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明霜有些生无可恋地坐在了言诩身侧,眼神放空地看向天空。
“怎么了?”言诩瞥了她一眼,抬手用笔敲了敲韩亦那一侧的座椅。
韩亦睨了他一眼,眼底压着点睡眠不足的戾气,言诩淡定地冲场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着选队友。
“我很好奇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打的?”檀明霜恍惚地问。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合作对象出手?
言诩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礼貌微笑,“您似乎对我的合作诚意有疑虑?”
檀明霜用她已经痛的神志不清的脑子艰难地思考了一下他想表达什么,放弃了,“说人话。”
韩亦嗤笑了声,慢吞吞地坐直身,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地盯着场上,看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嫌弃场上的人太菜。
言诩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笑容半分不变,“我的意思是,作为合作伙伴,虽然我希望您在入学考核上不要过于醒目,但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所以他是学不会好好地不拐弯抹角地说话吗?
檀明霜感到心累。
“关于您受伤和失忆的情况,”言诩继续补充着,又若有所思地瞥了韩亦一眼,“我并不知道更多情况,我猜那是您自己的私事。”
“失忆?”檀明霜转头看向他,微微皱起眉下意识想要反驳。
“您没发现您的伤势愈合速度有些不同寻常吗?”言诩干脆地打断了她,平静地指出了显而易见的疑点,“在我去接您时,也就是您因伤重陷入昏迷前,据我保守估计您的伤势起码包括三处肋骨骨折,一处腕骨骨折,一处足以致命的腹部撕裂伤和一处颈动脉撕裂伤。”
“现在距离那个时候约莫是过了二十个小时,但现在您的伤势除了骨折之外的已经基本愈合。”
檀明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迟疑了一下,垂下眸思索起来。
她确实......没有相关的印象。
不记得她的愈合速度有异常,不记得她从小到大有受过伤。
甚至顺着这一点往下思考的话,她还有很多记忆断层。
就好像有些部分被生生剜掉了一样。
“我很好奇,为什么您对此如此抵触。”言诩观察着她的神色,若有所思地问道。
毕竟以他的观察来看,檀明霜虽说对一切的事都不太热络,但极其敏锐,不可能连这都想不到。
“如果是穿越的话我只是暂时要处理这些麻烦,但本质上和我没关系,但如果是失忆的话,”檀明霜顿了一下,像一滩液体一样有气无力地滑了下去,“那不但这摊麻烦是我的,我还得因为忘记了不知道重不重要的事承担更多麻烦了。”
现在的话,她好像真的和这摊麻烦扯不开关系了。
她呆滞地想。
脑子里慢慢翻出了先前言诩说过的话。
言诩是在二十个小时前接到她的,那就是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下午五点出门采购的,也就是说导致她失忆和受伤的原因大概在这六个小时中。
檀明霜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阻止了自己继续思考下去。
今天消耗的脑细胞已经够多了。
“我都成伤员了还什么都忘了,你是真不怕我死考核里了啊。”她幽幽地转移了话题。
目前的计划里她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无论如何也得用上才行。
言诩想起先前她倒在雨幕中浑身是血,瞳孔涣散,看上去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样子,眸色微微沉了下来。
如果是可以舍弃或替代的棋子,那个时候根本没必要冒险把她带回来。
不过是硬赌罢了。
虽是这么想着,言诩却笑了笑,温和地安慰她,“欧赛拜亚的医疗条件在四大学院中是最为优越的,不用担心这一点。”
并没有被安慰到的檀明霜抓住了重点。
这也就是说日常受伤乃至受重伤的概率相当高吧。
拜托这是什么鬼地方。
“2701檀明霜。”播报声又一次响起,檀明霜生无可恋地吸了口气。
“我可以直接认输吗?”她喃喃自语。
“不行啊,”言诩打开了笔记,平静地回答,“出于符合行为逻辑的方面考虑,虽然我们是打算选一个稍弱的队友,但人选并不是您,所以建议您表现得强一些比较好。”
檀明霜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cpu还是烧了一下。
啊,还要找她还弱的??
还有比她还弱的?
“祝您好运。”言诩抬眸看向她,礼貌地颔首,无形地下达了逐客令。
檀明霜于是垂头丧气地往下走。
行走间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同。
比起先前无人注意的近乎透明人的处境,这一次许多人都在看她。
恶意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好奇的。
她加入的队伍似乎有点特殊啊。
一下实现了从无人注意到万众瞩目的巨大跨越的檀明霜有些不适地抿紧了唇,加快了脚步。
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蓝服少年带她来时说的话。
“别被黑服选中了,会倒霉的。”
这句话是特指言诩同队的那个黑服,还是指所有黑服?
站在竞技场上时檀明霜才收回了思绪,她粗粗地扫了眼这次的对手。
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看着似乎比她还小一些。
不知为什么他站的很远,檀明霜只能看清他一身白衣黑裤,略长的黑发在脑后扎起,发尾垂落在肩头和红色的发绳一起垂落肩头。
檀明霜定定地看着他肩上的那一抹红愣了很久,直到“开始”的号令响起时才抬起眸。
少年却没有任何动作,无端地,檀明霜觉得他在看着她微笑。
她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微微弯下身,指尖按住了匕首。
今天碰见的神经病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再增加了吧。
略略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率先冲了出去。
眼见已经贴近了少年身侧,他才突然退了一步,伸手扼住了檀明霜拿着匕首的手腕,然后在瞬息之间借着她上前的力道轻轻拧了一下。
原本就没好的伤口在按压下传来剧烈的痛意,檀明霜不可抑制地力道一软,匕首便“咣当”一声砸落在地上。
他知道她受了伤。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跳跃着,檀明霜有些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眼。
少年动作流畅地顺势反扣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碍于伤口和人体的关节局限,檀明霜一时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少年离她极近,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吐出轻微的气流。
又是法师路线的吗?
可这是什么打法?
不祥的预感刺激着神经一下下地不安跳动着,檀明霜吸了口气,蓄力向后一撞,硬生生地撑着伤痛将手腕一折从他手里扯了回来,然后反身试图给他来一个肘击。
少年却又一次先一步退开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檀明霜有些火大,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脚下便骤然铺展开巨大的红金色魔法阵,下一秒升起的剧烈火焰将她的身影淹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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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米高的巨大火焰在竞技场上燃起,灼热的温度逼得临近的裁判都皱着眉后退了一步。
“他在模仿檀明霜的前一个对手,”言诩很快下了结论,皱起了眉,“不对,不像是新生。”
平民出身又稍有能力的新生最大的特点便是魔法使用得不够正规且杂乱,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在短短一场比赛的时间里便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已经完全不是新生的水平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一届如果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绝对不会不知道。
韩亦微微眯起眸,“啧”了一声,站了起来。
“你要干预?”言诩愣了一下,脑子里同时跳出了阻止他在小队未组成前便扣一大波分的操作,和善后的措施。
“违规了。”韩亦冷冰冰地回答。
那也不能改变他们对考核没有干预权的事实。
言诩转头看向场上,白衣黑裤的少年站在离火焰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行事风格和标志性的衣着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目光顿了顿。
事情有点复杂了。
不过目前得先保证檀明霜的安全。
【考核挑选方不得因任何理由干预考核,否则将按作弊处理】
条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言诩微微眯起眸,脑子里已经迅速地想到了最佳的善后措施。
韩亦摩梭了一下腕间的蛇形手链,抬手在前排的位置上撑了一下,轻盈地跃起,以惊人的弹跳力越过了大片看台,然后借着下落的冲势扼住了少年的喉咙将他按倒在地。
不算直接干预。
言诩冷静地判断着,在对方先伪装新生对本队成员进行危及生命的攻击情况下,通过制服对方组织对本队成员的伤害,算是合理干预。
“考核中止,”韩亦垂下眸,毫无感情地命令道。
少年没有反抗,依旧微笑着,目光瞥向一旁的火焰,“啊,现在吗?恐怕不行啊。”
毕竟她已经要出来了。
他眸色微深,专注地凝视着巨大的火焰。
“嗡”的一声空灵的嗡鸣骤然穿透了空气,同时火焰中心隐约浮现出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