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第二天诺尔一早就奔向训练室,他依然在推开大门的那一刻看见了那个修长的身影。洛厄斯站在训练室中央,插着兜看着周围生成的花花草草。
“早啊。”他背对着诺尔,掐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早上好。”
今天的训练室明显和以往不一样。这里似乎过于和平,没有一点虚拟怪物的踪迹。他环视四周,谨慎地移动着脚步。毕竟自己才是要训练的那个人,洛厄斯很可能并没有将他本人也设置成怪物的训练对象。
洛厄斯依旧悠然地打量着手中的花。
“不用找了,没有怪物。”他瞥了一眼诺尔,温和地微笑着,“和我这种人活动一下骨头,怎么样?”
这句话完全在诺尔的意料之外。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和他?
与虚拟的打击感不同,那可是现实中的真实伤害。无论训练有多重要,诺尔都没有拖着自己血淋淋的身体去教室上课的打算。正当他在脑海中飞速组织着拒绝的话时,却倏然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
下一秒,银色的光在他眼前一闪。等他在慌乱中看清时,却发现那是一柄剑的寒光。剑刃停在他的脖颈上,凉意瞬间蔓延。他僵在原地,手下意识摸向匕首。
洛厄斯一笑,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长剑。
“我不经常用这个,毕竟兵器之类的很没有新意。但如果不经过中介直接使用我的力量,恐怕你至少要在医务室躺上几周了。”
“……”
“别表现得太菜,好吗?陪我多玩一会。”他低声说。
洛厄斯重新提起剑。诺尔握紧了匕首,手心因为紧张而出汗。
匕首本来就是近战武器,用它和经验丰富的洛厄斯作战自然不占优势。但自己又不可能在这时将它改变形态,以自己的能力,改变的过程至少也要占去半分钟。
他咬紧了牙,紧盯着对面的动作。
和之前一样毫无预兆地,洛厄斯手中的剑再次现出锋芒。诺尔连忙闪避,试图先和对方拉开距离。对方却很快紧逼上来,风声擦过耳边。他矮身抬手用匕首格挡了一下,手臂因受到来自对方的冲击而微麻。刃尖带出火焰,周遭开始变得灼热。他的手心加力,让匕首上燃起更烈的火焰,同时借着原本半蹲的姿势猛的刺向对方的膝盖。
刺空了。
洛厄斯已不在视线内。他警惕地回头寻找时,见对方坐在不远的高处一块石头上,蓝色的眼睛充满兴致地打量着他。
“不错,刚才算击中一次。再来。”
洛厄斯跳下来,娴熟地给了一记斜劈。他翻身躲闪,再次回击。此时对方的剑法相比刚才更加凌厉,但脸上的表情分明不像是认真的样子。
白光横纵。两人来回数十次,诺尔几乎每一次都刺空。洛厄斯每次都在快要砍伤他时精准收力,但仅仅算诺尔击中了六次,而且没有一次能接近要害。诺尔喘息着,汗水不断滴落。大幅度的动作已经引起肌肉酸痛,手心的火焰也逐渐缺乏攻击性。
他仍旧不敢妄下定论,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不难看出,洛厄斯完全是以游戏的态度故意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如果真是在战场上,自己早就被对方拆成碎块了。
何况,洛厄斯甚至还未使用异能。
“诺尔,你知道自己用的火和普通的火是有区别的吧?”洛厄斯笑道,“认真一点啊,向我亮出你的底牌。真正的,经过改造的……半是人类半是怪物的你。”
当诺尔意识到他话里的含义时,神色瞬间更加紧张。他防备地盯着洛厄斯,眉头紧锁,对方却回以赞赏的目光。
“好啦,我还没打算在这里弄死你噢?只是有件事情,想从‘那样的你’身上得到确认。”
监控室。
屏幕里闪动不停的光映照着少女的脸庞。潼恩托着脸,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两人的对战表现。她淡金色的发丝垂在耳侧,手边放着一份诺尔的资料打印件。
当初诺尔分化为“荆棘”后不久,研究所就为他找到了与他最适配的投影。潼恩见过那只怪物,从外形上看接近绵羊。体型算是中等偏大,在种类繁多到难以统计的投影中数据称得上优秀。融合之后,诺尔的异能也随之确定为“使用火焰”。虽然他手中释放出的火焰和普通的火看上去没什么两样,却的确能对投影造成伤害。
齿砂本身已经会改变人类身体的部分,使其具有其它生物的特征,而融合怪物血液又让“荆棘”们更加远离了原本的自己。如果遇见极端情况,这一类战斗人员可能会完全展现出怪物的那一面,强迫自己发挥极限。此时外形会发生改变,即“第二形态”。
但两次手术催生出的第二形态,目前为止诺尔完全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他只参加过两次任务,且难度不大。
包括潼恩在内,研究所的大家也明白,诺尔根本不喜欢第二形态的自己。能够坦然接受融合进体内的怪物的人,毕竟是少数。当曾经屠戮过同类的力量与自己融为一体,免不了要感到恶心与恐惧。
她叹了口气,视线回到屏幕上,打算静观其变。
诺尔明显已经快要招架不住洛厄斯的攻势。在被对方不轻不重地点了几下之后,衣服出现了些微破损。到目前为止,洛厄斯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伤口,但有意消耗他的体力。他被洛厄斯干脆地击倒在地后,忽然感觉到一阵疼痛顺着骨头爬上手臂。像被藤蔓紧紧缠绕,直到他无力再握住匕首,任其滑落在地上。
他意识到,这也许是洛厄斯的能力。
“有点痛吧?”洛厄斯在他身旁蹲下来,几乎是温柔地询问,“以后还是能拿笔的,敲敲键盘也没有问题。”
绝对是故意的。他咬着牙想分散注意力,却发现很难办到。洛厄斯却在这时高高举起剑,眯起眼,对准了他无力防卫的心脏部位。
然后,丝毫不像是开玩笑地,重重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