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客官,您点的雪泡梅茶一壶,九江茶饼两碟,白糖糕两碟,给您上齐了哈。
您二位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唤小的过来。”
茶肆小二麻利地摆好茶饮吃食。
这雪泡梅茶,需在十月后用竹刀取待放的梅蕊,蘸以蜂蜡,封入罐中。
等到春夏时节,以热汤就盏泡之,梅蕊便朵朵绽放于杯中。
再撒上冬日留存的冰雪,既风雅又能解一解暑气。
李菇菇看着周清莲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只觉处处都美不胜收。
在潇湘小院的时候,她也曾自己制过茶。
采一些新鲜的竹叶,去除杂质和根,清洗干净。
挑选嫩竹叶,放在竹子交叉编织而成的晒篙上。晒篙放在阴凉通风的小厅。
等个两天,竹叶就能完全脱干水分。
再用陶锅小火慢炒,至散发出清香,茶叶便制成了。
简简单单几步,真的做起来却是焦头烂额。
还记得阿兰姐喝了一大口,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
忍着咽下去后,还不忘大肆称赞自己风流清雅。
李菇菇学着周清莲的样子,沏上温水。
梅蕊绽放在刻着水鸭花纹的青釉盏里。
再撒上磨得细细的冰沙,叫人思绪一下飘到了冬日,皑皑白雪中梅花傲然绽放。
先嗅一嗅茶盏边传来的清香,饮下一小口,静待几息,再饮第二口。
这可是十文钱一壶的茶啊,得细品。
寻常人家哪舍得花这么多钱吃茶。
贩夫走卒们一般会在辛劳了一天后,来上一碗一文钱的饮子。
女儿家则会点一壶囡囡茶或是紫苏香饮。大概三五文钱。
这雪泡梅茶不愧是十文钱一壶的茶。入口微涩,入喉回甘,唇齿留香。
白釉菱口碟里立着五朵外形圆润,色泽金黄的白糖糕。
外层浅浅裹了晶莹的糖霜,咬下一口,壳是酥脆的,内里却柔软无比。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糯米香。
李菇菇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好吃的茶点。
就着雪泡梅茶,又吃了两个。
一旁白釉花口碟里摆放的三块茶饼,散发着茶油的清香、丹桂的芳香,还有芝麻香。
小巧玲珑,薄脆酥香,口感丰富,回味无穷。
一个茶饼一口茶,相得益彰。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菇菇已经吃了个干净。
周清莲只喝了几口茶,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块茶点。
一来,凡界吃食对修行之人并无裨益,虽说也没什么损害。
二来,茶肆来往人士众多,消息灵通。说不定会有什么有用的。
方才展开神识,将茶肆内众人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傅村似乎有些不太平。
不同于和平村的诡异,傅村更血腥残虐。
已有三人被砍碎头盖骨,死状骇人。且三具尸体的脑子都消失了。
另外,被害的三人皆是村里痴傻呆笨之人。
众人纷纷猜测凶手是个魁梧大力的青壮年男子,不然怎么可能把人头盖骨打碎。
搞不好是对傻子有什么仇恨,才下此狠手。
因此,虽有些惶恐,但多少有些事不关己的猎奇感。
周清莲虽并不在意人族的生死,但此事应该不是凡人所为。
且出现的时机如此凑巧,很有可能与独孤文卿出事有关。
既如此,便去会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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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
院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天是王家老爷纳第七房小妾的喜日子。
吴大参拎着食盒大摇大摆走进火房。
桌上摆满了难得一见的大菜,文山鸡丁、莲花血鸭、八宝什锦汤、永和豆腐、冻米糖······根本看不过来。
吴大参笑得牙不见眼,今天可真有口福。
“大家忙哈。我来给我们少爷领几样小菜。”
一边打招呼一边不忘眼疾手快地往食盒里塞了盘莲花血鸭,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厨师及几名杂役皆是忍不住翻白眼,可也只能对这泼皮无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前年有个杂役见不得他来火房偷食,早上说要去管家那儿告他的状,下午就被废了右胳膊。
没熬多少日子就被管家辞退了,因为没法儿上工。
后来也不知去了哪里,再没消息了。
从那之后,杂役们再无人敢跟他过不去。
就算跟上面告状把这人弄走,自己肯定也讨不到什么好。
这年头,找个待遇还不错的东家也不容易。
再说,他也就多拿几个菜,反正吃不完也要剩的,就当喂猪了。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到底有些气闷,因此纷纷无视他,不予理睬。
吴大参丝毫不在意众人的冷脸,笑眯眯地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盒走出火房。
要是老爷天天纳妾就好了,那他就能天天吃大菜了。
拐了个弯儿,穿过内大门,再拐一个弯儿,一直往西,走到尽头,就是他和少爷的住处。
一进门,入眼便是眼神空洞的的男童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少爷,又坐地上呐。”
男童好像看不见他进来,也听不见他说话,毫无反应。
吴大参已经见怪不怪了。
打开食盒,摆满一桌,自顾自地狼吞虎咽。
吃了个油嘴圆肚,吴大参随手拿起两个冻米糖,塞进男童的嘴里,看着他咽下去。
这傻子少爷,已经五岁了,连话都不会说。不管谁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要不是天生痴傻,那肯定会被王老爷放在心尖上疼宠。
王家只有夫人生的两位小姐。
少爷是老爷在外地买的一貌美哑巴小妾所出,据说生下少爷就去世了。
刚出生时,不哭不闹,老爷稀罕了好一段时日。
后来,渐渐瞧着不对劲。请了郎中一看才晓得这是天生痴傻。
洗心汤日日煎服,喂了两年,一点起色也无。
老爷便彻底死了心,慢慢觉得这孩子出生便克母,不吉利。夫人自是也不喜这妾生子。
而下人们往往很快察觉出上面的喜恶。
没过多久,傻子少爷就被赶到了外院下人住的倒座房,还是最偏的一间。
原先他住的内院东厢房现在是大小姐住,西厢房则是二小姐住。
原先服侍他的丫鬟婆子现在也归两位小姐了。
吴大参就是在傻子少爷被赶出内院的时候,抢着去当随从的。
倒不是他心善,只想着当少爷的随从可比天天干些杂役轻松多了。
少爷虽痴傻,但是个非常省心的傻子。
每天要么愣愣地坐在地上,要么面对墙壁站着,要么就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而且虽然夫人不喜,但也没敢做得太绝,多少也会给些衣食用度。
而这些,全是他吴大参的囊中物。只要保证这傻子不饿死不冻死就够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等这个月做完,就离开王家大院。
用这些年攒下的银钱,买间瓦房,做点小生意。娶个踏实过日子的婆娘,生几个小崽子。
村西边儿的张媒婆给他说了个小娘子,叫翠珠。约好了明日相看。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