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杰克·内皮尔的眼前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藤蔓缠绕束缚他的躯体，让他动弹不得，细茎探入口鼻。
然而，窒息和痛苦很快，就随着时间悄然流逝而消失了。
雨。
雨噼啪击打在地面的声音。
寒冷令杰克·内皮尔的手臂汗毛竖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显露。
他在哪？
仍然是黑暗，但是废弃化工厂许久未维修的屋顶向下洒落几束月光。
艾斯化工厂。
他为何在这里？
“铛！”红油漆桶从车敞开的后备箱滚落在地，将杰克·内皮尔惊得浑身一颤，随机“咕噜噜”沿着满地的钞票旋转滚到他的脚下。
似是受到某种感召，杰克·内皮尔将脚下的红油漆桶抱在怀里。
不知何时，空荡荡残留着油漆的空桶，已经装满了钞票。
钞票，钱。
对，他需要钱。
但是他为什么需要钱？
废旧化工厂外滂沱大雨中，由遥远的地方传来警笛声，恍惚之间已经近在耳侧。
警察！
他不能被警察抓住！
杰克·内皮尔惊醒。
他不能被抓住，他需要钱，廉价破败的出租屋里还有人在等他。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这就是为何他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艾斯化工厂。
似是双脚有了自己的意识，杰克·内皮尔抱着装满钞票的红油漆桶，迈动脚步，向旁边废弃化工厂的楼梯奔跑而去。
向上，他必须向上。
向上才能逃离，向上才有生机。
愈来愈多的记忆被杰克·内皮尔在脑海中唤醒，随着他的奔跑，随着氧化锈红的铁质楼梯在他的脚步下发出“铛铛”声。
道路在瞳孔中摇晃闪动之间——
被杰克·内皮尔忽略经过的拐角黑暗处，人形从阴影中凝聚。
“嗨。”阴影向着杰克·内皮尔打招呼。
惊吓之中，装满钞票的油漆桶从杰克·内皮尔的怀抱中飞出，飞越过前方的栏杆，“咕咚”一声，似乎淹没在某种液体中。
“美好的夜晚，不是吗？”
阴影从人形身上褪去。
那是一个身穿价格不菲昂贵黑西装的富家公子哥，嘴角挂着微笑，一双蓝眼睛，似是稀薄云彩后的湛蓝天空，疏离冷漠。
杰克·内皮尔已经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打招呼，而踉跄跌倒在地上，狼狈地向后转头。
“呃呃···是谁？”杰克·内皮尔的声音颤抖，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一只手出现在他的眼前，手掌保养得细嫩，指甲修剪弧度圆润，毫无普通人因为生活和工作常有的在指节和手掌边缘的老茧。
在昏暗的废弃化工厂环境中，这只手的轮廓，竟然散发着莹莹的模糊光芒。
杰克·内皮尔将自己枯瘦、皮肤皲裂的鸡爪似的手放上去，去握住对方的手。
两个不同阶层、不同身份的人的手掌相握。
对比之下，让杰克·内皮尔自惭形秽。
“我是韦恩。”笑容轻佻的富家公子哥，在用手拉住杰克·内皮尔、帮助他起身的同时，做简短的自我介绍，“你可以喊我托马斯。”
“喔、喔、”杰克·内皮尔结巴起来，佝偻着腰，这样相比，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眼神可以平视。
名为托马斯·韦恩的富家公子哥，似乎因为杰克·内皮尔对眼前发生事情的判断迟缓，而因此在面庞上显出清晰可辨的不快来，就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调皮孩子。
“我说过，你要喊我托马斯，”托马斯·韦恩的眉头轻蹙，蓝眼睛打量审视浑身泥泞和脏污的杰克·内皮尔，“快点，我要听你这样喊我。”浑身散发不愉快气息的富家公子哥催促。
“···托马斯。”震惊之后，杰克·内皮尔终于从喉咙的深处挤出这一句。
这就对了。
对方的神色舒缓。
“我一直在注意着你，”不等杰克·内皮尔继续说出即将脱口而出的发问，托马斯·韦恩就转身，将手抚在栏杆上，向上眺望废旧工厂顶板破洞处、被滂沱大雨掩盖的稀疏皎洁月光。
“注意着你这种类型的可怜人，”
“我着手计划于拯救哥谭陷入贫穷和绝望的人，预备通过经济上的援助，以及相关的医疗、教育服务，帮助他们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
“而你，杰克·内皮尔，你是第一个人，”
“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人，”
“让我想起了自幼年失去父母时，便在我心底已成雏形的计划。”
无穷尽的疑惑和惊讶，如雷霆击中杰克·内皮尔，将他劈得呆愣在原地。
雷霆过后，名为希望的火星在他的心底猝然迸溅，燃起温暖的火焰，温暖了他的胸膛。
“你是特殊的，杰克，”
“不是我先关注你，而是你主动找上了我。”
杰克·内皮尔在震惊之中，回想起来，今天的前些时候，发生的事情。
为了挣钱，在中间人的介绍下，他误打误撞加入了最近在哥谭黑道中声名鹊起的红头罩帮。
尽管红头罩帮的老大，和其他成员，都不看好瘦弱的杰克·内皮尔能在战斗中发挥什么作用，但红头罩帮的众人仍然在行动时带上了杰克·内皮尔。
他们袭击了一家银行，然后在警察的追捕下逃窜到这个废弃的艾斯化工厂中。
银行。
杰克·内皮尔抓住这在脑海回忆中一闪而过的关键点。
哥谭市中心银行，坐落于道路通畅的哥谭市中心，这也是为何红头罩帮选择在车流减少的夜晚前去抢劫这家银行。
下午集合前，杰克·内皮尔所打工的超市，工位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电视新闻一闪而过。
【···韦恩集团收购哥谭市中心银行···】
韦恩。
托马斯·韦恩，是韦恩家族的人，韦恩集团是归属于韦恩家族的。
哥谭市中心银行，就是眼前的托马斯·韦恩所新收购的资产。
杰克·内皮尔周围的世界开始轰鸣、摇晃。
废旧化工厂的墙壁裂隙横生，刺目耀眼的光线从裂隙中刺向杰克·内皮尔的眼睛。
酸楚袭上杰克·内皮尔的鼻头，湿热的滚烫泪水从他的眼眶涌出。
“杰克，是你在呼唤我，”
“我听到了你的求助，”
“我会帮你。”
蓝眼睛、轻佻笑容的公子哥，在杰克·内皮尔的视野中，被其身后绽放的璀璨光芒淹没。
杰克·内皮尔的身体放松，四肢舒展开来。
就像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回到家中，已经有人为他泡好了一池温度适宜的洗澡水。
浑身暖洋洋，浸泡在芬芳撒着花瓣的温水里，酥麻从心间向四肢弥散，。
他顿感慰藉地叹出声，将长久以来一直憋闷在胸膛正中噎住的一口淤气，发泄出来。
“杰克。”有谁在喊他，是声音悦耳柔和的女声。
面容模糊的碎花裙子女人，将怀中的孩子递到他的怀中。
“喀嚓”、“喀嚓”“喀嚓”
台下无数照相机按下快门键，闪光灯的光影在杰克·内皮尔挡在眼前的指缝中泄露出来。
“噔”
有谁站到了他的身边。
“演讲快开始了，”
“杰克，你准备好了吗？”
熟悉的声音，那是——
托马斯·韦恩。
将他从犯罪的深坑中拯救，不仅没有举报杰克·内皮尔，反而给他一笔钱，让他和他的家庭，从廉价破败的哥谭下城区出租屋中搬出来。
不仅如此，托马斯·韦恩还开展了哥谭慈善援助项目，帮助穷困或走投无路的人，给予他们免费且有补助的医疗服务和回归社会的技能教育服务，让他们焕然一新重归社会，过上正常的生活。
杰克·内皮尔是韦恩集团开展慈善援助项目的成功案例，现在他在韦恩集团旗下公司工作，每天西装笔挺、昂首挺胸进入韦恩大厦，来开启每天的工作与生活。
托马斯·韦恩将手中的话筒递给杰克·内皮尔，在后面轻拍他的背，鼓励他。
杰克·内皮尔一手抱着锦簇鲜花，上面鲜嫩的花瓣刺得他脸颊发痒，另一手接过话筒，拿到身前。
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人群中不时出现为他喝彩鼓励的声音。
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阵湿润，杰克·内皮尔清清嗓子，开始背诵他已经练习许久的演讲台词。
“欢迎各位来到这里，今天，我代表韦恩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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