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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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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探视之人
    “滴!——滴!——滴!——”



    一觉从温暖柔软的床铺醒来,我的躯壳酥麻,但是意外地并不令我难受,只是让我感到平静——和舒适。



    房间顶端是一片纯白的吊顶,我侧过头,不出意外,窗帘被拉住,床旁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有节律的滴滴声,有种别样的韵律感。



    在支架上悬挂起的输液瓶,导管顺着瓶子一直延伸到被子下。



    我用另一只尚能自由活动的手去摸索,指端传来的触感是医疗用胶布特有的粗糙感。



    输液瓶中的液体已经快要到底端了。我试图找到医疗胶布的边缘,想要自己拔出针头。



    医疗胶布黏性十足,与我的皮肤不分彼此,牢牢紧贴。



    在我醒来并活动之后,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频率上升了。



    “喔喔!请不要动,韦恩先生!”



    护士打开门,推着治疗车进入了房间。



    我停下了动作,注视着这个护士。



    一套很常见的装扮,粉色的护士服,上面有一些可爱小动物的卡通图案。



    非常正常。



    护士将治疗车推到我的床旁,开始摆弄上面的医疗器械和药瓶。



    我试图从面前这个年轻的女护士身上,了解一些能解开我脑海中迷雾的知识。我用空白的大脑短暂思索,接着,话语就熟练地从我口中冒出来。



    “魅力非凡的女士,我的天使,我可否知道你的姓名?”笑容自然而然浮现在我的脸上,熟练地就像发生了很多次一样,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



    “嗯哼,韦恩先生,不要动。”



    她并没有看我,只是换了个新的输液瓶,并且将旧的胶布揭开,贴了新的上去。并且,我发现,我输液的那只手臂是被绑在床边的,捆绑的带子并不是很紧,似乎绑住我手臂的人,只是为了让我这条手臂不要乱动,而并不担心我挣脱开来。



    “呃——那么,这位——有个性的女士,能否为我解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是,嗯,嗯哼,对,乖乖的,不要动,马上就好,韦恩先生。”她搪塞敷衍着我。



    如果不是她揭开我胸膛上的医用纱布,我都不会察觉,那里竟然还存在着伤口。



    并不疼,只是能感觉到胸膛被触碰,我低头看不清楚,想要起身。



    “我刚才说了什么?不、要、动,韦恩先生,你可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她按住我的肩膀,制止了我的行动,我只能看着她给我胸膛上的伤口换药。



    她嘴里说着些用以安抚的、一点信息都没有泄露的废话,除了让我知道,我叫“韦恩”外,别的什么用处都没有。



    不过,我还算孩子吗?我的胳膊上臂都要赶上她的大腿粗了。



    等下,为什么我要拿护士的大腿来和我的胳膊比?



    护士拿了根棉签,涂抹到我的嘴唇上,嘴唇干涩开裂的黏膜得到了些许滋润。从这个角度,我能看到她护士帽下被扎住的金色头发,如果不是有几根较短的头发打着卷,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拥有着一头金色卷发。



    “觉得难受?等会你的主管医师就来了,他还带来了你的家属。”



    我的家属?



    直到护士推着治疗车离开我的房间,我还沉浸在这几个字上。



    我的家属?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一对年老的夫妇,互相搀扶着,迈着颤巍巍的步伐,还未进入房间,便已经能听闻到走廊上传来的怒骂?



    这样想着,门又“碦嚓”一声打开了。



    有人打开了房门,但最先走入的,并不是打开门的那个。



    “喔唔,你看上去真憔悴,和虚弱。”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也敲打在我的心尖。



    跟在这位女士身后的老年男性管家发出了非常刻意的“咳咳”声,似乎在提醒着她。



    “好吧,阿尔弗,我知道,可是······”她抬起手,对着她的管家做无可奈何状。



    我用手指敲打了两下床旁的护栏,试图引起面前二人的注意。



    “那么,看来你们就是我的家属了,别再表演只有你们知道的哑剧,能不能劳驾告诉我,这是哪?”



    很好,起到了作用。这位有着迷人湛蓝色瞳孔的成熟女士,上下打量着我,斟酌着她的语气。



    “你受伤了,我的兄弟,不过不要担心,”她将怀中被包装好札成一束的花朵放到我的床边的矮柜上,花瓣上还有水珠。“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一段艰难的时光,但是我,还有阿尔弗,我们是你的家人,我们会陪伴你共同度过这个难关。”



    她双手抚上我的手臂,指甲末端修的很短很圆润,但是部分手掌和指节却有些粗糙。她轻轻触摸我的手背,令我感到——



    警觉。



    她身后的管家欣慰地露出满意的神情,背着双手,用优雅沉静的语调附和道:“布鲁茜小姐说得很对,托马斯少爷,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当然我们都知道,你们过去在彼此之间有些芥蒂,但是你们终究是彼此的家人,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关心,这是理所当然的。”



    管家停了一会,看着布鲁茜,似乎是希望她继续接上话。但是布鲁茜似乎没有接过话的意图,只是挑起一边眉毛,用“你继续说,我不打扰”的表情回看着管家。



    “你的主管医师告诉我们,你的影像检查中显示,你的头颅曾经遭受过剧烈的外伤打击,这导致你患上了脑挫裂伤,部分脑室还有尚待检查的阴影,这也许是脑血管破裂后的血凝块导致。这将会给你带来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托马斯少爷,也许你还有疑惑,但是请不要担心,我们都会帮助你。”



    布鲁茜看着我,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踩着她的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了。



    她的管家,阿尔弗,倒是与接着走进来的医生小声地交谈着,医师的手里拿着几张影像检查结果。他们的交谈并不是很长,似乎只是在确认着什么情况。



    临走前,管家阿尔弗对着我表达了歉意,“很抱歉,托马斯少爷,考虑到外科病房因为突发的市中心袭击事件,连过道走廊都挤满了可怜的人们,为了让你得到更舒适安静的康复治疗环境,布鲁茜小姐特意打招呼,将你转到了儿科病房。”



    儿科病房?



    “这并非是她的本意,她并不坏,托马斯少爷,我已经谴责了她这种没有经过考虑的任性的行为,希望你康复后不要因此责怪她。”



    哦,也许我会。



    “我们都希望您过上安全幸福的生活,托马斯少爷,你和布鲁茜小姐一样的固执,一样喜欢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家永远欢迎你回来。”



    有点无聊了。



    我的目光追随着管家阿尔弗,直到门再次被轻轻地关上。



    视线失去目标,我只能将其转移到上方的输液瓶上,看着点滴落下,品尝着因嘴唇裂开而弥散的血腥味,祈祷着这时间赶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