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亚很快就知道了亮子口中的“熟悉”有多么重要了。
贫民区和港口区挨在一起,位于阿兰市的东北部,面积很大。
在贫民区的最北部,还有着一大片水上面积。那里是阿兰市的排污口所在,贫穷的人们用废弃的木板和破烂的铁片,在水面上搭建起了托身之所。
他们靠着木筏在水面上通行,恶臭和他们的生活为伴。
阿兰很繁华,但不属于这里的人们。
贫民区居住的基本上都是生活困顿的穷苦人,没有什么宽阔笔直的大路,都是狭窄的小巷子。
在这样的巷子里,也最适合发生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偌大一个贫民区,只有一个警署,巡逻是肯定顾不过来的,基本上治安就靠自觉。
夏亚一进到这一片巷子里,基本就像是进到了迷宫。
好在亮子对这里确实比较熟悉,不知道拐过多少个岔口之后,两人来到水上区域和岸上区域交界的位置。
这个地方的木板屋、铁皮屋十分密集,形成一条临水的狭窄巷道。
这条巷道的拐角位置,一间由纯粹铁皮搭成的屋子出现在夏亚的眼前。
这间屋子比周围其他的破烂房屋要大上几圈,造型也要稍微规整一些。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但贫民区大部分人都知道,这里是贫民区唯一的消遣处所,人们都称呼这里“堕落酒吧”。
感受到夏亚疑惑的眼神,亮子解释道:“在贫民区,你不知道哪一间房屋有人或者没人居住,有可能房屋的主人被抓去坐牢,也有可能房屋主人就死在了屋内。要想临时找住所,最好的方法就是来到这里:堕落酒吧。酒吧的老板罗侯先生掌握着很多房屋所有权,而且他也会为租客提供保护,当然,这都是需要付钱的。”
“罗侯先生。”夏亚轻轻念叨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亮子轻轻推开铁皮的屋门,这时候正值下午,酒馆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在某个角落喝着酒。
一进门,一个满身酒气,头发卷曲的邋遢男人就凑了上来,他凑到夏亚身边闻了闻。
“小伙子,你看起来很眼熟啊!”邋遢男子醉醺醺的,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子又咕哝着:“要不要请我喝一杯?”
夏亚还准备回应他,却被亮子拉着手臂往吧台走去:“别理他,他就是个醉鬼,只要给他酒喝,跟谁都眼熟。”
这时候,门口位置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醉汉已经又凑了上去“小伙子,你看起来很眼熟。”
摇了摇头,两人看向吧台里面的调酒师。
调酒师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红发女郎,身材凹凸有致,穿着也很是大胆。
她正在上下翻飞地扔着手里的瓶子,即使酒馆人不多,也引得一阵欢呼。
“啪!”
瓶子被红发女郎拍在了吧台上,她媚眼如丝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年轻小孩儿:“来点儿什么?我这儿有足够让你们两个小鬼躺在回去的美酒!”
“我……我们找罗侯先生。”亮子看着这女人眼里都移不开,他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哦?找罗侯先生?你们要卖红菜?”女郎轻佻地说道。
夏亚想起了当初自己被老查理和比尔挖出来时,身上附着的那种红色植物。
“不……不是,我们找罗侯先生租一处住所!”亮子摆摆手道。
红发女郎打量他们一眼,她认识亮子,这个年轻人每次来最多只会点一个克朗两杯的那种麦酒,喝一杯存一杯。
她皱皱眉说道:“找罗侯先生租住所可不便宜。”
“不是我,是这位先生!”亮子指了指身后的夏亚,夏亚随之点了点头。
“那你们跟我来!”红发女郎转身走向吧台边,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跟着这红发女人的脚步,夏亚穿过了酒馆的大堂,来到一扇铁门前,看起来是一间休息室。
“进来吧!”还没等敲门,屋内就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夏亚皱了皱眉,继续跟着红发女人走进了门内。
这是一间狭窄逼仄的房间,陈设简陋而又破旧,一边墙面是一整个巨大酒柜,塞满了各种颜色的酒水。
屋内没有窗户,在贫民区,不管朝哪个方向开窗户,都会有那一股扑鼻的恶臭。
也正是因为如此,夏亚觉得这里面酒馆大堂的气味要好闻很多。
桌上,一盏台灯正发出昏黄的光,勉强将整个房间照亮。
夏亚注意到那盏台灯并不是传统的煤油灯,底部插着一块半透明的石头,似乎是一块虚空之石。
桌子的一侧,一个有着微胖的男人侧身而坐,正看着进来的几人。
男人穿着一身体面的白色衬衫,脸上的胡须修剪得干干净净,眼睛沉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在看见进门的夏亚的时候,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微微皱了皱眉。
红发女郎十分自然地走到衬衣男人身边,伸出胳膊搂住男人的脖子,嗲声嗲气地说道:“罗侯先生,这个小伙子要找您租一间房子呢!”
罗侯先生饶有兴味地看向夏亚,嘴角微微上翘:“我觉得你很眼熟!”
夏亚没有想到罗侯先生第一句话竟然也是这么一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夏亚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胖子,但他看起来就是那么眼熟。
面对夏亚的疑惑,罗侯先生却没有继续盘问,只是出声道:“100克朗,一个月我只收你100克朗,就可以为你提供一处住所,以及相应的保障。”
100克朗这个价格还是比较贵的,在贫民区,少有人租得起。
一般租贫民区房屋的人,都是因为各种见不得光的原因,躲着官方人员。
夏亚就是这种,他手里还有四百多克朗,合计了一下,觉得这个价格还可以接受。
他点了点头:“好!罗侯先生,您的价格我接受!”
夏亚取出几张面额大一些的纸币,数了数,凑了一百克朗,把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罗侯先生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思考神色。
他似乎想起,多年以前,一个满脸稚气的孩子,提着一袋红菜,来到他的面前,认真地说道:“好!罗侯先生,您的价格我接受!”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与此同时,贫民区的某个阴暗房屋内,一个黑衣劲装男人抬起了头,盯着眼前的邋遢男人:“你确定是他?”
“不……不确定,但是长得很像,除了清瘦一些,样貌上几乎一模一样!”即使喝了不少酒,邋遢男人面对眼前男子却没有一丝不恭敬。
黑衣劲装男子单手按了按太阳穴,略微做了一下思考。
随后,他对着邋遢男子说道:“好了,你去后面领赏吧!”
邋遢男子喜出望外,接连点头称谢,向着旁边的某扇门走了过去。
那门口站着一个护卫,整张脸都藏在一张狼头面具下。
见邋遢男靠了过来,他作势要拦,却又在黑衣男子眼神示意下让开了身形。
在邋遢男子走到门内之后,黑衣劲装男子朝着狼头护卫比划了一个手势,护卫微微点头,跟进了那扇门里。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暗红的鲜血从门缝底下流了出来。
黑衣劲装男子抬起头,一双阴鸷的眼睛里透射出凛冽的杀气,他缓缓开口:“狼统领,找两个人,把那小子解决了!”
狼头面具人的皮靴踩在暗红的血液上,悄然无声,他擦了擦手上的血液,随口答道:“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