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辉迟迟的抚过青石板,拉长了一个孤独的佝偻背影,随着缓慢但沉稳的‘踏,踏’声,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阴翳的老人走在这城尾区的街边。
道路两旁正准备收摊的小店看见老人后精神一震,赶紧利落的收拾起了摊位准备马上关店,生怕这位爷一个看他不爽把他赶出城区。
路人们也纷纷眼神躲闪,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躲着老人,于是只能一边祈祷他今天心情好,一边加快了自己回家的脚步。
镇民们认出了这位老人,莱顿城的约翰爵士,正是他们的顶头姥爷。
约翰伯爵有一个爱好,时不时的会在傍晚的外城区独自巡视,这时候要是有人让他不高兴了,轻则挨上两耳光,重则到宪兵队的地牢里逛上十天半个月。而且莱顿城的税收也是周边地区最高的,收税手段也很强硬,所以街上就没有不知道约翰,不害怕约翰威名的。
至于这些外城区商人为什么不跑,也很简单,虽然税收高,但是这里治安也是一等一的好,宪兵队虽然平时趾高气扬的,但是也不会像别的城镇那样警匪勾结,谋财害命。于是一些没什么背景,也不信奉富贵险中求的中小商人就扎堆在莱顿城外城区交租开店,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也算是能养家糊口,就这点来说他们还是很感激约翰伯爵的。
虽然也不耽误他们害怕直面约翰的威名。
老约翰也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路人的慌张,还是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情绪,只是皱起了眉头盯着一处昏暗的巷子,巷子末尾有着一家若隐若现的杂货铺,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可能余光一扫而过就忽略了。
但是约翰不会忽略,这外城区的一砖一石在这五十年间他已经牢牢的刻印在了记忆深处,而且他也会时不时的翻阅一下外城区最新的档案,这间隐藏极深的杂货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原址这里应该是片空地才对,所以只有可能是最近几天才开的新店,但这看着就斑驳陆离的木门又看起来是个老字号店铺,这就引起了他的兴趣,抬起手杖,迈步向巷尾走去。
推开木门,可以看到店内是木质混合石砖结构的墙壁,两侧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展品,有着他看不懂的文字的书籍,也有一些机械制成的奇怪物件,还有些奇形怪状,看起来像是制作魔药素材的未知器官。
正对着的柜台后面是一个躺椅,上面侧躺着一个瘦高的青年,五官秀美,虹膜透露着淡漠的金色,发色也是少见的纯黑色,青年手中拿着一本他看不懂文字的书籍,此时正合了起来,微微侧着头观察着自己。
而旁边货架前正站着个高挑的女人,拿着一个小刷子细细的清理着架子上的浮尘。海蓝色的头发,耳朵看起来就像某种鱼类的侧鳍,看样子应该是哪种鲛人类,但是脖子处有个突兀的项圈,就和两百年前的奴隶颈环一个样式。
不过奴隶制已经废除了两百多年了,现在还戴着这玩意的应该都是出于夫妻之间的私下爱好。
不过看着女子那冷淡的面容对着躺椅上的青年嫌恶的一瞥,又看起来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这老约翰就看不太懂了,也许是什么小青年之间的时尚复古装饰吧。
放下手中的活计,女人走过去踹了一脚不称职店长的躺椅,然后从旁边递过来一个椅子,示意约翰坐下歇息。
“您好,欢迎光临旅者杂货铺,我是这家店的店主,您可以称呼我为店长。”青年坐了起来,走到了柜台前为约翰介绍着自己的业务。
“本店接受一切有价值的以物易物,无论你的需求是什么,只要你提出需求,我们就能提供解决方案。”
“当然,出于个人爱好,我也接受客人使用一段有趣的故事来支付代价。”
奇怪的店铺,奇怪的店长。
约翰皱起了眉头,这个杂货铺咋看咋奇怪,先不提这个杂货铺的首要业务居然不是卖货物,最奇怪的是什么叫能用故事来支付代价?来做慈善的吗?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这家店铺倒闭了都和他没关系,他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
“赶紧去把你的租地合同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不记得我把这块地租出去过。”
约翰的强硬态度倒是没有吓着店长,店长还是那副冷淡的营业微笑,弯腰施了个绅士礼仪,转头对着旁边的鲛人小姐施了个眼色,然后对着约翰说道:
“正应如此,尊敬的约翰爵士,我们小店的经营合法性自然是头等大事,我这就去资料库里找来租地合同,在这期间您可以随意逛逛,海格莉娅会招待你的。”
把刚才手上的书籍放下,店长走进了后面的一间暗门。
约翰撇了一眼桌子上的书封,奇怪的是那本书的名字又变成了王国通用文字,《探究十二维度的可行性》,这次每个字他都能看懂了,但是连起来他又完全没法理解,也许这家店的店长还是个研究魔法的法师?
鲛人族女士,也就是海格莉娅微微弯腰,对着约翰爵士施了一礼,然后就安静的站在了一边,示意他随便看看,有需要再喊他。
看着懒散的店长,还有旁边这个连个笑容都不愿意给的店员,约翰越发的鄙夷起了这家店铺,等会店长要是拿不出合法的租地文件他非要叫宪兵队把这里给拆了不可。
虽然对这家店没个好印象,但是不得不说店里的货物倒是很抓人眼球,不仅有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还有些一看就很有年头的旧书籍,在这之中他甚至还找到了几本孤本原件,也不知道这家偏僻的杂货铺怎么淘来的,有这实力还在外城区混。
目光扫过货架,他一眼看见了一个光秃秃的花盆,花盆里面除了土壤什么也没有,但是花盆下方有一个突兀的发条钥匙,这就让他有些在意了。
转头看向海格莉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示意约翰可以上手观摩。
拿起那个花盆,约翰用自己苍老的手掌缓慢的上好发条,一圈又一圈,直到他感觉到明显增大的阻力之后才松手。
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花盆中央处的土壤开始缓慢的隆起一个小土包,随着音乐的节奏那个小土包中拱出来一支嫩芽,摇晃着身躯往上生长,看起来就像被施展了生长魔法一样。
约翰想起来了,怪不得这首曲子这么熟悉,原来是精灵族的传统民谣《万物生长》。
再仔细一看,那个嫩芽也不是真实的植物,而是用金属模仿制作的躯干。
本来约翰以为自己已经看明白了这个小东西,准备把它放回去的,但是盆中的嫩芽又开始了进一步的变化。
金属的嫩芽就像真实的植物一样,从中心部位又抽出了更一步的茎杆,茎秆处又伸展出了更多的叶片,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叶片。
而在《万物生长》第一小节的尾声,已经长到三十厘米高的植株之上又多出了一个饱满的花苞,随着最后的几个音节绽放了开来。
那是一朵白色的桔梗花,即使是机械的产物,约翰似乎也能闻见那股记忆中的清香,本来阴翳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拔出钥匙,机械自动复位,桔梗花植株又逆着生长轨迹钻回了土壤之中。
替它抚平刚才钻出土壤时拱出的小坑,约翰拿着它走向了柜台之上,看向了海格莉娅。
“你们店长刚才说能用故事来当支付货币是吧,不知道能否听听我这个老头子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