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般划过脸颊的微风,夹带着似乎是泥土与青草的清香,让颜牧有些不舍地从睡梦中醒来。他伸了个懒腰,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阳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
湛蓝的仿佛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散落着几朵柔和的云。偶尔有几道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但分不清是什么鸟儿。
揉了揉眼,颜牧有些恍惚,这一觉似乎睡了许久。
也只有在休眠仓中才能这么舒服的睡上一觉了啊。
颜牧发了会呆,可能是睡得太久的缘故,他感到精神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他叹息一声,道:“脱出。”
微风依旧。
“故障了?”颜牧微蹙起眉头,又说了一遍:“脱出”,然而依旧没有反应。
这设备真够破的。
颜牧心中暗骂,坐起身,伸手向后颈摸去。那是休眠仓的接口位置,可以在紧急情况进行物理脱出。然而,潜意识告诉颜牧,那里什么都没有。
“扑棱棱”一只像是野鸡的生物从草丛中蹿起,惊的颜牧脑子停了一瞬。
他只从纪录片里见到过类似的生物。
“不对啊,我不是死了吗?”
怔了怔,颜牧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瞪起眼,很快回想起那突如其来的爆炸,以及给自己分成好几块的设备碎片。那种身体撕裂的痛苦涌入记忆,让颜牧咧了咧嘴。
“难道是缸脑?老子领到退休福利了?”
颜牧伸出手仔细抚摸着身下的草地,揪起一根放入口中,草汁的清香与苦涩在唇齿间萦绕。各种触觉嗅觉味觉等细腻的感知,让颜牧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拟真到这种程度的缸脑,闻所未闻。
等下,这手怎么这么小?
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比以往自己的手小了不止一圈,这绝不是一双成年人的手。
颜牧检查自身,他此时浑身赤裸地坐在地上,身形瘦削,看起来像是十二三岁的身体。特别是自己的小兄弟,也不知到没到发育的时间,小小的,耷拉着脑袋。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难道是,穿越了?
……
作为一个工学系毕业的垃圾回收专员,颜牧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够扯淡了,但生活似乎往着更扯淡的方向越走越远。
当一个出生在月球殖民地,在地球的活动仅限于深海基地,对于“自然”的理解仅来自于影像和书本的年轻人,来到这样一个他一直用来辅助睡眠用的大草原上,他该怎么生存呢?
颜牧绞尽脑汁的回忆着以往看过的知识,但绝望的发现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他环视四周,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零星立着几棵树。草不高,刚刚没过脚踝,荒凉的气息笼罩着这片土地,周围完全看不到有智慧生命活动的痕迹。
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概接近傍晚。天边能看到一大一小两轮月亮,这里应该不是地球,但环境似乎与地球颇为相似。颜牧到树旁折下一根鸡蛋粗的树枝,挥了几下,给自己壮胆。
这种自然环境,夜晚不会很安全。
颜牧意志渐渐坚定下来,不管怎样,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都要尝试去把握。
他不能一直像个野人独自生活在这片草原中。
这附近似乎有河流的存在,颜牧能隐隐听到水流的声音。他寻着水声走去,果然看到一条蜿蜒的溪流。
颜牧走到溪流边,溪水清澈,能看到几条小鱼游动。他现在还不饿,但还是想在这里稍微做些准备。
现在这具身体虽然年幼瘦小,但力量颇大,体力也比想象的充足,这应该还是他那个时代基因优化后的体质——也有可能这里的人本就这般。看着水中的倒影,跟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像,眉宇虽稚嫩,颇为清秀,但显然不是自己年轻时的身体。
到底是怎么穿越过来的,颜牧暂时想不明白这些,便不再去想。当前如何生存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他直接用手去抓鱼。这里的鱼自顾自的游着,许是没见过什么捕食者,因而颜牧很轻易地抓了几条。
颜牧把鱼用草串了一下,顺便把几片叶子叠起来绑在脚上,给自己简单做了个鞋子。他没法生火,因此准备先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烟。
他可不想在草原上当野人。
颜牧沿着溪流走着,期间脚上的草鞋总是滑落,便换了几种绑法,终于找到一种还算稳固的方式。
天色很快暗了下去,颜牧也沿着河道绕过了几个小山丘。这片草地几乎没什么大型动物,但有不少成群结队的食草动物到溪边饮水。这是好事,如果能捕猎到至少短时间不用担心饮食,但成群的食草动物也意味着肉食性捕猎者的存在。
这个世界不会还没诞生文明吧?
溪流已经汇入了更大的河流,但还是看不到文明的痕迹。河边的乱石滩地渐渐变宽,这条河流应当是一条干流了,只是不知道下游是会进入平原,一路横贯入海,还是会截断在某个湖泊。
颜牧特意爬上了一个小丘,周围起伏的只有连绵的草原,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夜渐渐的深了,满天的星斗横挂在天空。颜牧靠在一棵树的枝丫上,痴痴的仰望着深邃的夜空。
一大一小两轮月盘挂在天上,大的跟月球差不多,小的约有月球的一半大。两轮月亮间距不远,蒙蒙的月光为漆黑的世界撒上了一层光。
这里是银河系!
不,应该说,这就是地球!
颜牧突然激动起来。他认出了一部分星图,角度,方位,不会错,这里就是地球!
可是,为什么会有两轮月亮?
颜牧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遇到了比仰望星空更要的事。
几条像狼一样的生物不知何时已经围在了树下,如果不是撇到了几点绿莹莹的眼睛,颜牧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包围当中。如果是狼的话,这几只显然不是全部,他现在只能希望这些家伙不会爬树。
颜牧又往上面挪了挪,免得它们跳起来咬到自己。那几只狼一直盘旋在树下面,时不时地嚎叫几声,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分外显眼。
僵持了许久,颜牧抱着树干的手都有些发酸了,那几只狼才终于意识到树上的这个生物不太可能成为它们的盘中餐,远远的也传来几声其他的狼嚎。其中一只狼嚎叫着回应了几声,几只狼一步三回头地远离了这里。
惊讶于这个狼群的组织性,颜牧丝毫不敢大意。好在这里昼夜温差倒是不大,现在似乎是春夏,夜里温度也不算低,不然就这样挂在睡上一晚,说不得要冻出什么病来。
他寻了个相对稳固的位置,小心地靠着,半睡半醒地熬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蒙蒙亮,颜牧骤然惊醒,原来是一只鸟儿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扭过头去,那鸟儿灰白相间的羽毛,额头上是一抹翠绿,颜牧并不认识。鸟儿歪着头,与颜牧对视着,半晌喳喳叫了一声,挥着翅膀飞走了。
颜牧环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狼群的踪迹,一些小型的兔子样的动物也已经开始活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颜牧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兔子上,这些小东西警惕性很高,颜牧尝试了几次还是选择了放弃。简单吃了几条鱼补充一下能量,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接着向河流下游走去。
他要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至少要找到火源。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健康还能维持几天。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在太阳快落山之时,颜牧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缕袅袅升起的烟。
他忙加快了步子,但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远远地,颜牧看到一座小小的房子,那座房子看着像木板搭成,周围是一圈树枝围成的篱笆,很简陋,似乎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颜牧挠了挠屁股,围在腰上的树叶蛰得他有些痒痒。他摸到一棵树的后面,远远的观望着。
他有些紧张,不知道他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智慧生命,会不会长成人类的样子。
至少与人类像一点,不然他就只能在马戏团里呆着了——如果有的话。
很快,他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端着一盆什么东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那身影身上套着简单拼接的兽皮,留着蓬乱的到肩膀的长发,看不清脸,但远远看上去跟人类没啥区别。
那人手里端着的盆里正冒着热气,颜牧看着他(她)在院里坐下,然后拿着叉子样的东西吃了起来。
颜牧咽了咽吐沫,他这两天只吃了几条小鱼和水草,还是生吃,这种热气腾腾的食物对他的诱惑无比巨大。
犹豫良久,颜牧觉得那人瘦瘦小小,比自己现在的身体还要矮上一些,应该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威胁,便悄悄的走了过去。
凑的稍微近些,才看清面容。确实是人类的相貌,外观上倒看不出与人类有什么区别。分不清男女,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个脸,正举碗往嘴里扒拉食物。身上似乎就是用兽皮裁剪的衣服,手脚纤细,不像是很有力量的样子。
“谁在那?”
颜牧离得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那人终于发现了他,慌忙惊叫一声。颜牧心脏猛的一震,感觉有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是汉语!
张口欲言,却见那人伸出一只手对着他,嘴里快速念叨了句什么,一团人头大的冰块突然出现在空中,猛得向颜牧砸了过来。
冰块在脸上爆开,伴着飞溅的血水。颜牧仰面倒下,昏迷前大脑里只有一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