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国,小街田坊市。
“丁巷七十二,丁巷九十一,出列。”
保长手里拿着本名册念到,身边站着位神情冷淡的青云宗弟子。
一人低着头走出队列,而另一个腿脚发软,走路颤颤巍巍,要不是身后人拉了一把,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今你二人,下品灵根,年满五十,未成一技。奉上宗法旨,断你等仙路。可有不服?”
二人抱拳谢恩,哪敢多言。
一旁青云宗弟子甩出两枚飞针,贯穿二人身体后飞回。
自此二人灵根破损,难以吸收灵气,仙路断绝。各自回家收拾行囊返回俗世。
众人之列内,张自成见这一幕,感慨万分,荆国灵脉贫瘠,修为最高的只是一名下品真丹修士,为了节省灵气,连练气修士的修行之路也要尽早断去。
青云宗弟子完成山门任务后,转身便驾灵驹离去。
待他彻底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保长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夜晚,张自成双目闭合,摒除杂念。
脑海深处,一块刻有七个截字的古朴石碑,其中一个截字褪去红色转变为黑色。
他本是地球一青年,因触及此碑穿越至修仙界。
它上边既然刻了七个截字便给它取名为:七截碑。
凝神望去,他上一世经历如走马观花般映现:
下品灵根出身贫苦,十六岁仙门考核时炼心幻境表现尚可,可惜一名之差落选。
不过上一世所生之处不似此地一般贫瘠。
他当时一介散修寻了处坊市,与人做了三十年学徒后得传一门一阶中品丹术传承,平日勤勉打坐修行练到了练气六层修为。
此后谨小慎微,稳步求进,但凡遇到比他高半个小境界的散修便退避三舍。
遇到比他小三个小境界的宗门修士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在一次斗法中使对方彻底身死道消、还道于天时,才发现七截碑妙用:
财侣法地,无物不截。只要为其所有,皆可有所感应。
彼时已经一百有十寿元只剩十余年,练气九层,顿感懊悔不已。迫不得已,铤而走险。
精心设伏了结两名赤焱宗外出山门的外门弟子后,仙运大增。
于大限将至前,集齐“凝基丹”所需灵植。
其中有两味主药,来自被他所诛一名赤焱宗弟子发现,因尚未成熟做下标记后留在灵谷。
筑基遭到暗算失败,侥幸修为留得个半步筑基,为了在寿元耗尽前再集齐一次丹药灵材,又三次故伎重施。
最终未出三年,被赤焱宗一筑基五层执法修士一剑所杀。
临死才恍然大悟,自己套用前世修仙小说中那套: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至元婴”。纯粹是异想天开。
小说主角有系统,或是天纵奇才身怀天灵根、特殊体质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身世。要么有作者苦心孤诣设计出的机缘运道。
他一个下品五灵根还想求稳,配吗?
要是他早些冒点险,多收集些资源,何至于寿元将尽时铤而走险。
在一处频繁劫道的风险之巨大他不是不明白,可剩下的那点可怜寿元也支撑不住流窜。
......
此世自小修行前世一门一阶中品练体功法《金刚不坏功》,名字听着唬人,修至圆满也只有练气八九层左右战力。
六岁堪破胎中之迷开始暗中修炼十年,已经小有所成,修至铜骨境初成,能与练气三层修士匹敌。
练气功法则是修得青云宗下发的本无属性不入阶,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基础练气决》。
他倒是有前世截来的更好练气功法,但没法解释清楚火属练气功法来历,仙宗筛选仙苗时不收身世不清之人。
这荆国本就贫瘠,此身父母为了留在坊市保住灵根,大多时间用于修行符道,五十多了,只有练气三层。
倘若不能进入荆国最大宗门青云宗,白头到老可能尚且不如前世。
虽然尚未测自己的灵根,但根据平时吸纳灵气速度估量撑死中品偏下的水平。
两个下品灵根生下的子嗣概率依次是:劣灵根可能最大,然后是无灵根,下品灵根,中品灵根......
中品灵根已经是千里挑一可谓天意垂青。
中品灵根、心志坚韧,一周后青云宗入宗考核十拿九稳。
仙路漫漫,无财寸步难行,修行破境丹药,护道斩妖法器,斗法辟邪灵符......
灵石永远不够花销,便是元婴大修也须得为灵石折腰。
如今正有一份不义之财待张自成所取。
自他十岁开始,就发现每逢有人被断绝仙路发还世俗,几日后保长家必定到坊市内沽酒买肉,灵酒灵肉价钱对这丁字巷底层散修来说价格不菲。
丁字巷名为坊市一处街坊,可实际都不在阵法保护内。相传是坊市中筑基修士一亲戚依坊市而建的处敛财之所。
保长纵然有练气五层,也不当是能有这等收入,大头要交给幕后之人。
而前年曾有一练气二层修士找到此处,言他家亲戚不知所踪,并未回世俗宗族。被保长一番搪塞后离去。
往年那些人,只怕都是灵根受损后叫人盯上钱财,做了枉死鬼。
去年他子刻到保长家附近敛息蹲守,果不其然一黑衣蒙面男子从里窜出。
今年练体有成,不妨去看看是否有机可乘,若事不可为,遁去便是。
张自成睁目换上准备好的夜行衣、面具,带上家中唯一一把劣品飞剑和几张双亲所制符箓后,蹑手蹑脚出门。
同往年一模一样,子刻保长家有人窜出,催动法力向丁字巷外奔去。
张自成兼修练体,无需耗费法力,仅凭脚力便吊在保长身后跟踪。
一个时辰后,依稀见得前面有两人结伴返回世俗。天黑夜幕,练气修士也没多么强眼力,待到看见时已经就只离了不到百米:
保长抬手从后方偷袭,见前面其中一人躲避不及,只堪堪侧身闪避,一条胳膊伴着血花飞起。
“想来是用的风刃术,确实适合夜间偷袭”张自成思索道。
“啊啊啊啊啊”一阵惨叫后断臂人影吃痛倒地哀嚎。
而另一人躲过风刃,顾不得地上同伴。抽出身后背着的刀,或拍或劈,连退几步勉强应付袭来的两枚法钉。
“郑三寸,原来是你这个人面兽心之徒害死去年同巷修士。”
持刀男子喘着气,说话力不从心的怒斥。他认出了这声音。
“哼,我不同你这死人置气”。
这保长身材短小,私下被起了个三寸丁的绰号。
断臂男子啜泣求饶道:“保长,我愿把身上剩下的灵石全交出来,恳求保长留我一条贱命。”
“你这一无长技,二不敢随狩猎队入谷的废物能有几块灵石。”
嘴上说着,手上又连连打出几道法术,操纵刚刚被拍回双钉进攻。
持刀男子修为约摸是练气三层圆满,已经守的岌岌可危。张自成判断若不是保长惜身不与他持兵近战,早便将他斩下。
不过既是如此,保长火球、风刃、法器攻势下,也过不了几招了。
张自成掏出三张一阶下品“金剑符”,手里握着飞剑等待时机。
待那持刀男子被一钉刺中大腿,行动受影响时又中一火球后,保长控着那另一钉照着头给他最后一击。
好机会!三张金剑符同时被激发,瞬间抽空张自成那练气二层中期法力。
三把散着金光的剑影呈“品”字型朝保长飞了过去,张自成全力持剑跃起向下劈去。
保长耗费了不少法力,身上又无法器,注意力全在躲避三道金剑符上,哪还顾的这从天而降的剑。
剑砍入身体半截,张自成抽出剑再给他脖子上来了一下,一颗头颅飞起。
作恶多端终有报,苍天轮回饶过谁。
而那法钉虽未钉到持刀男子头上,却也钉在他脖子上。看到“郑三寸”头颅飞起,露出释然笑容吐出一个谢字后,身体轰然倒地。
倒是另一边刚开始就被保长风刃偷袭断臂那男子,竟未趁机溜走。张自成本以为还得去顺着血迹追他几步。
见杀了保长的狠人朝自己走来,他慌忙跪地磕头求饶。
“自古修仙无回路,我今杀你,待来日他人杀我时与你同聚黄泉。”
言毕不与他多啰嗦,一剑了断了他。
将剑上血用死去几人衣衫擦干净后,张自成开始搜此行战利品。
郑保长除了那对下品法器法钉外身上一块灵石也没有,也对,出来剪径哪有身上还带财的。
而那个胆小如鼠的男子更是穷鬼,身上一件法器都没,只搜出一块半下品灵石。其他半点也无。
唯有持刀汉子身上搜出了六十块下品灵石,算是把小财了,刀上虽有些小瑕疵,终究是件下品法器。
散修与宗门修士相比修行大不易。一无资源渠道,二无灵脉辅助,三无尊长护道解惑。
如果是修仙家族的,还能得家族助力,否则种种修行资源,都得自己亲力亲为获取。这荆国头上还个横压在散修头上的青云宗。
不修技艺便要断人仙路,苦修技艺成了底层劳力没了时间修行,同样省去了这些修士吐纳吸收的灵气。
似这持刀汉子,七截碑所生的心血来潮感应,他的全部财货就身上这些了。看他斗法娴熟,又没修技艺,应该是狩猎妖兽为生。
倘若生在富饶之地,未必不能凭靠胆色博取一二机缘,张自成前世就听闻过有下品灵根的假丹修士。
生在荆国,却已经被废除灵根,无望仙路。
天时地利皆是命,命里无时求不来。
收拾好战利品,张自成打道回家。看天色仍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应是未出丑时。
至于此行七截碑传来的几人功法记忆,没有一门达到一品中阶,全是些大路货色,不值一提。
道侣缘分嘛...想起保长家那位水桶腰母老虎,张自成决定万万不在她面前露面,以防被七截碑所截姻缘纠缠。
并非所截姻缘都是善缘,如前世所截赤焱宗一外门弟子与一女散修的姻缘。
那女散修筑基无望,为了同生共死,竟在他灵食中下毒阻挠他仙途,以至于原本撞上运的初次筑基功亏一篑。
归家后,将所获藏在了床下暗柜中。上床睡觉,待前往青云宗考核时再做计较。
这一世开了个好局,宗门,仙路,他张自成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