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长安城,天刚露出鱼肚白,晨曦徐徐拉开帷幕,一切都纯洁的那么让人心旷神怡。
承天门的晨鼓早已响起,长安的宫门、各坊的坊门也相继打开。
大唐的常参官们早已在大明宫的望仙门等候多时,而此时的李儇正坐在床沿琢磨自己的规划,一个重现大唐盛世的庞大规划。
“圣人!”
一声阴柔尖锐的嗓音惊醒了思考中的李儇,紫宸殿外,几位身穿白色丧服的宦官宫女推开殿门,低头小碎步陆续走了进来。
“圣上,奴婢们服侍您更衣,”领头的宦官田令孜笑嘻嘻地抬头看向站起来的李儇,迎来的却是李儇锐利阴冷的目光。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李儇的语气虽然还有着小孩子声道的稚嫩,但铿锵有力,顿时吓得众人纷纷跪下。
李儇紧了紧束衣,推开屏风走了出来。
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跪趴在地上的田令孜更是出了一身冷汗,额头抵在手背上大气也不敢出,心里犯起了嘀咕:圣上是犯了什么邪乎,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往日也没这些规矩啊?
而此时的李儇正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田令孜,这个宦官可不得了,前世他在李儇成长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不仅被封为枢密使独揽大权,甚至私下里以皇帝阿父的身份自居。
这个加快唐朝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李儇对他自然没有啥好感,而且枢密使可是“四贵”之一,权力相当之大,这一世自己是不会再封他枢密使了,但也没必要杀了他。
毕竟李儇还缺一条好狗、忠狗、会咬人的狗,去背地里干一些脏活累活。
如果把中国历史比作一条山脉,那么宦官这类人就是山脉的背阴处,他们依托皇权而生,为了生存,为了权力,他们注定会和朝堂大臣相敌对,如若没有皇帝的保护,早晚会被那些利益相悖的朝臣撕成碎片。
只要自己紧紧栓住狗链,把宦官的权力范围牢牢握在手里,他们一生就只能成为受人摆布的哈巴狗,而且是一把指哪咬哪的哈巴狗。
听到圣上没了动静,田令孜更是心慌不止,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他微微抬起头,想要眯一眼时,映入眼帘的正是皇帝的龙头金丝履鞋。
吓得他急忙收回目光,此时一道巨力猛地传来。
“扑通”一声,额头与地砖亲密接触,溅起一道血花,随之而来的便是李儇一字一句带着怒气的斥责。
“朕让你做的,你才能做,朕不让你做的,你就得把手脚放规矩点!”
李儇抬起脚,对着远处的宫女招了招手,“你们俩过来,服侍朕更衣。”
在几个年轻宫女服侍之下,李儇披麻戴孝一身白衣,宫女无微不至的贴身伺候,让身为现代人的李儇有些不自在,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努力克制住不适。
因为现在的唐朝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有能力,有威严,说一不二的皇帝,想要快速改变手下人的看法,只能采取一些极端措施。
“你们几个都出去,”李儇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此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李儇田令孜二人。
李儇看着跪在地上的田令孜,他似乎是被吓到了,低着脑袋不敢有任何动作。
“朕小时候颇受你照顾,朕很感激,”李儇话锋一转,冷冷道,“但是如今朕当上了皇帝,你若不守规矩,就算朕不治你,也会有人参你,希望你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跪在地上的田令孜磕头如捣蒜,口中不断低呼道,“谢圣人指点,谢圣人指点。”
“好啦好啦,起来吧,”李儇摆摆手,示意田令孜站起身来,沉声道,“安排车驾送朕去廷英殿,另外告诉通事舍人,让他通知今天不用早朝,朕会在廷英殿宣臣召对。”
“奴婢遵旨。”田令孜低头趋步离开。
看了看冷清的大殿,李儇升了个懒腰,心中感慨,终于要和大臣激情对线了。
从廷英殿到宣政殿只有两三百米远,这个距离,于大明宫而言,近在咫尺。但于大唐的官员而言,可能需要一生的时间去走完。
大明宫望仙门,通事舍人袁士珍正在一板一眼地宣告帝王的指令。
大臣们早已等候多时,有的吃完早点拍拍袖子以免留下残渣,毕竟谁也不想被人抓了辫子打小报告,虽然唐朝规矩并不严苛,不会犯点小错就关进牢里砍头,但没人想因为这种事恶了圣上。
等到通事舍人讲完,数十位大臣分为两波,中书省门下省以及吏部礼部等官员走向宫内,而其他人则是赶往坊内的工作地点。
而进入含元殿,人流又分为两派,中书省官员赶往西边,而门下省的办公地点在东边。
此时的李儇正坐在廷英殿里悠哉悠哉地处理朝政的折子,作为历史教授,他还是能轻松看懂唐朝文字的,也不知道其他穿越者是怎么做到的,既能看懂又会写古文。
唐末的官员李儇自己也记不太清,只能凭记忆回忆起一部分,顺便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在做好人员变动的规划后,李儇摆手示意在旁边侍奉的田令孜上前。
“去把郑畋,卢携和郑从傥喊来,”李儇要组建自己的智囊团,这三个人是少不了的,希望他们几个这个时候还没学会踢皮球,不然自己可就痛苦了。
几百米的距离,加上这是新君第一次召见,三位大臣顾不上礼仪,风风火火地赶向廷英殿,路上,三个人互视,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火热与精芒。
尤其是身为翰林学士的卢携,虽然只是个散官,但仍然得到了郑畋和郑从傥的尊重与重视。
唐朝的官职分为职事官和散官,职事官,就是有实际权力,执掌实际政务的官员,而散官,就是有官名但没有职务的官员,两者属于充分不必要的关系。
唐朝的状元,因为没有履历,一般都会先在翰林院见习一年,一旦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便能很快封侯拜相,一飞冲天。
卢携感受到自己的激动的身体,作为唐懿宗时期的状元,在翰林院见习多年,本以为自己一生就要荒唐度过,如今却得到新君召见,或许仕途就要从今日得以改变。
身旁的郑畋和郑从傥早已是朝堂上的老狐狸,想到卢携的职务,便能推测到有关自己的召令,毕竟,唐朝的宰相之位可是很多的,而能不能吃下这份蛋糕,就看接下来的君臣召对了。
就这样在一路上的推测思考中,两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廷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