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难道我们就这样被软禁在这儿不能出去了吗?”洛逸站在了儿时和洛黄泉玩耍的地方。
只是此时他并不是以兄长的身份,而是以被监禁的身份。
他在前线听闻父亲病重,赶回来探望时却被洛黄泉送到了这里。
他当时只当是洛黄泉和自己开了一个小玩笑,后来听母后讲述了那夜洛黄泉调动青黎兵卒发动的政变的经过后,才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云罗王紧皱眉头,看着高墙外的一角天空并没有回答乐意的话,而是说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清理故意扮成苍峦的铁骑军陷你于必死之地,让我不得不考虑黄泉为储君。”
“然后和他们定立联姻的协定,以换取他们出兵的相助。”
“最后他们在早已计划好的政变中挑起你母后与淑妃几十年前的恩怨,无非是想借着黄泉之手来控制云罗罢了。”
“可黄泉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样,一时冲动杀了你母后,所以他们也没有拿住黄泉弑母的把柄。”
“再加上他们还不知道黄泉天生的倔脾气,尤其是在争讨苍峦的问题上,只怕不会如他们所愿。”
云罗王顿了顿,想起自己那天在云罗城头同洛黄泉说过的话,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更何况……”
“更何况清理不愿意看到苍峦灭了云罗,自然也不愿意看到云罗灭了苍峦。”接话的是王后。
“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允许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出现,所以我们出去的日子不远了。”
云罗的王后微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将一件金黄色的锦袍披在洛逸的身上。
她说完这一席话,看到云罗王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不由展颜一笑:“这些话可是你同黄泉说过的,我当时不过是听到了一些罢了。”
入夜。
紧闭的城门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前响起了一阵“开门”,“开门”的呼喊声。
城门上的士族探出头,看到城下黑黝黝的夜色里隐隐绰绰的站了一群人,不由得大为不解。
“你们是谁?难道不知道王宫深夜是不开门的吗?”侍卫大声问道。
“是本王。”声音响起的地方,一排的灯笼高高挑起,昏黄的火光下,云罗王安然地坐在一顶有数十人抬着的龙辇上。
他微微仰头,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久别的故人在对老朋友和蔼的打着招呼。
“是陛下。”士兵慌忙的行李随后跑下城楼,将城门打开,放云罗王一行人进去。
另一边。
思华年推开扮演的房门,看到洛黄泉坐在朝堂的王座上。
她走进去朝堂里的烛火明灭不定,映的她的身影竟也是有一些微微颤抖。
“已经很晚了,回宫休息吧。“思华年温柔的说着。
洛黄泉抬起头,眼眸在火光下熠熠的闪着两点光辉。
思华年进入青黎军营的消息他已经知晓,此刻他细细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女子。
看到她苍白的脸,弯弯的眉,那一份神情仿佛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子,于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或许是自己欠他的太多了,他想。
连带着话语都软了一些。
“你回去休息吧,不许管我。”洛黄泉摇了摇头。
思华年欲言又止,却没有离开。
洛黄泉看了他她一眼,愣了一会儿,则又低下了头。
手中拿着的是前方刚刚乘上来的军报,无非也是请示他能不能接受苍峦的议和。
看着军报上的信息,他咬了咬牙,手上因为突然加力而青筋暴起。
只是还未等他将那一份军报彻底撕成两半,殿门外一阵喧哗,一大群人手持火把已是涌了进来。
洛黄泉一正站起身来,早看到自己的侍卫已经被那些人卸去了兵刃。
他闭上眼就睁开看到自己的父王从人群中走出来,直走到他面前。
思华年独身站在那群人与洛黄泉中间,他她的脸色在众人手中的火把的辉映下愈显苍白。
“子仪将军,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思华年低着眉小声说着。
子仪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倒在他面前:“公主,末将不敢。”
因为是主帅的带领,所以他身后的士卒也跟着跪到了一片。
云罗王绕过洛黄泉径直坐在原本属于他的王位上。
他拾起那份被洛黄泉撕到一半的军报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你还想打吗?”
洛黄泉点了点头,他紧盯着跟随着云罗王走到近处的王后,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你难道忘了那天我的城头与你说过的话吗?”云罗王看出了他的疑惑,有意提醒了一句。
他将那一份军报平展开来,放在身前的桌子上。
头顶八面宫灯里的烛光打在他紧锁的双眉上,似也笼罩了一层犹豫的神色来。
一旁的洛逸早看出了端倪,他心之此刻父王正在思索如何处置这个胆敢发动政变的儿子,急忙走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出口恳求:“父王,黄泉他少不更事,况且现在他也不曾对父王有其他途径的份儿上饶他一命吧。”
一边说着一边匆忙示意了黄泉认错。
云罗王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却见思华年盈盈跪倒在地。
“恳请父王饶夫君一命,他之所以这么做其中的苦衷,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洛黄泉皱了皱眉,他看着思华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云罗王一怔,当时赐死千辰的手谕的确是出于自己之手,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对洛黄泉造成如此大的影响,更没想到洛黄泉会发动政变。
他细细一想,忽然想明白了为何自己一直以来颇为隐秘的议和计划会走漏风声。
抬起头时,只见立在洛黄泉,身旁的王后手腕一翻,自她衣袖中闪出一柄短刀来,径直刺了出去。
洛黄泉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冰凉,低一下头时看到一柄短刀正刺在自己胸口。
他脑海里一阵眩晕,恍惚中只听到王后的声音在朝堂里来回飞荡:“陛下,今日不杀他,则是不足以立”
洛黄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有血顺着刀口流出。浸湿了胸口的衣袍。
他闭上眼,往昔的许多画面一一浮上脑海。
他想起九岁的千辰坐在海棠花树下的静默。
想起哥哥给自己的一个又一个的承诺。
想起那天在城头上父王与他说过的话。
想起思华年与自己拜堂时的情景。
“你放心,只要有大哥在,我不会让任何关于云罗的烦恼压在你的肩头。”
“走,我陪你去。”
他还想起了自己对于千辰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一定会将父王言明,娶你为妻。”
“过两天青黎会派军队护送他们的小公主来与你成亲。”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洛黄泉轻轻的勾起嘴角,如同千辰死去时的模样。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