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起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的景物,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段架在高桥上的铁轨,周围的植物茂密长得快要比人高,她就站在那中间,两边的铁栅栏阻隔着她和外界。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记起发生了什么。
何秋起再一睁眼,场景不变,但是绿油油的植物上忽然出现了一朵朵红色的花,点缀在其中,配着昏暗的天色,别有一番韵趣。
她一步一步向那边靠近,小心翼翼的抬手触摸它,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条红白交映的吊带长裙,她低头打量着自己,心里更加迷茫,这条裙子她从没见过。
何秋起脸上带了些许惊慌,这到底是哪里?她该怎么走出去?
她加快了步伐向着和红花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凉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终于,她跑到了一个隧道前。
隧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何秋起有些畏惧,她赤着脚向后退了一步,脚底却突然冒出一个尖锐的石头,刺痛着她。
何秋起一惊,刚才绝对没有这个石头,她光脚,所以奔跑的时候总是很留意脚下。
她尝试着又退了一步,果不其然,脚底又冒出一个石头,种种诡异的变化放大了她心里的恐惧,她向着漆黑的隧道迈出了第一步。
一,二,三......
她在黑暗里数着走过的步数,耳边静寂无声,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滴答——”
何秋起被吓了一跳,她耳边突然出现了水滴声,随着她的步伐,声音越来越清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何秋起是在一个巷子里醒过来的。
周围熏天的臭气让她的胃里汹涌翻滚,她咬着牙努力站起来,身上红白的裙子已经被沾染了一大片的黑色,如果不是见过它刚才的样子,何秋起会认为这条裙子本来就是三种颜色。
太自然了。
黑色覆盖住的地方,像极了山茶花的形状。
她依旧赤脚,小心翼翼地在黑夜里行走,天上的满月照亮她脚下的路,也让她逐渐看清周围的建筑。
这里,这里是......何秋起忍不住颤抖起来,这里是桃花巷!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惊惧填满了她的心,遏制住了她的思考能力。
她为什么在这里?!桃花巷在北城啊,她不是在殷城吗?!
怎么会?怎么会?
何秋起的脑子里一片乱,只剩下了崩溃的疑问,女生的拳头攥紧,用力到指甲陷入到掌心肉里。
“嘎吱——”
她身后突然传出院门打开的声音,在深夜里听的毛骨悚然。
何秋起僵硬着身子,侧身回头,和一双浑浊的眼睛对视上。
蓦地,何秋起听到了脑子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清脆动听。
突然,狂风大作,天上飘起了雨滴,月亮消失不见,她也看不清眼前的路,她磕磕绊绊的跑着,娇嫩的脚心被划破,被沾染上不明的水渍,她鼻尖也充盈着臭味。
何秋起头也不回地奔跑,身后也传来了有人追赶的脚步声音,她拼尽全力地跑着,天色逐渐大明,她身上的裙子变成了北城昭德中学的校服。
场景逐渐重合。
她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是忍不住,冰凉的泪水砸在地上,地上臭烘烘泛着黑的水洼泛起波澜。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啊——
为什么偏偏又是我?!
何秋起精疲力尽,撑着最后一口气跑着,前面黑漆漆的路忽然变成了那段铁轨,天色昏暗,她奔跑的方向忽然出现了一列亮着黄光的火车,拉着汽笛,速度却不减。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趔趄着停下了步子,闭上眼等着火车把她撞飞,碾成肉泥。
时间流速好像变慢了,她嘴角带着疲惫的笑,在脑海里想象着她血肉四溅的场景。
呼——
就这样吧,好累。
呼吸声,雨滴声,心跳声,耳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她并没有得偿所愿,一股强劲的力量抱紧她的腰带着她向一边冲出去了。
她猛地睁眼,她看清了。
那张脸是沈易晞。
沈易晞笑着,神色温柔的看着她,好像丝毫不介意她的狼狈。
火车急速从他们身边擦过,世界忽然安静。
何秋起突然卸了力气,泪水汹涌,靠在他的肩头,晕染了他的衣服,也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变为了嚎啕大哭,好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完。
沈易晞没说话,轻轻抱紧她,一双眸子里满是她看不见的心疼。
又过了好久好久,何秋起慢慢平复了心情,从他怀里离开,她眼睛和鼻子已经哭得红透了,鼻音浓重的向他道谢:“谢谢你。”
很认真的语气和眼神。
他含着笑,正准备开口,一个肥胖的身影突然出现,何秋起还没反应过来,嘴角的笑还定格在那个弧度。
赵三把沈易晞推下了高桥!
何秋起挣扎着站起来,冲到桥边,瞪大眼看着沈易晞从她面前下坠。
“砰!”
“沈易晞!”
何秋起猛地睁开眼,眼里倒映着沈易晞担心的神情,她毫不犹豫地起身抱住了他。
沈易晞身子一僵,随后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抚她。
何秋起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
“有哪里不舒服吗?”沈易晞轻声问。
何秋起闭着眼,泪水从她眼角边不断流下,源源不绝。
盛乐就蹲在她身边,看着何秋起抱着沈易晞的举动怔忪在原地,嘴像是被胶水黏住,他反应过来,在心里轻轻安慰自己,只要秋起的情绪能被安抚住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何秋起情绪慢慢被安抚住,她尝试睁开眼,车窗外的太阳光太亮眼,何秋起的眼睫被强光照射刺激的轻颤。
盛乐注意到了,三两步走过去,拉住了车帘。
何秋起彻底睁开眼,扫视了四周一眼,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她还在大巴车里,周围的同学都看着她,那,刚才她抱着沈易晞......
何秋起心里有些囧。
沈易晞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坐在座位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她轻声问:“我怎么了?”
领队的赵老师快着急死了,担忧道:“小何哟,你刚才突然晕倒了,还好沈易晞同学刚才及时的发现。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不舒服告诉老师,老师送你去医院。”
何秋起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而且因为她的原因,已经耽搁很久了。
她苍白着小脸:“不用了老师,我可以。”
沈易晞蹙眉,看出来她是强撑着,认真道:“何秋起,你别这时候犯倔。”
何秋起抿紧唇,身子虚弱,眼神却坚定,说:“我可以。”
车里各位学长学姐也都劝着,奈何何秋起真倔,赵老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顿,让她不舒服及时告诉她,何秋起答应了,她才示意司机师傅开车。
沈易晞有些恼她的倔,但看着何秋起苍白的脸又心疼,他把手边的水递给她,语气略微生硬:“喝了。”
何秋起接过保温杯,她瞄了一眼,是热水。
她疑惑:“你怎么大夏天还喝热水?”
沈易晞说:“刚刚下车接的。”
沈易晞没说,他是怎么狂奔着去果园里问看守园子的老人要的水,也没说,刚才她趴在窗边,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吓得心跳都乱了。
何秋起小口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满脑子都是刚才她梦里的余悸,和,她抱着沈易晞被围观的一幕。
完了,她要出名了。
她懊恼的挠挠头,但心底又忍不住庆幸沈易晞全须全尾的在她身边坐着。
但是,刚才她是晕倒了吗?晕倒了不会做梦啊,可刚才她做了梦。
沈易晞看她一会儿懊恼,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欣慰的笑,出声问她。
“刚才做噩梦了?”
“啊?”何秋起没反应过来,旋即答:“是。”
她压低了声音,觉得丢人,其实就是做梦魇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她晕倒了。
沈易晞无奈,说:“做什么梦了?”吓成那样,沈易晞想到了刚才她没醒的时候。
何秋起倒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慌了神,让司机停了车。
他焦急的喊着她,却怎么也叫不醒。
车子停下,他眼神一寸不离地盯着她的状态,生怕她出事,就见何秋起神色痛苦,嘴里不停说着:“救,救我。”
沈易晞伸手握紧了她的手,何秋起慢慢的就不挣扎了,眼角却忽然止不住地流泪,到最后,她身子猛地一颤,喊着他的名字:“沈易晞,沈易晞......”
沈易晞心里像被刀子绞着,生疼。
何秋起摇摇头,不愿意说出口,心情沉重且复杂。
她遥看着远处的建筑,开着窗户,她却莫名感觉喘不上气。
她以为,她已经不怕了。
她以为,三年过去,时间可以冲淡她的恐惧。
但是,沈易晞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沈易晞目光沉沉,看着何秋起忧郁的侧脸。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