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大清早，韦恩庄园的上空的宁静，便被惨叫声划破了。
正因为庄园厨师离职，而不得不暂时接手烹饪的管家阿尔弗雷德，被惨叫声吸引，放下手中切割熏肠的刀具，将头探出了厨房的窗户，想要一探究竟。
“哈哈哈哈！！！”小布鲁斯·韦恩少爷愉快开朗的笑声，以及拍手鼓掌的声音传来，方向却不是下方韦恩庄园的草坪，而是在管家阿尔弗雷德上方的某一个房间里。
草坪上，被临时聘请来打理韦恩庄园花园和草坪的园艺师，掌心被手弩的箭矢贯穿，正躺在地上哀嚎翻滚。
管家阿尔弗雷德看到这一幕，惊惧交加。
天呐。他想。
“···我的上帝！魔鬼！你是个魔鬼！”捧着自己受伤的手，面色痛苦狰狞勉强爬起来的园艺师，愤怒斥责伤害他的韦恩小少爷。
然而，当园艺师抬起头，却发现，韦恩小少爷再次将搭载了箭矢的手弩，对准他的方向。
这次对准的目标，是他的双眼正中。
“嗖！”
千钧一发之刻，激增的肾上腺素将园艺师的心跳提高到几乎令心脏爆裂的频率，他的血脉翕张，目眦欲裂，向旁边跳跃跌倒，才躲过了这次几乎是必死的弩箭攻击。
当然，考虑到韦恩小少爷的年纪还小，倘若园艺师不躲，也还是会存在弩箭射偏的可能性的。
只是园艺师不敢赌。
连滚带爬，今日临时被韦恩庄园管家从佣人市场上雇佣的园艺师，慌忙逃窜出了韦恩庄园——这个魔鬼的领地。
给再多的钱，都无法弥补他人生中的这次接近死亡的阴影了。
手弩被韦恩小少爷，从上方的窗口，对着园艺师逃窜出韦恩庄园的背影扔出去，用以泄愤。
目睹了全程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嘴唇颤抖喏动，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那打理到一半的草坪上，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翻起地下的泥土，带着血迹，不远处还散落着已经散架的手弩零件。
将刚才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罪恶，昭然若揭。
作为韦恩庄园新上任不久的管家，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决定现在就去找韦恩老爷，立刻，马上就动身。
将身上的围裙卸下，清洗双手，管家阿尔弗雷德穿过昏暗铺着豪华小羊毛地毯的漫长走廊，登上层层阶梯，最终站在了韦恩老爷的书房门口。
大门紧闭。
“叩叩”
管家阿尔弗雷德叩响了书房的雕花大门。
不用再叩多次，他知道，当韦恩老爷没有外出时，通常就会躲在这里，大部分时间就连睡觉也一样。
只因韦恩庄园的书房有秘密的暗道，而且这条暗道尚未被小布鲁斯·韦恩少爷发现。
秘密暗道通往韦恩庄园的地下洞穴，那里有无数的蝙蝠群聚，在黑暗潮湿的洞穴里生活。
只待夜色降临，蝙蝠就会成群结队从废井的井口飞出，去寻觅赖以生存的血食。
“进。”
韦恩老爷，老托马斯·韦恩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书房雕花大门的缝隙飘出，伴随着的还有阵阵咳嗽声。
管家阿尔弗雷德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缭绕的烟雾一下子就倾泄到庄园的走廊上来。
如果韦恩庄园能更跟得上时代发展进步的脚本，安装消防灭火系统，恐怕现在这里已经被自头顶洒下的灭火用水，浇得所有书籍和木质家具都通透了。
韦恩庄园的主人，老托马斯·韦恩，不情不愿抬起自己泛着疲惫的眼皮，将目光移到站在书桌前的管家阿尔弗雷德身上，抬起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又深吸了一口，吐出成团的烟雾来。
“怎么了，阿弗？”
尽管被打扰了独自休憩的好时光，但老托马斯·韦恩却并不怪罪新来的管家。
事实上，能够让自己从那个恶魔孩子身边解脱，暂时卸掉自己不愿承担的作为父亲的责任，老托马斯·韦恩打心底由衷感谢这位令人尊敬的伟大管家。
希望管家这次来，不是又有关于小布鲁斯的坏消息了。
“托马斯主人，”管家阿尔弗雷德毕恭毕敬，面上却含着愧疚和隐忍的愤怒，“非常抱歉，我可能再无法忍受小布鲁斯少爷的顽劣行径了，我自认为无法再担任庄园管家这一职位，”
“以往小布鲁斯少爷所做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恶作剧，像是解剖动物、偷盗财物、辱骂殴打佣人，”
“然而，就在刚才，他甚至差点杀了一个人！！！”
这已经远超普通顽皮孩子所能做出的行为了。
老托马斯·韦恩，能深刻地理解这位管家所遇到工作上的困难和不易，以及他的愤怒和恐惧。
但他无法接受对方的辞职，要是管家阿尔弗雷德走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可就没有逃避的地方，要直面恶魔本身了。
这怎么可以。
咳嗽了两声，老托马斯·韦恩将雪茄上的烟灰轻弹到造价不菲的烟灰缸里，“···我能理解你，阿弗，”
“但恕我不能同意。”
在管家阿尔弗雷德几乎快要崩溃的乞求眼神中，老托马斯·韦恩停顿两秒，继续自己的话。
“相比于其他的孩子，布鲁斯确实有点···难管，这点我承认，”
“但这个庄园不能没有你，阿弗，我们才刚刚接纳你作为韦恩家族的成员，”
“在如何对待布鲁斯这件事上，你要有点耐心，”
“玛莎和我都相信，他从骨子里并不坏，”
玛莎·韦恩，是老托马斯·韦恩的配偶，他的妻子，目前正因为小布鲁斯的恶作剧，而在医院休养疗愈。
“只是他年纪太小了，还没有正式去认识这个世界，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爱他的人，和他所爱之人的正确方式，”
“就像我之前所说，韦恩庄园的武器库，你可以从中去挑选任何你顺手的管教工具，去教会布鲁斯懂得礼貌，”
这条提议早已经被管家阿尔弗雷德驳回了，他不是那种能狠下心挥动武器伤害别人，尤其是未成年人的家伙。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无上限地忍受小布鲁斯·韦恩的恶作剧，甚至是杀人未遂。
“或者，我可以批给你一个假期，休假的天数由你选，尽量不要时间太长。”
说完这番话，老托马斯·韦恩沉重地叹口气，将自己疲惫的眼皮又垂落，遮盖了布满血丝的眼球。
愧疚已经几乎快要将管家阿尔弗雷德淹没了，他辜负了自己父亲临终的期望和嘱托，以及韦恩家主老托马斯·韦恩的信任和关怀。
只是管家阿尔弗雷德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我只需要一天，”管家阿尔弗雷德将自己低垂的头，几乎要埋入胸膛内，“···自从我来到哥谭，还未好好转过，去见识这个城市。”说到最后，话语声几不可闻。
善意的谎言，让心知肚明的彼此面上都能好过一些。
“辛苦你了，阿弗，”老托马斯·韦恩又咳嗽几声，将雪茄碾灭在烟灰缸内，“我会给你预支一年的工资，你可以去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随后，老托马斯·韦恩不再言语，将视线投到玻璃窗外的庄园远方，连管家阿尔弗雷德何时悄悄离开，都不甚清楚。
敬这个操蛋的生活。
敬这个操蛋的小恶魔布鲁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