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纪点了点头，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伏在地面的脑壳中，立刻就浮起来十个，十人皆是膘肥体壮，满是纹身的凶汉，他们像掐小鸡似的把胎记脸带到了隔壁房间。
不一会，隔壁屋里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伴随着一下下沉闷的撞击声，啪，啪！
所有人都知道隔壁正在发生什麽，但不会有人说出来。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没有人再敢炫耀自己在人间的身世了，起初人们以为，牢头老纪对新人们的问词，不过是在杀威，意思是你在人间混的再好，官当的再大，钱赚的再多，来这里也比用没有。
这里是阴间，只认纸钱，和现实阴间不同的是，这里的死人是能收到人间烧来的钱的，纸很便宜，穷人烧的纸未必就比富人少。
老纪的两个问题看似是合理的，但只有我知道，这中间存在着某种未知，恐怖的血腥因果。
提问继续，问到一个哆哆嗦嗦的小年轻时，小年轻说：「我是个孤儿，上面没人给我烧纸啊。」
於是小年轻也被囚徒们架了出去，老纪望着对方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妈的，老子最讨厌这种没有油水可榨的穷鬼了。」
所以到了阴间後，你不能富，他们会眼红你的富，狠狠靠你，你更不能「穷」，如果一个人穷到连死後都没人给他烧纸，那这个人在阴间一定是很凄惨的。
终於问到我了，老纪走过来，用钢筋指着我的鼻子问：「上面有没有人给你烧纸？」
我摇头：「没有。」
老纪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又问：「你生前是拿权的人吗，是大富大贵之人吗？」
「是啊。」我说：「我手中掌握着亿万人的生杀大权，我的金子多到要用山来计算，这里，没有比我更大富大贵的人了。」
我的两个回答，都狠狠踩中了老纪的痛点。
「好啊！你特麽？」老纪狂怒之下，抄起钢筋就要往我脑袋上砸，却被那个八字胡军师死死拦住了。
军师指了指我胸前的阎王印，冲老纪密语了几句，老纪听完，火立刻就泄，把钢筋交给手下，冲我笑了起来，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到底是哪个山头的神仙啊？我怎麽越来越觉得……我动不了你呢？」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应该相信你的直觉。」
老纪挠着头想了想，冲我招手道：「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是骡子是马，去了那自然就知晓了。」
我们走出监牢，来到大厅，数万平方米的大厅里也密不透风地蹲满了人，根本没有下脚之地，四周的回形墙壁上，是一个个小监牢，一直向上延伸着，抬头看，从回形天井透下来的光，小到像颗芝麻。
我跟在老纪身後，踩着一颗颗脑壳缓慢前行着，老纪边走边告诉我，这里叫生杀大狱，人死後的第一站就是这里，类似这样的大狱在阴间还有几千亿个。
死下来後，先进大狱服刑，刑满後，就可以释放了，这里的阴间有着类似人间的社会秩序，出去後要找工作，给人当牛马，做苦力为生，阴间的社会格局经历了重新洗牌，但本质是一样的，这里同样是站在金字塔顶百分之二的人，控制着98%牛马的财富，自由甚至生命。
虽然死者能收到亲人烧来的钱，但收到的大部分都要上供出去，自己能拿到的只是分分毛毛，阴间有日夜交替，有生老病死，当然饥饿也是主题之一，不当牛做马没日没夜的打工，是会被活活饿死的。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老纪回头看了我一眼：「冯瘸子说，你胸口的那个标记很可疑，他看到那标记，好似看到了地狱的投影。」
「我不在乎什麽狗屁标记，我只觉得你的眼睛不对劲，特麽的，每次和你对视，我後背就起鸡皮疙瘩，心脏都长出了坟头草。」
这时，那个被折磨到虚脱的，裤裆被血染红的胎记脸，像条死狗似的被人拖去了远处的房间。
老纪狞笑了一声，指着胎记脸的背影说：「这种人在阴间是最惨的，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送去解剖间，让那些白衣畜生们摘取器官。」
我皱了皱眉：「有人给他烧纸，烧的还不少，他怎能没有价值呢？」
「还有，你怎麽张口闭口的白衣畜生？阴间的医生就不是人了吗？」
老纪沙哑地笑着：「以後你就知道了，阴间的医生并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他们只为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些权贵服务。」
「那部分人也会老，会死，死了就得下地狱，需要通过移植来延缓死亡，这事不能说的太细，你明白意思就行。」
老纪乾笑几声：「所以在阴间啊，求生是最重要的，人间，阴间，地狱是三个台阶，一层层往下坠，当然，你若是在阴间活的足够久，偿还了生前的罪孽後，你就可以抢在坠入地狱前，投胎回到人间了。」
「然後继续这三个台阶的循环，永无止境……」
老纪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两名身穿黑纸衣的狱卒走上前来，指着我厉声质问：「谁允许他随意走动的？」
老纪讨好地冲两人抱了抱拳：「两位老板，他是我牢里的，我怀疑这小子业力爆表了，打算带他去【业力天平】测试测试，还请通融一下。」
领头的狱卒冷哼一声：「快去快回！」
「是，是！」
两人走远後，老纪狠狠骂了一句：「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老子从囚徒那里搜刮来的纸钱，大部分都得拿去喂他们，好在这也为我换来了特权，可以随意外出走动，开饭时，狗崽子们也只能吃老子吃剩下的。」
「倒是你小子。」老纪不怀好意地看向我：「我跟你说了这麽多，你倒是也跟我说两句啊？」
「你到底是个什麽来头啊？」
我冲他说出四个字，他听完愣了好一会，突然吓的炸毛了，连连後退道：
「你？你是……时代灵体？」
「草，你这种食人的凶物，不在人间逍遥快活，怎麽跑到阴间来了？」
我告诉他我来这里的目的，老纪听完，沉吟着道：「你得先出去，去女囚找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