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前年在高新区按揭了套房子,想给涂述做婚房。”冷洋说,“他幸运,躲过了这两年的房价暴涨。”
“涂总知道单位的乱象吧,就没给单位提出点什么建议吗?”兰蝴关切道。
她认为当年涂总与冷洋吵过架,冷洋还能跟随他,应该不简单。冷洋与涂总走得较近,一则涂总是曾经的邻居,也是分管上司,再则涂总带给了他姐姐姐夫一些生意。
冷洋围着喷绘机边看边说:“他啊,从基层走上来,熟悉业务,对员工有感情,擅长和稀泥做协调。他是快要退休的人,更不会栽刺。”
“他不为单位的衰落痛心吗?”
“他知道过了粮油单位红火的时代,又不是我们一家在衰落。”
兰蝴整理起装订机,覆膜机:“他懂业务,又擅长协调,怎么没走上正职?”
“正职很紧俏,哪怕效益不咋样。他若当一把手,也是场灾难。”
“他有那么差劲吗?”
“他在员工中有口碑,无威信。有些事,请他吃一顿,他就能改变决定。员工宁可得罪他,也不敢得罪小人。”
“他这么容易被买获吗?”
“他心软。举个例吧,员工向领导寄举报信,不会寄给他,反而会寄给有官架子、口碑不怎么好的领导。”
“这是什么逻辑?”兰蝴不解。
“涂总是个好好先生,不会逗硬去处罚谁。反而是那个耍官威的领导,最喜欢捏着举报信,好好收拾被举报人。”冷洋无奈于人性的复杂,他又看起写真机来,“有些人的办事动机,就不善。”
“举报的事很保密,你怎么知道举报信寄给了谁?”兰蝴不解。
“人的嘴是肉长的,会漏风,就像我想讲给你听一样。这单位,就没保密的事,不知道内幕,还好些。”冷洋愤愤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兰蝴清理起操作台,知道他在愁什么。
片刻沉默后,冷洋说:“涂总的命好,他儿子的剧本杀,有你的设计加持,生意起来了,如虎添翼。”
兰蝴没时间再走进“妙宅神探”店铺,但有关它的消息一直在关注,她更关心大家对店铺设计的评价。
朋友圈和微信群里,这家店铺仍是热门话题,关注店铺设计的,关注剧本杀的都有,好评居多。
“凤声论坛”上,好评如潮。
有人说,从前的老瓦房改成了“狸花猫”,是彩凤大道的点睛之笔。
也有人说,从火车站进城的方向,有段是下坡弯道,一路下来,这只躲猫猫的“狸花猫”仿佛正处于道路尽头,盯着那些“老鼠”般的车辆来来往往伺机而动,视觉效果神奇。
这正是兰蝴观察了地形后,有意进行的设计,要的就是这个“超大”效果。
于是,很多人也讨论设计师是谁?
有人说,肯定是外地专业设计师之作。
也有人说,设计师是本地的,人称“民宿女皇”,光设计费就是十万,一稿就敲定。
其实,兰蝴的设计费,是按铺子总占地面积每平方约五十元的标准进行的计算,总共一万五。
虽说不高,但仍比交给誉橙公司后再让她设计得到的提成高。关键是,这算是她的独立作品,不再属誉橙公司出品。
关于店铺设计师是谁的热议,兰蝴深知背后凝聚着冷洋的心血与功劳。
她感激道:“多亏你的老宅有灵猫戏鼠的天然地势。谢谢你在打造我的高端设计师人设!”
是的,“民宿女皇”本是冷洋最初向涂述吹嘘兰蝴设计水平时的一个玩笑,过后为了不让兰蝴接私单的事泄露,他和涂述就约定,未经兰蝴同意,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设计师的真实姓名。
就连铺子施工和布置软装期间,兰蝴去现场指导时,其他人以为她是过来监工或者帮忙的。
有人若打听店铺的设计师是谁,那就是“民宿女皇”。制造设计师的神秘感,也就增加了剧本杀店的神秘感。
有人若打听设计费,就是十万。这有利于炒作兰蝴的设计身价,也能炒高铺子价值,即使今后转让店铺,也能收个好价钱。
不报设计师姓名,是为了让兰蝴不受誉橙公司的谴责,尤其要避免被公开追责。
报出兰蝴姓名时,必定是能为兰蝴带来新的设计项目,并且能获得丰厚报酬之时。
那些既想设计出网红建筑效果,又像涂述那样,极度打压装修设计费的,让他们望而却步吧!
冷洋说:“你呀,不出场则已,一出场,必出‘狸花猫’这样的惊艳之作才对。不打响个人品牌,就难提高身价。”
“是啊,人家想怎么踩就怎么踩。”兰蝴深有感触,“可惜,我的公司连装修设计资质还没办到,我只想做设计,不做施工。”
“有我姐夫的施工队给你撑腰,慢慢来。你不能以公司的名义做装修设计,可以用个人的名义接单,做小单也不错。”
“今后,谁愿意出高价,我就给谁出精品。不愿出价的人,也分辨不出好坏。”
“涂述就有些分辨不清。开始他还担心那店铺里的布置另类,怕年轻人不喜欢。结果来了的人,都夸好,他才自信了些。”
“是指哪方面好?”
“色彩搭配好,房间风格好,灯光氛围好,摆件创意好、坐着感觉好,拍照效果好。”冷洋说,“玩剧本杀的体验好,反而被淡化了。”
兰蝴说:“看到店铺门前排队等候的那些人,我有说不出的开心。他敢选剧本杀这个项目,算是城里首批敢吃螃蟹的老板了。”
冷洋说:“他是有商业头脑的人,知道在大学和职校重点宣传。老屋隔壁那间铺子,他又找涂总要了十五万,租了五年。”
兰蝴吃惊道:“你提醒他的吧?”
冷洋说:“当然。好在,他信我,赶在老屋还没红火之前,就把隔壁铺子租了下来,租金也压下去了。”
兰蝴说:“他还要开什么店?”
冷洋说:“他搞转租。现在那铺子,年租金已出价到了五万,他要价为六万。”
……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打扫与整理,常用纸材和物料已分类推放整齐,只待选好的九月二十九日正式开业,长长久久之意。
当他们一起费力地关上有异响的沉重卷帘门,门上的彩绘红花树露了出来。
冷洋拿出手机为带有彩绘的门面拍起照来:“这创意不在朋友圈宣传下就可惜了!”
“光线不太好。”兰蝴注意到路灯将其他树的影子也投影在门边,她指了指小区大门方向,“车在小区车库,我送你回家吧!”
冷洋有些诧异:“你敢送我回家?你连和我一起走路都躲躲闪闪的。”
“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了。我是老板,成我者敬之,阻我者,避之!”
“嗯……有点晚了,不妥。你早点回去休息,改天送我吧!”冷洋迟疑着,还是拒绝了,一边离去一边做着飞吻,“这门的齿轮有问题,明天我找人来修一下,可能要打点机油。”
兰蝴目送着冷洋招了辆出租车。她与他在路灯下相互挥手而别,有些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