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林千陌按照记下的地址,往李道安的宅邸走去。
白门街十六号,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着临街房舍的编号。
十四,十五……
到了十六号,他楞了一下,发现这就是昨天晚上遇见老乞丐的那一户人家。距离他吃茶的得月楼很近。
那个乞丐,今天还在远远地在墙根下面呆着,依旧裹着那条破毡子。
林千陌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观察这宅子的布局,猜测宅子后门的朝向,绕过街口,气定神闲地走了过去。
后门不大,外面的光景要破败许多,在李家大宅的高墙几十米开外,几处低矮的平房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有一两间内透出昏暗的烛光。
目光越过这几间平房,在更远处能看到一根旗杆,一张旗幡垂杆子上,似乎是一座小庙。
四下无人,林千陌快步走到李道安家的后门,门上锁着一把崭新的挂锁。
他摸出一根铁钉,插进锁眼,微微转动,感受着里面的簧片,从那种微妙的阻滞感来判断,应该是三簧锁。
咯哒两声响,锁簧被拨开了。
推门进去,铰链无声无息,看来李家有人经常从这道后门出入。
眼前是一片小池塘,被草地和花圃围绕着。
能看出来,有人在精心照料着这片花圃,现在虽然刚过正月,天寒无花,但一排排花枝都被保暖的布条绑着,有些枝头还有泥封。
林千陌走过去,细细察看,有两串脚印,从草地延伸到小路,又折向前面的房子。
这应该就是小偷留下的脚印。但他为什么有路不走,非要从草地里经过,带出这么多泥脚印呢?
半圆的月亮升起。
一丛花枝下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林千陌过去,捡起了发光的东西,是一颗珍珠,直径大约1厘米。他把珍珠凑到鼻尖,闻到一股复合的味道,除了淡淡的脂粉气,还有一股人类男性的体味,似乎更为新鲜。
这股男人味新鲜强烈,估计以人类的鼻子都能闻到,对狐狸来说,简直浓烈到酸爽的地步。
林千陌蹲下身,在脚印附近仔细感受着气味,仿佛在意念中看到了一连串痕迹,这痕迹绕着圈,又指向了院子的角落。
走过去一看,墙角那里堆着十几捆细柴。
他轻手轻脚地把柴火一捆一捆的拿下来,最后在里面找了一双旧鞋。
这是一双男式的粗布鞋,它应该属于李家的低等仆人。
这双鞋的味道更加浓郁,林千陌强忍着不适,把它放回原处,又依照原样把柴火一一放了回去。
之后,他把珍珠收起来,走出李家后门,把挂锁锁好。
那股味道引导着他,穿过几座平房之间的小径,一直走进那座小庙。
在小庙中查看了一番,他已经想明白了这案子一半的关节,而要解密,还需要另一半的信息。
回到李家前门,林千陌走到那个乞丐面前,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老伯,你怎么还在这里?”
“老子想在哪里在哪里,你,你管不到!”老乞丐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来,昨天给他的钱,他没去买御寒衣物,反而拿去喝酒了。
林千陌摇摇头,说道:“好好好。老伯,那你还想弄点酒钱吗?”
老乞丐斜着眼看他不像开玩笑,伸出手来,说:“要!”
林千陌拿出10个贝子,说:“那你好好跟我说说,前天天黑之后,你在这门前都看见了些什么人。”
……
第二天一早,林千陌把天麻悄悄拉到院子里,问道:“天麻兄,我们做舍人的,可不可以办案?”
天麻像瞧稀奇一样看着他,答道:“怎么?你要办案?”
“是啊。天麻兄,昨天那个李道安失窃案,我觉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是5000贝悬赏有意思吧。”天麻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案子,我琢磨了一天,已经有九成把握了。天麻兄,不妨和我一起去李家破案,5000悬赏,你拿3000,我拿2000,好不好?”
天麻一听,哈哈大笑:“你想得美啊,别说兄弟看不起你。就算你真破了案,5000贝也是要上交到局里,哪能到你手上。”
“难道办案的人没有丝毫奖励?”
天麻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那也不至于,但估摸不会超过1000。”
林千陌说:“天麻兄,如果你肯屈尊带我去李道安家办理此案,不管奖励多少,你六我四,如何?”
天麻笑了,说:“好兄弟,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如果你真的能行,咱俩平分。”
说完,两人便按照流程,写了个探案申请单,去凌云轩里找阿璃签字。
阿璃似乎很忙,她匆匆看了一眼单据,签了字,摆摆手,示意林千陌和天麻二人可以出发了。
两人出门雇了个车,很快便到达李道安家。
李道安和他老婆听说神异局的官爷来查案了,慌忙出门迎入宅内。这两口子都是又黑又胖,挺有夫妻相。
一阵寒暄之后,天麻问道:“失窃的现场在哪里?”
李道安答道:“就在贱内的卧房。”
说完,便领着他们进了正房的卧室。房内只见一架围廊拔步床,像座小屋似的,特别惹眼,墙边放着两口大红木箱子,盖子大开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其中一口箱子里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里面还有双层小抽屉,都被打开了,空无一物。
李道安在旁边说:“前天夜里回家,就看到这一团乱糟糟的,我没动过。那匣子就是贱内存放珠宝的,洗劫一空。贼人还在壁上留了这几行字。”
天麻和林千陌仔细看了看,又看到墙壁上写着那几行字,字迹不敢恭维,应该出自粗通文墨的人之手。
林千陌说:“那天晚上,府里都有些什么人?叫来我问问。”
李道安向管家李贵做了个手势,李贵快步跑出,不一会儿,叫来了五个家仆和四个婢女。
林千陌一一问了他们在前天晚上在做什么事,几个人据实作答,互相印证。只有一个园丁李二没人能为他作证,他自己说那天无事,早早睡了。
也就是说,园丁李二没有不在场证明。
“李老爷,贼人的身份已经水落石出了。这不是什么狐妖盗窃,而是家贼难防!”林千陌说。
“哦?请官爷明示。”李道安连忙问道。
“那家贼前夜从后门凿开锁头,熟门熟路进屋盗窃,后园柴垛里,应该有一双旧鞋子,就是贼人穿过的。”
李道安连忙叫管家两名家仆去后院,把证物寻回来。
很快,管家李贵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双旧鞋子,往地下一扔。
李道安脸色一沉,喝道:“这是谁的鞋?”
园丁李二脸色变得刷白,扑通跪下了,浑身瑟瑟发抖,喊道:“老爷,不是我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