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镇靠西的桐木坞原是一片荒土。
两年前,仙女堂的人接管了此地。请八作司的人起了房子,又在四处种上了泡桐树。
如今泡桐树已枝繁花茂,一簇簇白的、紫的花交错着,像在细雨中撑起了一把把白或紫的伞。
从花树做的伞下穿过,便是连成一片的靛蓝色矮房。
房子不大,却精巧,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紫色花纹。
几只小妖一直忙活到亥时才终于完工。
快点赶回去的话还真能睡上两个时辰。
长着青蛙脸、堆起和善笑容的老者过来,客气地招呼几只小妖。
甚至还命手下给她们每妖倒了一杯水,端上一碟清明果。
清明果不是果子,而是点心。外观呈草绿色,形似元宝,清香爽口。
小尾和阿荆一脸感动,一口一个清明果。边吃边和那姓夏的老者聊开了。
悬铃心事重重,自顾自地喝着水,脸上看不出什么。
蓝雪面上永远是冷冷的模样,心下直觉无事献殷勤必有鬼,只端起杯子做了个样子。
不多时,悬铃倒下了。
阿荆还嚷嚷着悬铃是不是困得撑不住了。
刚说完阿荆也倒了。
小尾和蓝雪也头一歪,齐齐倒在桌上。
“把几位小姐请去君子房吧。”老者满意地挥挥手。
“好的,夏长老。”两名手下恭敬地应道。
抓鸡仔儿似的一手拎一个,扔进了刚空出来没多久的君子房。
等妖都走了,青蛙脸的夏长老给自己倒了杯灵茶,舒舒服服地靠在躺椅上,感受着一丝丝灵气的滋养。
自他接管桐木坞的仙女堂,可以说为了整个仙女堂殚精竭虑。
日日早出晚归,不曾给自己片刻休息。
他也并未强求过手下每个妖都要像自己一样,只盼着他们能为仙女堂多想一分。
没想到,昨日竟有那等恩将仇报的女妖妄图逃跑。
他自觉十分良善好说话,甚至每逢月初都会请手底下的小妖们吃茶饼,每妖都能吃上一小杯。
且仙女堂行的是拯救整个幽岛的大善事,所有能参与其中的妖们都该感到无上的荣幸才对。
他实在不愿说那些妖的不是,但也禁不住想,有些妖真是天生贱命。
好在八作司的金管事时不时给他送些新材料。虽差强人意,但也聊胜于无。
其实八作司那边做的什么生意,他心里清楚得很。
管你什么妖,进了八作司,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短则两年,长则四年,便会彻底变成废妖。
就像今日这四个,连化形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可见,妖体已严重受损。
而这种废妖,是不可能在幽岛活下去的。
他向来心善,便好心好意收留她们进仙女堂。
因着此次情况实在紧急,还给了那癞子头金管事足足十个灵珠。
癞子头金管事数着灵珠,笑得几根头发又开始一晃一晃。
既收了整整十个灵珠,又能把那几个顶撞她的废物弄走。
还意外发现两百多个灵珠。
八作司每月发五个灵珠,供她们吃穿住用扣掉三个灵珠。每月余下也就两个灵珠。
看不出来,这几个小妖可真能攒啊。
其实她自己每月也只领七个灵珠,不比那些小妖们多多少。
和仙女堂的交易走的是司里的账,这些作为遗物的灵珠也都得上交司里。
她数完灵珠,放进箱子里,在账上记了一笔。
最后看了一眼高高摞起来的十几个木箱,锁上内堂。
收回这么多灵珠,司长一定会满意吧。
而且自己新创了个收取灵珠的好法子。司长定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哎,也不知什么时候司长能为她美言几句,好让她也能进日光城享福。
“醒醒。”
蓝雪和小尾神色紧张,小声地唤着旁边的阿荆和悬铃。
被扔到陌生的房间,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两人才开始动作。
这间屋子摆设非常简单。
入门处便是一座长至五尺,宽约寸许,深约六寸的石槽。
细看还能发现一些糊状的东西干了之后残留在石槽内。
石槽往前行五六步,便是她们身下躺着的床。
床大得过分,并排躺下二十余人也绰绰有余。
叫了一会儿,阿荆和悬铃还是没有反应。
小尾从心口取出下两棵草,单手施诀,莹白的光裹着浅紫色的草,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两颗圆滚滚的丸子。
蓝雪一把扶住小尾,将两颗丸子送进昏迷的二人嘴里。
三只奇形怪状看不出物种的妖,凑在一起嘴巴嘚啵个没完。
一个长着可容纳一人的巨大鸟喙,尖尖的脑袋下面是数不清的细细根须。
“我跟你们说,今晚刚到了几个新货。那姿色,啧啧啧。”
一个没有五官,皮上长着无数裂口。说话间裂口一张一合,宛如少女的呢喃。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结果呢,一个大癞蛤蟆,吓死人家了。”
一个四肢中间长着硕大的脑袋,脚掌支地,直直地跳来跳去。
“对啊,骗骗自己算了,骗兄弟不太合适吧。”
“行行行,还跟我挑呢。你没上吗?他妈的就属你上得最多。爱去去不去滚。”
“哎呀呀,大哥,别这样。我错了。你是我亲大哥!”
“大哥说话准没错儿。不过,咱这要是被发现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我打听过了,这几个也就是个最次等材料。”
“那咱哥几个完全是做好事啊。一个最次等材料,指不定会配什么怪物呢。”
“就是就是嘛,它们可得好好谢谢咱呐。”
三只妖驾轻就熟,很快便摸到了君子房前。
里面那几个饮了菩萨泉的泉水,今夜应是不会醒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醒了,在这仙女堂它们又能翻出什么水花呢。
作为最次等的材料,在没有分配任务的时候,其他妖都能去已经是堂里默认的规矩了。
这三只妖也曾是最次等的材料,经历过数不尽的拜访,各种奇奇怪怪的任务。
最后变成如今奇形怪状的样子,升格为次等材料。
在这个扭曲的地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仇恨,都会以最变态的方式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