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台车厢剧烈晃动,清凉的风不停灌进货舱,原本坚固的篷布上,子弹打出的破洞密集地连接在一起,不断撕裂、蔓延,整片整片地掀开,把刺眼的阳光放了进来。
外骨骼机甲身上传来咔嚓一声,俞亮发觉,在两台越野车的穷追不舍、不停枪击之下,这幅机甲的外层护甲已有多处被打穿,其余位置也陷入失守的边缘。
“司机,开快一点,机甲快不行了,要挡不住子弹了!”俞亮大声吼道。
“妈的,速度变慢了,至少还要十几分钟!”驾驶位上的卢卡看着速度表盘内不断下降的指针,骂骂咧咧地回应道、
“那就干脆放慢点,我把后面两台越野车解决掉!”
卢卡立即听从俞亮指示,刻意松开油门,放慢速度,让越野车慢慢靠近过来。
“我要跳过去了,你们抓紧!”
俞亮一声吼出,手指拨动摇杆,操纵外骨骼机甲向身后位置纵身一跃,正面撞上第一台越野车,抬手一拳打进前排驾驶位,听见啊呀两声惨叫,正副驾驶位上的巡逻员瞬间凹了下去。
一击得手,俞亮并未起身,一只手抓住身下的越野车,另一只手抓着步枪抬起,瞄准左手边的第二台越野车,按下扳机,清空弹夹。
三十余发子弹打出,第二台越野车全身冒出密集弹孔,坐在里面的三个人眼看浑身是伤、失去意识,越野车也失去控制,撞向一旁。
俞亮抽出夹在驾驶座上的外骨骼手臂,纵身跳下,硕大的外骨骼机甲在地面上翻滚起来,天旋地转之中,漫天沙土沿着缝隙钻进俞亮衣服和头发里。
几十圈过后,俞亮这才稳住视线,停在荒野的地面上,浑身骨头都在发疼,脑子里也是晕乎乎的,耳朵里听见蝉鸣般的尖锐声音。
试着按下几个按钮,继续拨动摇杆,这幅外骨骼机甲却不听使唤了,俞亮只好打开舱门,从银灰色的机身中爬了出来。
双手撑着地,踉跄站起身,俞亮抬头望去刚刚驶向前方的货车调转方向,朝自己开了过来,然后停在面前。
程阳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把俞亮架上车,然后一脸留恋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银灰色外骨骼机甲,问道:“这个不带上了啊?”
俞亮摇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没用了,算了吧。”
货车继续向前开,十几分钟后,终于看见围绕着迪普市外沿,密密麻麻修成的棚户区,无数人影站在和着鲜艳垃圾的泥泞地面上,百无聊赖地左右走着。
货舱内的人看见这幕,顿时高兴地乐开了花,纷纷撕开篷布,伸出脑袋,瞧向前方的城市天际线,大声呜呼叫喊,宣泄心中的激动。
终于,终于,被困在难民营的众人,躲开了思域饥饿、霍乱和寒冷的命运,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城市中。
多达老爷子跟着欢呼雀跃了一阵过后,随即想起了什么,回头向身后望去,在通透的空气中,极远处的山丘与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色小点,扬起数道烟尘。
“不好,后面还有追兵!”多达老爷子大声吼道,众人神情一凛,纷纷回头望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不能开着车进城!”俞亮立即做出判断:“开车进城太招摇了,等于求着人家来抓我们。”
“那怎么办?”夏尔玛问道。
“把车停在棚户区外,我们混在人群中,走进去!”俞亮看着棚户区内黑黝黝的人群,忽然灵光一闪。
“好,就这么办!”程阳大声哈哈笑道,询问其他人,取得一致同意后,把脸伸出门帘,朝驾驶位上的两人说道:“后面还有追兵,咱们等会停在棚户区外,走进去,他们绝对找不找我们!”
卢卡嗯了一声,将货车停在棚户区外侧。
程阳俞亮一下车,双脚踩在裹着湿泥巴的塑料袋上,就立即闻到了屎尿味道。
“妈的,怎么这么臭!”
转身一看,几个体型瘦削、皮肤黝黑的婆罗人听见怒喝,立马提起裤子,头也不回的朝着巷子里跑去,留下几坨黄白。
一堆苍蝇立马围了过来,落在上面,紧接着,一条浑身脏兮兮的野狗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张嘴,啃了下去。
俞亮整个人看愣住了,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不对啊,我之前来阿萨姆邦的时候,没看见这么脏的地方啊?”
俞亮痛苦地捂住双眼,无助地向程阳说道。
程阳没空搭理他,蹲着身子,直接吐了出来。
夏尔玛一脸嫌弃的捂住鼻子,不去看那边,说道:“你是不是好多年没回来了......哎,以前阿萨姆邦虽然穷,还是不脏的......”
“那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夏尔玛抬手指了指天,一脸愤愤的说道:“老仙要缓解大城市缺水、缺粮食的问题,把一大堆南边加尔各答、西边北方邦的低种姓婆罗人迁居过来,他们这帮家伙,把随地拉屎的习惯也带来了!”
帕苗同样生气地吼道:“他妈的,他们就是一团蛆,要把每个地方都弄成粪坑才罢休!”
程阳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完了,感觉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有气无力地走到潘迪特身边,撕下一块素净的白布,遮住口鼻,这才敢大口呼吸着过滤了一层的空气。
周围几个本地人看见了城阳的操作,全都跑到潘迪特面前,扯下一条长布,盖住鼻嘴。
多达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棚户区外十几公里的位置,出现至少五六台越野车,正拖着一条烟尘尾巴,朝刚刚货车停靠的位置全速驶去,连忙吼道:“后面的车追上来了,咱们快走。”
见得追兵来袭,众人也就顾不得嫌弃,沿着棚户区的小巷,快步向内城的方向跑去。
刚才跑出去十几步,一行人的身影淹没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巷道中,就听见,刚才大货车停下的位置,远远地传来了砰砰枪声。
巷道两侧的屋顶上,听见声音的婆罗人站了起来,朝那边望了一眼,随即又躺下身,或是睡觉、或是打牌,继续各干各的。
似乎,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们并不稀奇。
“难道,还有其他人跑出来了?”俞亮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默默盘算道。
“这里往右拐。”带路的帕苗吼了一声,然后捧着手机,一马当先跑进另一条小巷,其余人快步跟上,随后,看见前方一片开阔。
程阳指着前方,用泰语问向其他人:“那个......是进城的主干道?”
夏尔玛、多达老爷子、卢卡帕苗也愣住了。
只见前方,原本四通八达、道路畅通的迪普市,不知何时,筑起了一圈砖头、木头和篱笆混合而成的围墙,每隔三四十米设了一个高台,持枪的巡逻员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多达老爷子顿时满脸绝望,双手捂面,心酸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