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宋成结束了自己送外卖的任务，来到了医院。
病床上，一个中年男子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睛微闭，脸色苍白。
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正陪伴着他。
“妈，爸的情况有好转些吗？”
“刚输完液，和昨天差不多吧，护士也经常照顾我们，应该会好一些了。”
话虽这样说，但宋成明显能感觉到，妈妈的话里有一种道不尽的沧桑感。
爸爸的胃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果不是两个月前疼的厉害，连走路都费劲了，爸爸还会打算继续硬撑下去，因为他不想被人照顾，不想给家里添加负担。
只是后来病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想象。
爸爸失去了劳动能力，妈妈又要抽身照顾爸爸，也没有收入。
老两口都还没到退休年龄，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宋成。
宋成也明白，现在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如果他不努力，将来只能坐吃山空。
他曾去过一家互联网公司，可那家公司在市场上竞争太弱，很快就破产了，这导致宋成至今都还有两个月的工资没到手。
宋成出身普通，能力和长相都十分平凡，没关系没背景，加上如今日益竞争激烈的就业环境，已经没有好的工作能留给他。
送外卖，能者多劳，并且可以尽快拿到收入，获得反馈，这反而让宋成觉得更踏实一些。
现在他送的每一笔订单所赚到的钱，都关系到自己父亲未来的医治能持续多久。
医生告诉过他们，如果选择出院，父亲很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这是宋成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让妈妈去休息后，宋成坐到了病床边，听着父亲微弱的呼吸，他感到没有那么孤独了。
宋成想起今天白天遇到的事情，他掏出郑源给的名片，看了又看，依然没有想通，郑源为什么能够认识他。
不过今天在他们大楼所见到的一切，的确让宋成耳目一新。
如果自己能够在这样的公司工作，收入应该是现在的十几倍吧。
他记起了走之前郑源跟他说的话，玩那个游戏还能赚钱。
宋成苦笑了一下，从来只听说过氪金玩家，哪有玩游戏还能赚钱的玩家。即便赚，也只是为了让玩家先尝点甜头，等上瘾了，好诱惑他们往里面充钱。
这样的套路在很多行业屡见不鲜。
“等我爸的病好了以后再考虑吧。”
宋成顺手把那一张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宋成匆忙吃过妈妈带过来的早餐后，便准备骑着电动车开始了新一天的接单工作。
“注意看路，慢点骑。”妈妈在他后面说到。
宋成应了后，忙不迭地便出门而去。
时间过得很快，上午送完第十一单时，宋成感觉有些累了。因为有两个订单，需要他跑十层高的楼梯房，把东西送给客户。
时间上还不能迟到，不然后台会扣钱，用户也说不定反手就是一个差评。
累是累点，可好歹也是正当赚来的，宋成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就在他跑第十二单时，一桩事故发生了。
第十二单是一个老式的数码相机，客户对他的要求很高，让他在二十分钟内把订单送到六公里外的一个公寓里。
但客户也给了打赏，八十。
宋成看了看路线，如果按照手机里地图的导航，会绕远路，时间就超了。
他经常在外面跑单，对外面的路线很熟悉，有一种方式，可以帮他省下六分钟。
逆向抄近道。
但逆向抄近道有风险，被交警抓到扣车罚款不说，更重要的是有交通安全隐患。
以前他也偶尔超过近道，只是那些近道通常只有十几米远，不像今天要穿行的，大概有四百米。
但已经跑了好几个月单的宋成，对自己胸有成竹，何况他在这个城市也生活了二十多年。
“不会有事的。”宋成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为了赚到这笔钱，他决定冒一次险。
逆行。
但是逆行之前，宋成还得先闯这个路口的红绿灯。
宋成把头盔卡扣扣紧了些，然后搓了搓手，眼睛始终盯着前边那个红绿灯。
那是两条大道的交叉口，宋成需要在这个位置开始逆行。
执勤的交警已经回队了，这让宋成少了些心理负担。
只要抓住前面红绿灯向前和向左中间的三秒，宋成就能穿梭到马路的斜对面。
宋成心里开始了倒计时。
三！
二！
一！
走！
他很快抓住这个空隙，躲过其他通行的车辆，尽管他听到有个轿车司机摇下车窗对他骂骂咧咧，但只要没出事，就不用放在心上。
好在几秒钟内顺利地通过了这路口。
没事，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然而还没来得及正式逆行，另一辆车就和他相撞了。
“砰！”
宋成感到一阵巨大冲击，使得他从自己的电动车上弹了下来。
对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也是骑着电动车，摔倒在地。
只不过对方没有逆行。
宋成很快缓过神来，他发现外卖箱里的外卖订单已经撒了一地，那个数码相机似乎也磕碰得散了架。
所幸的是自己没有受伤。
可对方就惨了。
宋成看到那个和自己相撞的老伯左腿处血流不止，瘫在地上不断呻吟，痛苦不堪。
越来越多的路人围了过来，大家都看在眼里，议论纷纷，是那位送外卖的小伙子逆行撞倒了别人。
而且附近的监控也拍得一清二楚。
“小伙子，赶紧联系交警和120吧，逃是逃不掉的。”
宋成知道，自己终究是闯大祸了。
很快，120把老伯送到医院后，交警也对宋成做了登记。
宋成所在的城市，对逆行的车辆管束也挺严格，他不仅扣了分，罚了款，车子还得扣一段时间。
更让宋成郁闷的是，自己接的未完成订单可能就此没了，还得赔偿客户的损失。
那个老伯的住院费，大概率也不是个小数目。
至少对宋成的经济状况来说不小。
处理完一切事情后，已是下午，宋成才从交警大队出来。
他现在彻底慌了神，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除了一身的债务，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
他也不好意思再回医院，去见自己的父母，只好浑浑噩噩往前走，具体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这些，似乎从来都没和宋成有过什么联系。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吊桥上。
而下面，是城市的母亲河。
他突然发现，不断向东流的河水，似乎在向他招手。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宋成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他苦笑了一下，脑子里渐渐产生一种想要结束命运对他捉弄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