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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雨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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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阳楼
    “诶,你知不知道最近这片不安生啊?”坐在我隔壁桌一个穿花袖小伙子压低嗓子捅了旁边的另一个小年轻。



    “怎么说?”小眼睛的男子假装不在意地侧过身子,耳朵凑到刚才说话的家伙边上。



    “乌烟瘴气!老是有几伙毛贼强盗,成日里也不打劫偷物,就这么快马大刀的在路上转,搞得人心里发毛!”



    “你怕啥!又没盯着你瞅!”小眼睛对面的男人咂了咂嘴。“就纯吃饱了撑的,你小子就爱多想!”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四哥,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花袖男子赶忙示意他低声。



    “能找什么?依这帮人的干的行当,不是财就是货呗!”小眼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捏着酒杯到嘴前,冷冷的笑了。诚然,上面派我们找这样东西的时日的确不少了,各帮的兄弟早已遍布四周,但仅仅这零星线索常人何以推断出我等目标?



    下雪了,飘飘扬扬的,东一朵西一朵的,感觉老天爷没吃饭似的,没精打采。坐在明阳楼的温暖窗边看雪景,顺带还能完成老刀把子给的任务,我迎着阳光惬意的眯上了眼。



    “客官,给您续上还是再上两道小菜解解闷?”我睁开眼,店小二哈着腰站在边上,天色忽的变得微微发暗,我一怔。



    “再来两盅!”我回过神来,担忧雪下的急,有变故横生,但眼下这次任务要紧,我也只能依照约定,赶在日落时分回帮汇报。



    店小二后退着离开了,我却感觉寒冷起来。雪花倏忽间有了变化,颗颗雪粒抱成了团,突然消失的风又使得雪直愣愣的往地上砸。屋里蒸腾的热气突然变成冷气一般,让我坐立不安。多年在路上厮混出的直觉告诉我危机即将到来。是谁?难道是饿狼帮的那帮杂碎找上门来了?



    “轰!”一声巨响,明阳楼的前门被炸了个稀碎,木屑飞溅到食客的菜肴和酒水里,吹拉弹唱的也都停了下来,众人怒视向大门。



    “挨千刀的畜牲,惹到你爷爷头上来了!今天就是这楼塌了,老子也要把你找出来剁了喂狗!”一个虎背熊腰的莽汉一脚跨进门开,一只手上还有黑乎乎的火药粉末,另一只手提着半人高的大刀,脸上还有一道大疤,怒目圆睁,跨着大步向中间走来,丝丝白气从他的头上冒出,实在凶狠,众人竟然不敢做声。



    “都进来!那王八蛋定然没有走远,老子赌他就在这酒楼!”刀疤男吼道。



    “我说陈浩,别这么武断,你长点脑子行不行?这么大酒楼,我们找一个人怎么也得花点时间,着什么急?”一个精瘦精瘦,穿着皮袄的男子打着哈欠走进来,“暖和倒是挺暖和。”



    “他妈的把事干完了就想跑?没有这么好的活!你等着,我找到你,就把你皮扒了!”另一个扛着麻袋的男人擦了擦胡子上的冰渣,嘴上碎碎的骂着,没留神差点摔在地上。



    “小店小本生意,禁不起几位大侠这般折腾,不知几位大侠想找谁出气?”店小二哈着腰,小跑到刀疤男旁边。



    “我问你,一柱香的时间里,有谁到你们这来了?”穿皮袄的慢条斯理道。



    “这……”店小二面露难色,“确实有人进来,但是不止一个。”



    “那就一个一个的找出来,他妈的!我就不信这还找不出来!”大疤说道。



    “别说那么死,我们一个人也没有看见他长什么样,这找什么?”麻袋男喃喃自语。



    皮袄一把扳过他的头,嘀咕了几句,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么说,我们就都……”皮袄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快去叫你那几个过来!迟一点就打断你的腿!”小二慌了,赶忙去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柱香……我差不多就是这个功夫到这的,看皮袄男的神色,难道说……



    不对,有麻烦了!快溜!



    我收拾好包裹,知道从大门是不可能走了,准备跳窗而逃。



    “那个准备跳窗的,别动,他妈的想跑是吧!陈浩,把他堵住!肯定就是这家伙,妈的做贼心虚被抓住了吧!”



    完蛋,刀疤男不知何时移动到我旁边,伸出了刀,紧紧的抵住我的脖子。冰凉的刀锋顿时让我一激灵。



    “不是,哥,你听我说,”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估计比哭还难看“我就是来喝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了我呗!”



    “喝酒,谁家喝酒跳窗?你哄哪家三岁小孩呢?”大汉恼羞成怒,抽刀往我腹部捅去。



    “先别动手!”皮袄快步跑过来,大喊一声,但已经迟了。冰凉的刀刺穿了我的肚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鲜血就喷了刀疤男一脸。紧接着又是一下猛拉,我就这么被开膛了。滚热的肠子带着血滑落在地毯上,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跳窗跑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一块做掉得了!”刀疤男像是为自己开脱一般,自顾自的骂道,一脚踢开我的肠子,向另一边走去。



    我俯下身子努力地把肠子捞起来,却总是从手指尖滑落下去,连带着的还有泉水一样的鲜血,无声的流淌到地面。



    “想我蒋晓一生光明磊落,百战不殆,活了四十年竟然是这般收场……”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此处地远人稀,又无郎中医治,我定然活不久了。



    就在这时,店小二直着腰踱着步走了过来。我明知他不会救我的,仍抓住他外衣的下摆:“救救我,救救我!我会回报一切你所要求的!”



    他缓缓的低下头,脸上不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眯起眼,随口说到:“一个跳窗逃跑的罪犯不在我的帮助范围内,”他轻蔑的笑了,“老三,来。”他转过身拍拍手,漫不经心的踢了一脚我的肠子,又蹭蹭靴尖的血。



    “晨哥,什么事?”另外一个小二模样的踩着血跑过来,溅了我一脸腥臭。“拖出去。”身体里的血快流干了,老三攥住我的脚,看也不看就向门口走去。我的脸在漆黑的



    地毯上划过,渐渐感受不到肚腹的疼痛了。这么快就要失去意识了,我自嘲,真是失败的一生啊。



    到了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雪花越来越大了,我用尽全力翻过身来,耳边尽是楼里食客们的嬉笑举杯。我甚至能想象得到我的血连地上的积雪都染不红。我仰着头,到处都是雪白,瞳孔很快就失去了焦点。谁能知道在短短一瞬间前,我还在喝着酒吹着暖风?



    雪花越来越大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竟然有了碗口大小……真像二十年前那场大雪啊……老狗,陈四,想不到我会这么死掉吧。碗口大的雪花,是那个人对我的追杀吗?到底还是没逃掉命运的制裁么?我就这样缓缓停止了思考……