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戏子庸将电脑砸碎时,他的意识还停留了一秒钟。
他在弥留之际看到自己的名字超越了所有人,来到了屏幕的最顶端。
【1.渴求者淘汰数:80用时:29:59】
时间落尽。
他赢了。
点点星光从他身体四周浮现,戏子庸的双眼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模糊走样。
无边无际的黑暗顿时吞噬了戏子庸的双眼,两只黑红色胶状凝实的大手从地底探出,将戏子庸的身体拽向地底,消失在整片房间中。
那两只大手从下至上将戏子庸的身躯完全包裹,游弋的手指浮动着来到戏子庸的面门时,还能感受到他放肆咧开的嘴角。
“还在笑?”
茶杯头右手举在面前,手指轻轻拨动,那只黑色的大手也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浮动。
“第一次见死了还这么开心的。”
茶杯头不明所以的晃了晃脑袋,身形向前自然一倒,整个人便沉入房间地面当中。
……
黑暗寂静的海水突然涌出一抹暗流,咕嘟咕嘟的气泡又从暗流里挤压而出。
戏子庸只感觉喉头传来一阵窒息感,下意识张开嘴呛出一口海水,双眼不自主的猛然张开。
直击灵魂的冰冷让他浑身一颤,随后又是铺天盖地的虚无感笼罩全身。
眼前是一片无尽的极度黑暗,双耳传来的只有耳鸣般辽远的寂静感。
意识传递不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手脚都像是不存在般毫无知觉。
一波又一波的海水溢过他的意识,戏子庸这才想起来,自己被淘汰了。
“这里就是淘汰后的世界?”
他的意识喃喃自语。
“看来茶杯头说的淘汰了就能回去完全就是骗人的……”
什么也做不了,也没有任何可视之物,只有意识留存在漫无目的的虚无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哗——”
寂寥的水面突然传出一道入水声,茶杯头的青花脑袋从上方潜入漆黑的海水中。
戏子庸的双眼顿时出现了些许光亮,随着视线缓慢恢复,他终于能看到除了海水以外的东西。
“咕嘟咕嘟。”
海水顺着茶杯头的茶壶嘴灌入他的脑袋里,他倒吊在戏子庸的面前,看着戏子庸缓缓开口:
“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通关了第一幕:死寂孤帆。”
茶杯头倒挂着将双手举过头顶鼓掌,他的五指移动间带起阵阵水流,双掌交错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说淘汰后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吗?这一片漆黑的海水是哪?”戏子庸无法开口,只能在意识里思索着想要说的话。
茶杯头似乎能看穿他的意识,回答道:“当然是骗你们的啦!要是我说淘汰了就会死,那会有好多人为了活下去进行暴力事件,谁还会玩我的游戏咧?”
戏子庸想了想,倒也不无可能,相比起在游戏里斗智斗勇三十分钟,直接砸别人的电脑明显来的更快。
“唉,没想到有人为了赢,居然可以做到自己淘汰自己!你赢了,但是你死了,这有什么意义咧?”茶杯头双手一摊表示不解。
戏子庸做不了任何表情和动作,只能在意识里笑道:“我死了,但是我赢了,这意义还不够大吗?”
“唉,不懂你。”茶杯头叹口气,右手比了一个7抵在自己的下巴,点着头沉吟了好久。
“可是你这样搞,会让我的规则出现一个bug。每个房间都必须要决出一个胜者前往修仙界,但现在这间房间全被淘汰了。按照规则,被淘汰的人不能参与接下来的关卡。”
“而且所有房间的第一名可以选择卡面奖励,但现在第一名也被淘汰了,那我该给谁颁奖?要不顺延给第二名吧!”
茶杯头脸上的青花纹路就好似人的五官,此时这些瓷面扭转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十分纠结的样子。
他一阵冥思苦想,最终右手在左掌上一敲,幡然醒悟道:“对啊!忒修斯之船啊!”
下一瞬,一道接着一道纯白无暇的光芒在他周身亮起,茶杯头双手手掌并拢前推,再向两侧张开,那几道白光伴随着他的动作在海水里一一展开,形成了一张又一张的白色卡面。
一共八张卡牌,戏子庸看到了手执日月为棋落子的孩童。瞳中含眸,眸中有眼的三目三瞳老者。还有一袭白衣,星河为案,伏案小憩的长发青年。
还没等他看完,茶杯头就将一张手提人头,单手执笔的全裸男性卡面推到他面前。
那只人头眼熟的很,黑色高帽,络腮浓胡绕脸,似乎是传说中的阎王爷形象。
卡面下还有一行小字:
“屠尽死亡,方可重生”
“方可重生?”这一行小字吸引了戏子庸,他的目光从卡面转移到茶杯头脸上,等待着他开口。
茶杯头满意的点点头:“对啊!这张卡的效果是让你重生到修仙世界,那不就解决了规则里被淘汰之人不能进行下一个关卡的问题了吗!”
戏子庸了然,原来他说的忒修斯之船是这个意思,重生后的自己就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了,也就不算“被淘汰之人”。
茶杯头右手食指在一张张卡面上轻触,伴随着他的手指落下,其他卡面也逐渐黯淡下去,只剩那张重生卡依然闪着淡淡白光。
“不过在你做到屠尽死亡之前,你都不算真正‘重生’,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活死人’,更详细的情况等你穿越到修仙界自然就知道咯。”
茶杯头抬起左手和右手一齐打开手掌,将那张卡托在他的双手之间:“现在,你是否要选择这张【生死】卡面?”
戏子庸用目光回应茶杯头:
他没的选。
要么永远回流在这片漫无边际的死寂海中,要么选择重生到修仙界。
戏子庸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他甚至连点头都做不到。
但他在意识里轻诉了一声:“是。”
无垠的海水在顷刻间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顺着他的眼眶,鼻腔,唇齿之间疯狂涌入
高不见顶的海平面也好似蒸发一般瞬间降低,眨眼间便和茶杯头的双脚持平。
茶杯头左手负后,右手对戏子庸招了招手:“祝你仙运长虹,早日飞升。”
海水灌入双眼。
茶杯头的身影顿时变得模糊不清。
戏子庸能感觉到,“死亡”的感觉消失了。
……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回荡在本就矮小昏暗的木屋里。
产婆正满头大汗蹲坐在床边,一双枯槁老手扶着新生儿稚嫩的皮肤缓缓向外抽动,嘴上高声喊着:
“加油!加油啊!就差一点!”
躺在床上的女人汗水几乎要淹没整张木床,她的五官因为用力而发生形变,双眼翻白,呼吸紊乱,两只手几乎要把床单撕碎。
一名中年男人紧张的在一旁踱步,时不时轻声说着“深呼吸,深呼吸。”
“成了!成了!”
产婆突然雀跃的大喊一声,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拖住新生儿的头颈和屁股,嘴上却急道:“快拿毯子!”
中年男人听到这声大吼才反应过来,慌忙从一旁扯来一张薄毯,将婴儿稚嫩的肌肤缓缓裹上。
“恭喜啊!是个男娃。”
产婆瘫坐在地长吁一口气:“做产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难出的娃儿,还好你找的是我!”
产婆纳闷的凑上前,只看到那婴儿神色平静如常,不见哭也不见笑,脸上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这……”
戏子庸回看产婆,四目对视,产婆心里发毛的移开视线。
他重生了。
在修仙界。
产婆和中年男人看向木床,才发现生下这枚男婴的女人已经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