眸子,对上了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淡紫色的眼睛,没说话。
没人发现的是,他的眼睛里逐渐露出了邪气的忍俊不禁,有种得逞的意头,眸色冰冷却狡黠似剑。浑身却掩不住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这种感觉自从莫雪走进福利院观察的这段时间里就一直打击着她隐裂的心。
只是这次莫雪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莫延旁边了。
.....
“你好呀!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嘛?”莫雪再次鼓起勇气问道,轻柔的声音问的时候软软糯糯,很是可爱。
“可以叫我阿延。”
“姓氏呢?”
“没有。”
“多大啦,还有生日呢?”
“十一岁,九月二十七日”
“嗯,我记住啦。”莫雪可没有开玩笑,一次,便将它牢记心底里了。
“.......”
相继无言。
后面莫雪绞尽脑汁连带硬着头皮的扯上点话题,这旁边的花花草草,周围大大小小的人,房檐...就连地上的石砖都没放过。
莫雪平生第一次见识到自己的话痨程度甚是惊人。可惜少年一直紧绷着,气场收敛至极,永远一副保持着对外警惕的防御性姿态。
不过莫雪理解,一个小天使就这样被抛下,自己成天孤零零一个人,像一只孤僻,活在了自己世界里的冷酷无情的小狼。
可这个时候的莫雪又怎么看得清,男孩不经意看着她的每一个神情里藏匿着的痴迷、兴奋与偏执,那种几近于变态的着迷......
莫雪也不想因此放弃,几天下来都是如此,就找他聊东聊西,别的没发现,到时认识到这家伙好像很聪明,嗯...智商高的有点离谱,好比这说花好看,他讲起植物知识大全、聊屋檐,他道起建筑工程里力学性能,房檐架构如何如何。
可惜有点对牛弹琴,一般要学的知识她是不在话下,可涉及这种超专业的范围,莫雪只有服设和外语拿的出手了,
莫雪好奇问他:
“你怎么那么厉害呀?都是自学的吗?”
“嗯,平时会看些书,书里什么都有,所以学到的东西也比较广泛...”
少年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说的“广泛”包括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莫雪听完只觉莫名有点感慨,果然没对比没伤害。
“天,你也太厉害了,和我交流会不会嫌我笨?”莫雪缓缓调侃道。
闻言少年似是忍俊不禁,嘴角扬了扬,低低笑了,嘴角下还带着梨涡,浅笑无邪。
“当然不会。”少年抬眸与莫雪对上视线,浅瞳中尽显真诚无暇。
那一次,莫雪第一次看到少年的笑容。也是那一次,莫雪才发现少年的梨涡,浅浅的,笑起来便透着几分甜,很是好看。
他似乎对她也不再如此疏离漠然,反而这下她观察到了少年眼里透着不可思议的诚挚。
她不知道,以后会多么喜欢少年的一眸一笑.....
终于等到了选定的日子,莫雪牵着父母的手,拉着他们往熟悉的长廊里走去,看这那个熟悉的身影,莫雪很激动,她欣喜他的出现。
因为就在昨天,她明白成为一家人这件事需要他是否愿意,所以她暗暗示意了这件事,她相信他明白是什么意思,总之若是不愿意,他此刻不可能还像往日一样在这里。
他肯定知道她再来这个地方会伴随其他人,她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是他,叫阿延,我昨天和你们说的...”莫雪一下子带着细软的嗓音说了很多,语调舒缓淡然。
她的声音很好听,如涟涟细溪,蜿蜒绵亘的流淌,流尽了男孩的心里。
他如同魔爪,渴望贪婪地将这所以她的一切软糯温和都围困在自己心里的深处。
爸爸妈妈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男孩,这几日姑娘的举动他们也都看在眼里,作为父母自然希望姐弟相处和谐幸福。
琢磨这跟前的男孩斯斯文文,不似其他孩子那般闹挺,虽然夫妻二人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但这孩子倒也乖巧,加上女儿这般喜欢便也同意了。
“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好吗?”
莫延闻言微微把头抬了抬,一举一动都显露出生怯谨慎,眸子却依旧淡淡地看着在说话的女人。
莫雪妈妈杜兰葶是一位很温婉的女子。
“阿延,以后跟小雪一样,和我姓莫,便叫莫延.....”
紧接着莫常州又说到,
“希望我们可以给你带来温暖的爱,孩子,以后你有爸爸妈妈,和你姐姐陪伴你...”
可能是有着如此涵养的母亲,莫雪才能如此温柔似水吧,由内到外都流露着知意,而这位父亲,祥和亲厚,沉稳有力,为人踏实能干,莫雪才会明慧不娇弱,不失坚韧和气度。
莫延接到两位长辈的问候,看着温馨的一家人,十分规矩礼貌地点点头。莫雪等爸爸莫常州说完之后,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对莫延说,
“延延。”
唯有这时,一直微微低着头的少年终于彻底昂起了头看着眼前的少女,许是这两个字从她的口中传出,太令他痴迷了吧.......
软绵绵的调子和来自她无尽的温柔,一直回响在他的全身心,泛起无数涟漪,互相碰撞波动,真叫他忍不住将她的温柔永远封尘。
如果能仅限于他知晓她的所有,该多好呢?
“一个月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
莫延回应着莫雪,接着转头和旁边两位大人深深鞠了一躬,眼里的感激和喜悦是习惯性的谨慎疏离也无法遮掩的,
“非常感谢叔叔阿姨愿意接受我,以后麻烦叔叔阿姨多多关照了.....”
见状夫妻二人也松了口气,心也放下了不少,对姐弟两溢着欣慰。
他终于肯开口,不然莫雪也是有点慌,前面聊天他说的不多但也接得上话,刚刚父母说了一大堆他只点了点头,她生怕父母觉得他不好说话。
这下也是放心了.....
回到家后,父母看着那些繁杂的各种资料手续,开始细心整理了起来,他们看了看被收养人的生父母资料那里,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少年还有一个父亲,可是.....
“老婆,这.....”莫常州有些哑然,楞楞喊到。
“可怜的孩子,孩子他妈妈和他跟着那种人都不知道遭了多少苦。”杜兰亭忍不住哭腔,哽咽起来。莫雪闻言不解“爸爸,妈妈,怎么了?”
听到她的提问,夫妻两相视无言,不知如何向女儿说这些。“是和延延有关的吗?可以告诉我吗,我好想知道。”
“小雪,阿延他......爸爸是个杀人犯.....十件连环碎尸杀人,奸杀......不知道多少了,如今已经被判死刑了。”
莫雪心里狠狠一颤,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现在就能带他回家。她不敢想象莫延以前的日子,一想都觉于心不忍。转念一想,她小心翼翼地疑问道“您们是打算因此不要他了吗?”
其实除了心疼,夫妻两个人确实不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都能理清父亲犯的错与孩子无关,可是又不得不承认有些基因会有影响是事实。他们不是没有看过那种天性顽劣的罪犯案例......
莫雪顿时直接急得红了框,“不.......这和他没有关系,延延才不是这样的,您们不要这样想他可以吗?”莫雪连忙哀求道,一切手续都接近尾声,到这时候,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小雪你先冷静一下,我们之前可是已经和阿延说好的要一起回家,怎么回说不要就不要了。”杜兰亭急忙安慰道,将莫雪紧紧抱住,扶上她的头,拍了拍肩,十分温柔地说道。
“那孩子没有错,我们也很心疼,我们以后都好好的,一家人,幸幸福福地在一起生活,好不好?”杜兰亭说完转过头与莫常州对视,表示不要多担心。
莫常州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妻子和女儿都赞成,自己也挺喜欢那孩子,没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弃之不顾。
莫雪只觉无比欣慰自己在一个这么美好的家,遇上如此仁慈温暖的父母,她真的十分期盼,可以把这些爱.......给他,让他也感受着幸福。
到了登记日,成功拿到收养证后,莫雪他们一家都很迫不及待。
莫雪一路小跑,十分激动地去接她即将成为她弟弟的人。
莫延也已经和院长那些人一起在等候区做好迎接的准备。莫雪一眼就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延延!”
她轻轻拉住他的手,莞尔笑意浸润他的魂魄。
她是如此明艳,哪怕现在的她只是十六岁的年纪。
她那张脸蛋,多么迷惑人心,尤其那双眼睛,内眼角微微下沿,眼尾略显上扬,媚似狐狸,夹杂着本身的柔意与明慧,她的目光似水的柔情,一切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无时无刻都想占为己有......
莫延自打看清她的模样之后,就没停止过想独占她的目光的想法。
黄昏的柔美让街道然生醉意朦胧,温和又耀眼。莫家就在这个落日之下接走了他们新的家人.......
莫延在路上看着前面夫妻两的背影,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视线又渐渐地转到她与他交织在一起的手上。
他渐渐睨起眸子,眼里闪烁着光和甜甜的笑意,嘴角浮起了一丝狡黠,汲汲顾影,狡似蜜剑。
莫雪估计不会想到,她两年来日日“偷偷”观望着的少年,同样,有多么盼望她的到来,更不会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白色天使,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往后余生,都欲将她蹂蹑进骨髓,永远镶嵌在自己血肉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