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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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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
    萧萧笛声怜,入梦扶三千。



    是秋风瑟瑟,秋雨绵绵的夜。宫廷门前守影卫,宫廷门内美人醉。



    “朕,为何要告诉你?”皇帝的手捻住红烛消融后所流下的蜡泪后,似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再次用力捻了捻。



    他怀里的美人用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住他的胸口,笑了笑。



    孟长久捏着剑的手发白,眼眸中映出烛光的影子,他笑着摇头后手放松了下来:“陛下一诺抵世间万物,今儿我来找您,也是有筹码的。”



    皇帝一笑,俊朗的面容变得柔和,仿佛方才触碰滚烫蜡泪的人不是他。“既有筹码,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朕来定夺定夺”他道。



    孟长久一身宽袖青衣,循坐端正在他的右侧方,眉眼带笑,只见孟长久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举止投足之间皆是洒脱。孟长久晃动手中的东西:“不知,此物可否作为筹码?”



    皇帝心下波涛汹涌,推开美人的投怀送抱,并让她退下。



    “你从何得来的?”他强压心上的疑惑,无数个问题都想一并涌出。



    孟长久举起剑挥了挥,摆弄两下便将眼前的长纱劈开,收回剑后才转头看向他:“陛下觉得呢?我浪迹天涯,一人携剑看万物,找这东西有何难,更别说...陛下心上的东西了”



    他说得很明显,皇帝了然。他怎么能忘了,从前的天下第一已经身亡,眼前的少年才是天下第一。



    要说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呢?



    深山老林。



    一百一红正在林中你追我赶,谁也不输谁,少年傲气正茂,周围的树全都遭了殃。



    “你是何人?!功法怎会颇为特殊”红衣少年打得有些吃力,咬牙切齿道。



    白衣少年讥笑一声,以一种胜者的姿态看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要气死一个人,他道:“不用管我是谁,你的命今天就可以交代在这了。哎,都说应柳公子的柔杀很是厉害,可是我倒是觉得与那风流楼里的娇儿姑娘别无二致啊”他故意拉长声音,贱兮兮的。



    少年本就心高气傲,被这样一说,便想决一死战。



    “看招!”



    他举起手中的剑奋力一劈,一道无形的气流化作利刃出鞘。白衣少年收起笑容,抬剑挡之,他被气流逼得退出一段距离后快速转身,用内力将剑对准眼前的人弹了出去,眼中兴奋不已。



    “轰”的一声,白衣少年再次漾起笑容。



    “不自量力”他笑道。



    待尘土散去,眼前的一幕让白衣少年手中的剑差些拿不稳,咽了咽口水才勉强撑住。



    只见红衣少年安然无恙地站在一位青衣少年的身后,青衣少年手持无踪剑,剑尖朝地,手腕轻轻转动一下,他虽气势逼人,但脸上却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钟杀少侠吧”他转头又有些疑惑,啧了一下:“少侠,你的钟呢?莫不是因为之前输给了邢真意,从此败落了吧?真可怜呢”



    红衣少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另一头的钟杀瞪红了双眼,他二话不说,举着剑就他们冲过来。



    “小心!”红衣少年惊呼一声。



    青衣少年敛下方才的笑意,手中无踪剑剑如其名,如同一缕清风出品,他快步冲上前,一剑蓦然落下。刹那间,真气破土而出,炸得尘土飞扬,仿佛他跟剑合为一体,剑气将钟杀压得吐出一口血,但剑还未停下,一剑化作万剑,似要划破这片蓝天。



    “噗呲”一声,无踪剑刺穿钟杀的胸膛,他仰天大笑,爆体而亡。



    青衣少年垂眸,不明白钟杀最后的行为。他走过去,毫不留情将剑拔出,眼睛上下扫过无踪剑,嗤笑出声。



    “不知少侠姓甚名谁?方才那一招,厉害极了!”红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语气里满是激动。



    “孟长久”



    “彼此彼此”孟长久谦虚点头。



    红衣少年凑到他眼前,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发现他手中持着的剑颇为眼熟。



    “!”



    他突然一惊:“你是渡风公子!”



    他锤了一下手心,心下了然。



    “从前有个自建门派,门主只有两位徒弟,多的不收,两位徒弟皆是练武奇才,师兄无刀圣客一把无影刀走遍天下,成为天下第一。然而师弟也不赖,江湖人称渡风公子,手持着的便是你手中这把无踪剑,挑遍天下无敌手,除了师兄,乃天下第二。”



    “既然你如此聪明,那我便送你一个礼物如何?”孟长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手指勾住一条线,轻轻一扯,一道绚丽的烟火直冲天际,在蓝天绽放美丽的色彩。



    红衣少年先是愣了愣,后方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他瞪大双眼,怒指着眼前的人。



    孟长久装作没看见他的气愤,苦口婆心道:“太子殿下就莫要再出来闯荡江湖了,好好继承家业不好吗?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批卫影队的人从远处跑来,皇家的执行力真是非同小可啊。



    “殿下!殿下!”一位太监甩着拂尘,掐着嗓子喊。



    孟长久被吵得捂住耳朵,皱着眉头看他们。



    太监也注意到了殿下身边的孟长久,揖手道:“咱家替陛下谢过孟少侠了。”



    他甩了甩拂尘,哀求那位傲气的红衣少年,那模样险些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殿下,陛下可担心您了。这这这也是迫不得已才让孟少侠来寻您的”



    红衣少年烦躁地摆手,妥协道:“别吵了,头疼,我跟你们回去。”



    太监急忙查看病因:“呀?!我的殿下啊,您怎么会头疼呢?怎么回事,赶紧回宫让太医瞧瞧!”



    红衣少年抽了抽嘴角,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太监:“你闭嘴就不疼了。”



    “是--”



    “我有话对孟少侠说,你们等会啊”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怒气。



    孟长久心虚地挠鼻尖。



    太监看了两人一眼,领着卫影队退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静静等待他们的太子殿下。



    红衣少年撇了他们一眼,才道:“今天谢过孟少侠了。不过...孟少侠此举着实太狡诈了吧,罢了罢了,,你救了我的命,不与你计较,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可以来宫里寻我!”



    孟长久还以为他要憋一个大的呢,没想到却是如此,他唇边勾起一抹笑。



    “殿下实在是颇为龙中之子”他随意发挥,反正这太子眼见是个傻的。



    “后会有期!我叫李八方!”



    红衣少年青涩的嗓音在丛林之中四处飘荡,人走了声还在。



    便是这一次相识,他结识了渡风公子孟长久。



    “所以呢?陛下,您该如何定夺?”孟长久敛眉,随手将无踪剑放下,伸手拿起茶喝了一口。



    孟长久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李八方笑了一下,方才开口:“该如何,便如何,反正这是我答应你的,当年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没有用朕,只是为了回忆当时无忧无愁的日子。



    孟长久手指顿了一下,往茶杯吹口气后小抿一口才悠悠放下。



    “当年,也只是当年了。如今,我只想帮我师兄报仇”



    他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忽然涌上一股愤怒。



    李八方抚平龙袍上的褶皱。



    “我同你一起”



    他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搬离。



    “从前,我父皇在世时便一味阻拦我闯荡江湖,可那是我的毕生所念,所往。如今,我的皇弟可担此大任,绝无问题,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孟长久不否定李八方的做法,他静静坐在软垫上,在暗黄的大殿中他仍然是清流上身,面容不凡。



    见他沉默,李八方有一瞬的僵硬,他仿佛又回到了没有做皇帝前的模样。



    “你为你师兄报仇,我寻我的自由,如何?”他拿起一旁的玉佩,仔细抚摸,眼中是柔软一片。



    孟长久道:“那便一起吧,让你见识见识这天下。”



    两位男子以茶代酒,举杯邀明月。畅饮一番后,同时看向殿外的那一轮圆月。



    ......



    “陛下...您真真要如此做?”太监的手不自觉颤着,就连嘴唇都在颤抖。



    李八方坐在御书房里,“嗯”了一声。



    太监道:“陛下的决定就是小林子的决定,既然陛下去意已决,小林子不必阻拦。”



    他不舍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帝王。



    太监又道:“小林子自小与陛下一同长大,见过陛下哭,见过陛下笑,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次相聚,小林子...小林子舍不得陛下”



    李八方笑着看他,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小林子,你好好的,替我指导临沂做一个好君王。”



    “行了,抒情的话不要多说了,多说无益。”



    他吩咐侍女准备了一套红衣,待换上之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他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



    他看了眼小林子准备的行囊。思来想去,最后只带走了一把剑。



    刚踏出房门,孟长久便出现在眼前。



    “好了?”他道。



    李八方点头,随手解下半束的青丝,束起了马尾,添了几分俊俏。



    “行,走吧”孟长久握紧手中的无踪剑,走在前头。



    他们来到一处隐蔽处,用轻功飞了出去。



    一路来到纪云堂。



    天下有皇帝,江湖有宋维。宋维的出身谁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是纪云堂堂主,是天下第一第二的师父。



    “来了?都进来吧”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纪云堂传来。



    孟长久揖手行礼,温声道:“师父。”



    宋维甩袖,大门打开,堂中并无其他师兄弟,只有他一人坐在莲花池旁赏莲花。



    见李八方后,他缓缓站起。



    “陛下”



    “不必如此,我现在只是江湖侠客,忘了我从前的身份吧。”



    李八方抱拳,对这位他一直敬仰的前辈行了个江湖礼。



    宋维也朝他回礼,转头看向孟长久,用温和地声音道:“你们..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先下未知,徒弟心中有个疑惑未解,望师父解答”孟长久指尖摩挲。



    其实,来找李八方之前,他曾遇到过一人,那人遮掩面容,功法甚是奇怪,一招一式都是他未曾见识过的,虽不敌他,但他们的主人应该会很厉害。那日打斗,他扯那人衣领的时候亲眼看见了那人锁骨处有一个类似凤凰之类的,似它却不是它。这便是他这几日来疑心重重的原因。



    “师父见识大,可否见过像凤凰却不是凤凰的刺青?”孟长久脑海里不断重演当时的场景,太阳穴微微泛着痛。



    宋维扔了把饲料下水,水中的鱼儿纷纷聚拢过来。



    “我没猜错的话是东非凤仙”他道。



    孟长久询问:“什么叫作东非凤仙?”



    “东非凤仙是一株奇怪的花,这花我还是从我父亲口中才得知,他说这花原来是百姓用来形容明皇的宠妃洛苪菲,后来宠妃逝世,明皇悲痛欲绝,下令让这花的传言消于世间,不能再提。这生得像凤,所以...”宋维停顿。



    李八方津津有味地听着,这消息他从来不知道,宫里人的嘴也太严了吧?!



    “然后呢?”他问。



    本打着不想让他伤心的宋维哑声,半晌才缓缓道:“所以百姓都觉得是正是因为这个传言,惹得皇后娘娘凤颜大怒,才将宠妃杀了。不过,这也只是传言。莫要往心里去。”



    李八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也是,万一我不是亲生的就好玩了。”



    孟长久笑:“怎么可能。”



    “好了好了,别打扰我歇息,我年纪大了,受不住!”宋维不耐烦地催他们走,自己则是眼睛一闭又睡上了。



    孟长久叹了口气,拾起一旁的披风盖在了师父身上,他暗道:“师父,一定要保重。”



    “好”脑海里响起宋维的声音。



    孟长久扶额:“您老人家不是睡了吗?”



    宋维切了一声:“怕什么?内力传音,那小子听不见。”



    李八方看见孟长久扶额,便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不打扰他老人家了,走吧”孟长久抬步走出门口,离别之际还看了眼悠哉悠哉的宋维。



    “舍不得?”



    “不是”孟长久惜字如金,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给他。



    李八方追了上去,拉住他:“我们去做什么?”



    孟长久被拉得一踉跄,站稳后斜眼看着那只拉着他的手。



    孟长久:......



    李八方尴尬地将手搭在后脑勺,连忙道:“得罪得罪”随后尴尬的笑笑。



    孟长久叹气:“跟我走。”



    他们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寻到了孟长久师兄邢真意的坟墓。



    李八方放眼望去,墓碑上的字深深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便是:李维爱徒,长久师兄邢真意之墓。



    他看了眼孟长久,只见他眼中的悲伤呼吁而出,眼眶逐渐湿润。



    孟长久快步上前,站在师兄的墓前,用指尖抚去上面积累的尘土。



    “师兄...回想以前,我还是放不下那些回忆,我现在,只想为你报仇”他唾弃自己,用力捶了一下墓碑,他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更何况复仇。



    他用染了尘土的指尖擦拭眼泪,导致眼角也染上了一点。



    孟长久用轻功上树,侧坐在上边,从怀里掏出一只晶莹白玉所做的笛子,笛子还绑着一个流苏。



    笛声暗自远方来,悠婉有力似故归。谁料暗夜无灯照,故人化烟亦勿归。真是醉了无人知,独自吹笛洛人意。



    李八方给邢真意上完香后便听到了这一首悲凉婉转的笛声,闻声望去就看见孟长久闭着眼睛吹着笛子,衣摆随风而动。



    “吼——”山脚突然传来一声长吼。笛声也随之停下。



    “怎么回事?”李八方抬头看去,眼中疑惑。



    这一声长吼不仅仅只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引起了肖宁堂,海谆门,申亿堂中各人纷纷驻足查看。



    “友儿,怎么回事?”肖宁堂堂主宋鼓励心中感到不妙,急忙询问。



    宋友人摇头:“父亲,容我去看看。”



    “速去速回”



    “是”



    孟长久站起身,眺望远方。



    “不好,是螺浦”他用轻功过去,借着树的力量一步一踩,如履平地。



    “孟长久!”



    眼见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李八方也顾不上那么多,使用同样的方法跟了上去。



    幽静阴暗的密林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乌鸦的叫声,不过没叫几下便殒命了。



    “孟长久!孟长久!”



    他还没来得及喊第三声,便被人点了穴。



    他捂着自己的嘴巴,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孟长久。



    他干嘛?



    孟长久“哎呀”一声,想吓唬吓唬他,笑道:“告诉你啊,李八方,你再多叫一句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看了眼下面,伸手屈指抵在唇前:“能安静吗现在?”



    李八方如捣蒜般点头。



    只见青衣少年折下一根树枝,将树枝轻轻抛至胸前,一个回手转弦,用内力将它打了出去,为他解了哑穴。



    明明孟长久运转时看着用了很大的力,结果打在自己身上时却是比棉花还轻。



    但他还是想装一下,他捂着打到的地方,微微弯腰,控诉道:“好啊你,好疼,我要死了,你这是谋杀亲友!”



    孟长久好笑地看着他半晌,才低头浅笑,再抬头时眼中满是警告:“安静一点,会死的。”



    “行了,跟上”他扔下这句话后便持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