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棚屋,虚弱的女人,还有苦涩的汤剂。
这就是小约翰看见的一切。
戴着面具的男人牵着他躲在了棚屋的外面,透过那并不严丝合缝的墙壁注视着熬药的女孩,年轻的约翰就像是所有的少年们那样轻易的就被煽动了情绪,激动的冲进了棚屋。
激动的男孩,无颜以对的女孩,就像所有的画本小说中的那样,总是得来点积极向上的戏码。
但是面具男在看到这一幕后却沉默了,事实就和他想的一样烂俗,这种事后必定要开始包饺子的戏码有些让他感觉到无聊了。
早点结束这个故事吧,没什么意思。
小约翰抱住了泪眼朦胧的梅芙,转头想看看那个带着自己过来的神秘人,但是奇怪的是一转眼身后连个人影也没了。
...
杂货铺中的老约翰发现店长走了出来,手中像是拿着个什么东西藏在身后。
“你还没找到合同吗,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别想着戏弄一位贵族,宪兵队可不会像我这样绅士的等候你。”
合上手上那块印有自己妻子头像的怀表,老约翰越发的不耐烦了。
本来这种可疑的店铺他是没必要亲自来了解情况的,差遣一支三人小队就可以把这查的底朝天,但是今天就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心血来潮走了进来,还在这和他们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平时他是没有这么多耐心的,这些过来谋生的小商小贩又不是他求着过来给他纳税的,是他们需要自己,不是自己需要他们。
你不来有的是人来纳税。
但是今天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居然愿意在这白白等这么长时间,还像个什么寂寞的老头子一样和别人倾诉上了自己的过去。
看出了老人的焦躁与不耐,海格莉娅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个红黄配色的瓶子,为老爵士倒了一杯茶水。
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没尝过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主体口感像是红茶,但又有些其他的风味掺杂在里面。
“太甜了,过量的糖分破坏了红茶本来的格调,甜腻的气味也掩盖了原本的风味,这不算是一杯合格的红茶,更像是给哪些个港口劳工的慰问品。”
虽然嘴上不留情,但是约翰还是提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他就发现这种饮料如果不按品茶的要求去评价,倒是也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不过作为解暑的饮料倒是还算合格。”
“您不嫌弃就好。”海格莉娅为约翰又续了一杯,然后自己也添了一杯细细品鉴了起来。
“这是店长的收藏,他很喜欢这种红茶,按他的说法是叫作什么‘牢大快乐水’。”
“奇怪的起名艺术。”
“谁说不是呢,店长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人。”
冰镇的饮料总是能让人静下心来,坐在台前的约翰又起了些倾诉的欲望。
“自从那次的误会解除,我本来以为一切都会向着完美的结局走去,但是命运女神总是那样喜欢戏弄世人。”
“或许也不是命运在戏弄我,只是我自己短视愚昧,没有看清因果之间蕴含的本质问题。”
“海格莉娅小姐,我想先问一下你,当你遇见了一个靠你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你的选择会是什么,是选择独自面对,然后让事件发展变得越来越糟,还是去寻求你信任的人的帮助?”
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店长的方向,海格莉娅说道:
“我可能会纠结一下然后去选择求助店长吧。”
“呵呵呵,看来海格莉娅女士很是信任你的店长呢。”约翰看着眼前知性成熟的淑女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安心神色,倒是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是啊,遇到无法解决的事会去求助你信任的人,这是人类的本能,而我年轻的时候却没有参透这一点。”
“说到底梅芙不愿意和我一起商议她遇到的困难就只是因为她内心潜意识不信任我罢了。”
思绪万千,约翰似乎顺着回忆又回到了那个刚刚成年的夏天,也是他初恋破碎的夏天。
...
...
“莱斯特?莱斯特!你怎么最近越来越发的懒散了,你这样以后还怎么继承莱顿领,你不要忘了你身上还背负着约翰这一姓氏的荣誉。”
“好好准备下,明天上午会有位来自那个海上公国温斯特的贵客,保持好你身为贵族的礼仪,别给家族蒙羞。”
莱斯特,也就是还没继承爵位的小约翰只能低头认错,毕竟最近他是有些疏忽了家族事务,原因也很简单,他恋爱了。
自从那次解除了误会后,他与梅芙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后续的五年他们的脚步遍布了整个外城区。
本来莱斯特这样频繁的往外城区跑是有很大概率被发现的,但是架不住女仆长的女儿米沙一直在给他打掩护,甚至他偷偷典当了些家里的藏酒来支付梅芙母亲的医药费也是米沙帮他隐瞒下来的。
本来莱斯特以为他和梅芙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但是青春期的少年还是先一步变了心意,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友情了。
今天看样子是见不到梅芙了,坐在窗前的莱斯特只能望着外城区的方向想象着梅芙的身姿,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
第二天的清晨,莱斯特作为本家的亲眷随着父亲在庄园门外等候,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温斯特公国的商会总长。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来,掀开门帘,一位戴着面具的男人走了下来。
“没必要这么隆重的,我只是一介商人,约翰爵士这般迎接我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不必如此自谦史密斯先生,这整片大陆谁能不知道您的名声,您到莱顿领来度假倒是让我感到蓬荜生辉才是。”
莱斯特有些诧异,这位不是五年前的那个神秘人吗?带着自己找到了梅芙家后就神秘消失了,现在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莱顿领的贵客来了。
史密斯先生隐晦的对着莱斯特眨了下眼睛,然后就随着老约翰走进了待客厅单独商议事务,而莱斯特还没资格旁听,于是只能满头雾水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背后一凉,杂货铺中的老年莱斯特背后渗出了些许冷汗,已经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过一圈的他现在倒是知道这位温斯特公国商会总长是多么大的名头,但是这一切中最关键的是他从来不记得这位史密斯来过莱顿领。
他就像是顺着历史的河流突兀的改变了自己的记忆,但是莱斯特仔细挖掘自己的记忆却又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存在于自己的回忆之中。
伸出手掌用掌心拍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莱斯特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预约一下医生了,听说有些老人到了晚年就是会慢慢变的痴呆,他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