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带着孩子走,快!”
“小姐!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愿与你一同作战!”
“这是命令!你需要带着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让他好好长大,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的指令。”
“……是,小姐。”
“带他去三清山,那可以庇护他,还有,你要活着。”
是夜,一黑衣男子抱着怀里的襁褓远离了这金陵的喧闹,逃离了这身后的刀光血影和枪林弹雨。
男子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倒也奇怪,生下来却也不哭不闹,到现在还在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
而此时的金陵,百余架人机已将一位女子团团围住,更有数十位身穿统一服饰的人站着机甲前方。
那服饰上绣有一副剑盾,剑竖直朝下而盾位于剑前方将剑护住。
为首之人开口说:“李部长,您不应该让你的家仆带着你儿子走的,您应该知道五行的,他们今晚分别守在城外,就是为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脱。”
李倾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当年没把你头砍下来,真是老娘干的蠢事,不过今天,能砍。”
说罢,李倾珏凭空变出一把长剑,三尺青锋上金庚之气翻涌,直指敌方项上人头。
“好胆!”
这道剑光犹如一个引线,顿时点爆了这里的火药味,机甲所喷涌出的电磁炮与激光化作一道道蓝橙交织的网线在空中压向李倾珏。
而周围的超凡者们也动用自己的异能,或化作滔天巨浪,或卷起汹涌飓风,或撒豆成兵御飞剑,或挟万钧雷霆直击……
而李倾珏,这一位被称为当今华夏最有望成就九阶剑仙的女子,只手执长铗,以一己之力迎面斩向来敌……
“然后呢?”
“啊?”
“啊什么啊,老头,我问你然后怎么了,我娘赢了没,对面死了没?”
声音自三清山上一道观里传出,道观倒也不大,只供奉了元始,通天,老子三位神仙。
而山上云雾缭绕,群山于雾中若隐若现,上山的路上也是铺青叠翠,郁郁葱葱,草木似有生命般肆意舒展着自己的枝芽。
三清玉京山上一少年正盘坐于道观里,面前一老道正施施然起身说道,
“这个嘛,那得问你父亲了?”
“又是他,呵呵,他总共见过我几次,他还算是我爹吗?我母亲罹难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在啊。”
秦浮眉眼里满是愤懑,原本平静的面庞里也充斥着怒气。
老道见状也只好摇摇头,自己徒弟的事毕竟牵扯得太广也太多,他也无法直接告诉他实情。
“他有苦衷。”
九歌倚着观外的亭柱说。
“九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好久没看见过你了!”
秦浮看见九歌后眼眸里满是惊喜,在地上匆匆起身跑向观外。
“在山外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啥事?”
“你不需要知道。”
秦浮听见这话只感到亲切,是九叔的口气。
“另外,你父亲有话。”
“……什么话。”
“七日后,接你回金陵。”
“什么?!”“什么!”
老道张始天和秦浮都大惊失色。
只见老道伸手掐指,几秒后脸色复作平静,口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确实可以下山了。”
“下什么山,为什么要下山,凭什么要下山?”
秦浮语气愈来愈急,冲着九歌发问。
“这不关我事。”
九歌双手环住抱胸,只是冷冷地说着。
“好好好,那我倒要看看七天后他怎么来接我下山,凭什么接!”
说罢,秦浮便怒气冲冲地跑回了观中。
“哎。”
老道张始天叹息一声默默注视着秦浮的远去。
他心里明白,这孩子一直对他父亲有着怨气,怨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怨他为什么丢下母亲,怨他为什么不做也不说。
但这孩子才二八年华,命不该如此,秦浮他本应该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是薪火,他不该是余烬,他不该为了这一切奉献他自己的生命,他要好好活着。
老道张始天静静思索着,而九歌也并不再言语,阖上双眼倚在红漆大柱上。
“这几日我会守住三清山,不让任何一架机甲进入。”
九歌突然开口,说出他此行返回的第二个目的。
“任何人,但凡敢把秦浮当作余孽的,都得死。”
九歌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如坠冰窟。
老道张始天闻言眨了眨眼,脸上的皱纹都卷起了笑意,似是对这话感到欣慰与欣喜。
“山下波诡云谲,你这次来接他下山是去哪?”
“金陵。”
“那可是饿虎之蹊,不说全世界,起码在华夏境内无数人的眼睛可都在盯着那里,小浮这么一去,处境未免孤危了一点。”
“秦阎要求的。”
“那就看着吧,看看当年那帮人是不是还想来找死。”张始天缓缓挺起并不魁梧的身躯,微驼的脊背似灌注了万千气魄,如虎如龙。
秦浮盘坐于床榻之上,双手搭在双膝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他是对父亲有怨气,可他也知道,自己母亲身份贵为国安局江南分局的部长,却被同僚们赶尽杀绝,幕后指使者绝对是位高权重。
但,如今这世道,基因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解锁高等异能成就超凡之人就是比普通的士农工商高出不知几等,更何况自己母亲不仅战力超绝,同时还是一位研发新一代有利于平民更进一步解锁基因的女学者。
无疑,这必然招惹了权贵们的记恨。
念及于此,秦浮的心中愈发愤怒。
“他妈的,不是说新时代要人人平等吗,科技如此蓬勃发展就活该让超凡们高高在上吗?我母亲就活该为此而死吗?!”
突然,秦浮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一抹殷红又挂在了他的嘴角。
老毛病又犯了。
秦浮无奈地叹息,自从那年长夜九歌叔带他上三清山后,他几乎每年都会这样,就好像他的体内有团无尽的烈焰在滋烧着,在怒放着。
除此之外,他每年都会做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他除了眼前的漆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是能感觉到在黑暗中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但这目光总是让秦浮感到亲切熟悉而不是害怕,甚至于他在做过梦后在第二天醒来总会神清气爽。
“啊——”秦浮长抒一声,四肢朝天地往床上一躺。
秦浮凝视着木质的天花板,缓缓地,不禁伸出手来虚抓些什么。
“妈,你还活着吗,我要下山了,你当年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真的很了不起,我很高兴我有这样一位母亲大人,我下山了会为你报仇的,当年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我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人为此努力,我会帮你把父亲痛打一顿的......
还有,我好想你。”
渐渐地,秦浮双眼阖上,语气也愈来愈弱,细不可闻,伸出的手也缓缓垂落在自己身上。
门外,九歌双手环抱,静静站在门外,直到听不见秦浮的呢喃声,而是轻轻的鼾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