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们到莲花山了。”
独孤文卿傻笑着蹦了好几下,手也胡乱比划着。
独孤文楚早被磨得没了脾气,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就算千辛万苦到了莲花山,也没什么用啊。
山上有一处隐蔽且荒废已久的老屋。他决定带着哥哥先在这里落脚。
这一路上他们避开有人的地方,食不果腹,夜不能寐。再这样下去,他也会疯的。
好在哥哥身上有银子,整整一百两银子。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一百两啊,那岂不是能花一辈子了。
跑了这么多天,好像也没什么东西追来。
他心里升起隐秘的愿望,也许可以和哥哥一起在这里活下去呢。
这一晚,总算是能睡在有屋檐的地方了。
翌日清晨。
独孤文楚从哥哥的袍子上薅下一块布,当作面罩给哥哥遮脸。
牵着独孤文卿,往山下的集市走去。
来到有人气儿的地方,他终日惶惶如坠冰窖的心好像又有了点儿活气。
快速购置了基本的家用和吃食,又牵着哥哥回了山上的小屋。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山顶,一缕细烟慢慢升起又很快被晚风吹散。
中午吃的是集市上买的萝卜饼,手掌大小,皮酥油香。一文钱一个,他和哥哥一人吃了两个。
晚上他下厨,把和好的面擀成薄片,用刀切成长条,加水煮,放入酱油。
面片煮沸时洒些许盐,盛起,浇上买来的鸡丝臊子。一碗丝鸡面就做好了。
给哥哥喂完后,把自己那碗囫囵吃完,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把下午太阳晒过的被褥铺好,厨房里的热水也差不多烧好了。
一顿折腾好不容易给哥哥洗完了澡,换上干净的寝衣,哄哥哥睡下。
木盆里的水少了很多,也有些凉了。
他洗得很认真。洗着洗着,突然深深地埋下头,蜷成一团,咬手痛哭。
日子总是要过的。不管人心里有多大的苦痛。
独孤文楚做了个梦,梦到一脸温柔的哥哥,一下一下抚摸自己的头。
醒来,哥哥不在房里。他一下慌了神。
这时院子里传来哥哥的声音。哥哥好像又在找虫子了。
无奈,他在哥哥右手腕处打上死结,绳子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今天也要下山,带哥哥去看郎中,顺便再囤些吃食。
虽然哥哥已经是修士,不知郎中看不看得出来他的毛病,也不知道普通药方对他有没有用,但总要试试看。
如果他好了,也许就能搞清楚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
两人刚走到半山腰,一位身着赤色道袍的的修士御剑而来。那道人蓄着美须,面容温和。
“徒儿,受苦了。”
来人正是独孤文卿的师尊,三清山三峰之一玉虚峰的峰主,人称无极道尊。
无极道尊上前查看一番,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隐隐有金纹浮动的丹药,喂给独孤文卿。
还耗费灵力为他护法,让他能好好吸收丹药的药力。
好一会儿过去,独孤文卿的面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人还没清醒。
“有本尊在,不必忧心。”无极道尊抚摸着独孤文楚的头安慰道。
独孤文楚呆呆地点了点头,他莫不是还在做梦吧。
“本尊观你根骨绝佳,天赋出众,假以时日能成大器。
你可愿拜入本尊门下?从此和文卿一起修行。”
好了,现在确信自己是在做梦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独孤文卿醒了。
“师尊······文楚······”独孤文卿还是有些虚弱,但人瞧着已经完全清醒了。
“徒儿,为师在。”无极道尊一脸关切。
独孤文卿孺慕地看着师尊,心下无限感动。
有师尊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此时,独孤文楚拘谨地后退两步,半躲在无极道尊身后。
“文楚······”独孤文卿招了招手。
“文楚长大了。”
只这轻轻一句,独孤文楚再也忍耐不住,趴在哥哥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是梦的话,希望能久一点。
夜晚的星被驱不尽的阴霾裹挟。
一声蕴含着强大妖力的虎吼突然响起,闷沉而凶猛。
独孤文楚瞬间被震碎五脏,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只剩最后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
独孤文卿发出了无意识的吼叫,他爆发出全部灵力,一掌打死了那身长五米的巨猫。
他跪在地上,把血魂幡放在弟弟血糊糊的胸口,毫不犹豫祭出自己全部血肉和神魂。
“呵。”
血魂幡眨眼间便到了来人手中,正是那身着赤色道袍的无极道尊,独孤文卿的师尊。
独孤文卿的身体已是生机断绝,只留最后一丝神魂被无极道尊轻松攥在手心。
“看来那老邪魔真的什么也没给你们留下啊。
你一定很想救你弟弟吧。哈哈哈哈哈。你放心,他活不了。
就你们这些流着恶心的血的孽畜,也配在这里演兄弟情深?
你不知道,找到你的那一刻,本尊有多么想亲手杀了你!
现在也不迟,本尊发誓一定让你尝尽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哈。”
无极道尊像是压抑了许久,此刻一股脑儿全部爆发出来。
他把独孤文卿的一丝神魂拘进玉瓶。
此时异变突生,奄奄一息的独孤文楚周身金光大作。
一把刻着古朴花纹的金色钥匙浮现,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
瞬息之间,独孤文楚消失在原地。
“竟是在那小畜生身上?呵。”
无极道尊早在异变发生之时,便打去一道神息。
那小畜生纵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他揪出来。
今日之事也算是大有所获,不枉他十年隐忍。
十年前,他意外找到那老邪魔的血脉,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他是三清山的长老、是玉虚峰的峰主、也是无极道尊。
他身上扛着的责任让他无法随心所欲。仇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手刃。
不仅如此,他还得当那小邪魔的好师尊,关心他,护着他。
从那时起,无论是那小邪魔还是远在和平村的小畜生他都时时监控着。
可十年过去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修仙界越来越等不起了。
他把小邪魔派下山处理愚尸任务,在关键时刻激得那愚尸发了狂性,重伤了小邪魔。
在他分神察看小邪魔的情况时,那愚尸已跑得无影无踪。
罢了,区区愚尸,又成得了什么气候呢。
他一路看着重伤的小邪魔跑回了和平村,看着和平村人献祭神魂保那小邪魔的命,看着小畜生带着小邪魔东躲西藏跑到莲花山。
小邪魔下山前,他说过,为师近期会在莲花山,你若有事只管来寻为师。
没想到神志不清的小邪魔居然还记得这个。
他冷眼看了一路,那小邪魔还是什么都没拿出。
难道传说是假的?那老邪魔当真没有给自己的血脉留下任何东西?
不应该啊,谁不知那老邪魔对自己的道侣视如珍宝。
怎么会一点东西都不留给自己的血脉吗?
也许得让那小邪魔面临真正的绝境。
果不其然。
唯一没算到的是,那东西藏在小畜生身上。
修仙界也算是有救了。
他师尊,还有三清山上的那些太上长老们当年没有白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