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
陈玉见此一句粗话顿时爆出,上前一把夺过长剑,可已经晚了。
白鲤脖颈已然鲜血淋漓,一息过后登时倒了下去,正巧倒在了陈玉的怀中。
死气登时从他的身体里涌现,慢慢消失,只余下脖颈处不断冒出的温热。
“你……”
陈玉看着白鲤双眼逐渐失去光彩,他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周端面色一变,慌忙大吼:““快!送去安济坊!快!”
原本乱作一团的人们在周端的安排下变得逐渐有序,几个侍卫慌忙冲出,架起白鲤向外赶忙跑去,血珠滴落,如一朵朵鲜红的彼岸花。
陈玉手中攥着那封信,指节有些发白。
周端挥退众人,拍着陈玉的肩膀说道:“他为什么自尽?你和他说了什么?”
陈玉张嘴欲言,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说道:“让我帮忙送个信。”
周端眼神定在陈玉手中的信封上,想了想,终于说道:“好。你先离开吧。”
陈玉点点头,正要离开,周端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句:“千万小心。”
陈玉有些不解,在拜别周武等人后御马回到了安灵馆。
阿傍见陈玉忽地回来,不禁吓了一跳,端到眼前的茶水登时撒了一身,他慌忙站起,拍拍身上的茶渣,“老爷。”
陈玉并不理会他,坐到了桌上,打开了那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信封。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不过依然可以看见其书法功底之深厚,失形而不失神。
“仅以此信,忏悔吾罪。”
“吾自幼家贫,为博得功名唯有借书以观。
许是苍天无眼,亦或是吾疏于才学,三十年不曾博得一丝一毫功名,三十余年碌碌无为,修为亦不过四品,母不以吾为子,子不以我为父,邻舍不以我为人,终日如土鸡瓦狗。
即便如此,吾亦不曾退缩一分,严寒不改我志,酷暑难融吾心,终得太子赏识。
吾识太子时,太子不过十二,但以让吾深感恐惧,其心思之深沉,其手段之狠辣,无不让人胆寒。
可笑严寒酷暑不改我,奈何金酸铜臭换我心。
太子许我千两金,吾还太子三千命。
十五年来,吾甘为太子之刀,不知诛杀多少不愿归于太子之辈,本以为如此便可安度余生,却忘狡兔死走狗烹之理。
三日前,太子......”
信件到这便结束了,最后的字迹格外潦草,甚至太子两字几乎都要连在一起,可见是被人打断,只得匆匆遮掩。
陈玉坐在桌前,望着信纸上那潦草的字迹,眉头紧锁。他心中波涛汹涌,他自知太子心思深沉,却不料竟然如此无情。
“真不愧是太子啊......”
陈玉嗤笑一声,眼中流露了愤恨与无奈。
他恨透了太子。
倒不是因为同情白鲤,无奈而死又如何?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好无奈?因果报应,本就如此。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陈玉不可能同情他半分。
阿傍此刻忽地出声:“老爷......”
“嗯?”
“我们把皇帝宰了吧。”
“?”
阿傍瞬间吃了一个暴扣,陈玉大骂道:“你嫌我命长了是吗?”
阿傍捂着脑袋说道:“可这太子太不干人事了啊......”
陈玉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目前看来,也只是太子所作作为,至于陛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商康帝到底知不知道太子的作为作为,如果知道,那为何不管?
如果不知道,那他不在太子身边安插耳目?还是说......连耳目都是太子的人?!
陈玉惊出一身冷汗,离开刚坐热的凳子,慌忙上马,赶去了卦部。
夜色渐深,风声在耳边呼啸,陈玉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信中的字句:“太子许我千两金,吾还太子三千命……十五年来,吾甘为太子之刀……”
夜晚的乾天塔无疑与巡夜司一般热闹,陈玉赶忙前往顶楼,在卦主震惊的面孔下拉着赵孔雀就往外跑,“卦主,这小子我先借走了!”
赵孔雀就这样被陈玉拉走,架到了安灵馆内,陈玉似乎还不放心,又把赵孔雀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赵孔雀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衣袍,咕嘟咽了下口水,害怕的问道:“陈...陈兄你这是......”
“你想多了。”
“你看看这个。”
陈玉没好气的白了赵孔雀一眼,把白鲤的信件拿给了赵孔雀看。
他如今能信任的人太少太少了。
卦主、宁公二人与皇帝关联密切,而且说实在话,陈玉并不信任他们。
宁戟虽与自身关系不错,但毕竟是宁公的侄子,此等机密,陈玉无法言说。
至于佘远山等人,估计还在昏迷呢......嗯?昏迷,我靠,把他们忘了。
目前唯有赵孔雀自己能够完全信得过,不仅仅是因为生死之交,更是因为赵孔雀绝对信任他。
赵孔雀看到一半登时把信件塞回陈玉手中,两眼一闭就躺在床上,“老陈,我瞎了,看不到了。”
陈玉一脚踹到他的屁股上,骂道:“少给我来这套!”,赵孔雀这才捂着屁股说道:“那你跟我讲也没用啊...我一个三品高阶,你一个三品...嗯??!”
“你怎么...身上有着五品的气息,但却只有三品大圆满的修为?”
赵孔雀双眼发直,呆呆地看着陈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先不说这个,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等等看吧。”
“什么意思?”
赵孔雀不紧不慢的说道:“如今陛下寿宴在即,你打算在陛下生日的时候把太子的事情说出去?你要当着全天下的面打陛下的脸吗?”
“再说了,你怎么可以肯定白鲤所作之事是太子授意?”
“那白鲤都说了!”
“是啊,也就只有白鲤说了不是吗?”
陈玉陡然明白了赵孔雀的意思,诚然,哪怕白鲤所说之事皆是真的,可是证据呢?
他没有证据,只有白鲤的一纸文书。
污蔑太子,可是死罪。
“那我得怎么办?就看着他这样扰乱大商?”
“做他门客不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